2、子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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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疾驰。
“小忧，小忧！怎么一路上你都不说话呢……”一个薄纱遮面的女子伸手去另一个女子的脸，一只手拄着下巴，眸光闪亮，灵气逼人。
“郡主——”被唤作小忧的女子满面愁容的望过来，“郡主你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吗——我们是在逃命啊郡主！”
被称为郡主的女子皱了皱眉，在小忧的脸上拧了一把，“唉，小忧干嘛这么说——就当是出来玩的。逃命逃命的，听着就晦气。”
小忧也不再说话，顺着马车上的小窗向外看去——
赶了三天三夜，总算快到郢城了。到了郢城，郡主手中的兵权就能发挥作用，况且郢城里也有郡主的兵马，就算有人乱来也不会伤及郡主。
可是……
“郡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郢城？啊！我记得未公子好像也在郢城……”
“别提他。”郡主斜过眼去看她，声音中有隐隐不耐，“未琯琂那个混蛋，不就是一半的古盘玉石吗？我估计那天在郡主府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刺客八成就是他派来的！枉我还以为自己算他的知己，赠他治伤的灵药，往他还在芙蓉池畔赠我玉佩——他居然这么对我！”
小忧叹了口气。
云郡主收集古盘玉石的原因她并不清楚，但是总归不是要做什么坏事，而未琯琂的目的就很明确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三个月前云郡主收到皇帝的封赏，把淮夷族进贡的玉石赠给了云郡主，郡主不小心把玉石打碎，却发现玉石中包裹着半块古盘玉石。云郡主已经下令封锁了消息，可是府内似有卧底，即使全力封锁消息却也被传了出去，就在七天前云郡主府潜入刺客，险些得手，经过此次劫难，云郡主便决定把古盘玉石沉入寒冰湖，自己先回到郢城按兵不动。
说得难听点，就是为了保命，云郡主带着贴身小丫鬟逃了……
再叹一口气。
这一路上并没有设下埋伏，也没有刺客来袭，算得上顺风顺水，但如此顺利却也是在云落落的意料之外的。
顺着被小忧掀开一角的窗帘望出去，只见一黑衣人沿着他们所行的方向跳跃，与他们的步调不差毫厘。轻功了得的黑衣人……有了这个想法，云落落惊起一身冷汗。这绝不是未琯琂手下的人，为什么散发着如此阴冷气质的人只是追寻自己的踪迹并不下手呢？
“小忧，来这边坐。”云落落扯了下小忧的衣服下摆，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小忧跟在云郡主身边多年，聪慧清透的很，一看郡主示意马上就知道外面有险情。她小心翼翼的挪到云落落身边，伏在云落落耳畔问：“郡主……你是不是察觉什么了。”
云落落点点头，双眸直视前方。
难道除了未琯琂还有人在追寻自己的下落吗？……
“云姑娘，离姑娘，现在已经进入郢城了，不知二位在何处落脚？”清朗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云落落赶忙回神。
“来郢城就务必要去弄花楼了！”云落落掀开帘子坐到赶车的男子身旁，“多谢林公子护送我们来这，落落感激不尽。”
“云姑娘客气了，云姑娘救我一命，我自当涌泉相报，这点事情不算什么。”
这位林公子和云落落颇有渊源。林子昂是皇城附近的郦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富甲一方不说，妻子还是当地官员的女儿，数一数二的美人黎墨幽，就连王侯将相对其也是不得不倾慕的。林子昂共有二子一女，大儿子林执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将军称号，二女儿林悠清新雅致又饱读诗书颇有母亲黎墨幽的风采，而这小儿子……就是这被云落落救了一命的林幽篁。他只会些三脚猫功夫，云游四海，身边险情重重。一年前云落落看到有几个习武之人把他打晕缚住双手栓到码头上把他扔到河里心中一时不忍便出手救了他，于是他便发誓一定要报这份恩情，整整跟了云落落一年。
到了弄花楼，云落落和离忧带着包袱下了马车，林幽篁推托说还有事，一个人先离开了。
门口的店小二看着两个姑娘衣着华丽，刚刚离开的男子也绝不是等闲之辈，顿时打醒十二分的精神迎上去，“两位姑娘里边请，您们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云落落把一锭金子放在店小二手里，“而且要常住。麻烦小二哥打点了。”
店小二看着手里那锭金子，眼神晃了晃，恨不得只见拿牙咬上去。这两位姑娘身上的油水不少，也不怕露富，看来是有背景的人。店小二谄媚的笑，迎着两个姑娘上楼，张口对着楼下喊，“天水阁两位！”
楼下有一身着简陋的男子冲着云落落的方向望过去，嘴角扯开一抹笑。
呵，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公子果然聪明。
“阿衡！阿——衡——”一个女孩儿跑到男子的身边，扯着他的耳朵叫他，“看谁呢看的眼睛都直了！”
“若儿，你看上面……”
被唤作若儿的女子抬头向楼上看去，眼中满是疑惑，“什么都没有啊……”
杜衡站起身伏在杜若的耳畔，声音极轻只容一人听见：“云郡主住在那儿。”
“啊！真的？”
男子笑着点点头，虽身着简陋，举手投足间竟也有无限风华。
“太好了……看来公子这回要领先于凤姑娘了。”若儿一笑，眼里带着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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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落在入住弄花楼的第三天终于收到了消息。只可惜这消息并不是她的爱将月孰华传来，而是一封有着凤血寮密印的信。
她认得那字迹，那是凤裔所书。
看完书信她立刻点了烛火将密信烧得一干二净，只是心如擂鼓久久不能平静。
她还记得凤裔曾经说过一句话：为了自己去杀一个人叫利，为了别人去杀一个人叫义。既不图利也不图义的人，就该是天生的杀手了。
而现在，云落落觉得自己的确既无义可图也无利可图，但是自己也绝不是杀手，而是为了保命。为了保命，自己不得不杀人。
四下无声，可窗外突然刮来一阵狠厉的风，还不等她回过神来，一白衣少年破窗而入，白森森的剑光劈来，直指她的脖子。
“云姑娘，多有得罪，请你跟我走一趟。”
刚刚的信难道只是虚晃一招害她分神，真正的目的是让眼前这个人把自己带走？不，凤裔绝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只要她想让自己走，只需亲自来上一趟或是用点迷香，即便自己武功上乘也不缺智谋，但是想要反抗凤裔还是远远不足的，这一点早在许久之前云落落就明白了。被饲养的狮子再怎么凶恶也是抢不过野狮子的。
转瞬之间云落落已经有了决策，她勾勾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我若不跟你走，你还敢杀了我么？”
“自然不敢伤郡主分毫。”
少年语气冰冷，眼神中一片阴霾。
“那你可以走了。”
“但是郡主身边的离忧姑娘却与郡主不同。”
他竟知道离忧的名字？云落落显然没有料到。说来，自早上离忧出去买东西到现在也有一个时辰了，离忧绝不是贪玩的人，即使只是丫头也是她一点一点带出来的，即使平时在怎么开玩笑云落落也对离忧非常信任，也确信离忧是个机灵丫头。
但若是碰上凤裔呢？
呵，莫要说是离忧，就连自己也是没有胜算的。
那人的决绝是不输于这天下间的任何一人的。
而眼前这个人——
一身素白如雪，用的剑也如冰雪般森冷凛冽，眉目柔和，身形单薄，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杀手气息。看来这一定就是……
“请阡陌公子带路。”
被凤裔收为己用的心腹的，墨月门的二公子，阡陌。
阡陌带云落落来的是一家规规矩矩的酒楼，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到了顶楼的灵雨轩，推开门，只见一白衣女子伏在窗前，白色绸纱自榻上落下，青丝束在耳后，白玉般的耳垂上坠下两颗黑珍珠。气质静雅如神女一般的女子，仍旧遗世独立似白莲花。
谁能想到如此出尘的女子并非天上的谪仙，而是杀人不眨眼的妖魔呢。
“云姑娘，好久不见。”她开口，清清淡淡的声音，好像真是与故人叙旧般。
“的确好久不见。不过凤姑娘不是早就迫不及待的命凤血寮的手下监视我了么？”云落落脸上带笑，吐出的话却是森冷的。
凤裔转过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哦？凤血寮的人，我也有好久都没见过了，何来命令一说？”
“难道前日跟着我的黑衣人，不是你派的人？”云落落向凤裔的方向走过去，脸一点点凑近凤裔，分分寸寸的靠近，存心令人心慌。
凤裔笑着摇摇头，伸出手吩咐阡陌离开。
“你应该知道的，这几年我身边的人只有阡陌一人……而且凤血寮的人我又怎么命令的了。”
“凤裔，凤血寮的掌门人啊，竟然说自己命令不了区区几个手下，真是可悲。”
听了云落落的话凤裔也不恼，只是不露声色的将头低下，靠近云落落的耳畔，转移了话题，“你也应该知道，郢城是个多么危险的地方，月影寮以暗杀见长的第三分部在此，擅长用毒的弄花寮主姬千珑就是弄花楼的楼主，就算这些都暂且不论，未琯琂一个就能让你不得安宁。”
郢城是一座大城，鱼龙混杂，江湖人士繁多，少有安生居住的百姓，酒馆青楼倒是比比皆是。而这座大城里更是整个江湖的“皇都”——武林盛会的帖子全部由郢城的风声门发出，江湖第一大寮月影寮的第三分部暮月驻扎郢城，以用毒和暗器见长但武功又在武林大会之中排在第三位的姬千珑在此开设天下第一楼弄花楼，还有未家的未琯琂近几年也都一直居住在郢城。
“多谢你担心，不过我觉得这些人都抵不上你危险。”云落落不躲不避，抬起头，目光直迎上凤裔的双眸，“手刃父母，血洗曾宅，执印凤血寮，三年前灭墨月门，蚀素衣天人之骨血，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足够证明你的心狠手辣。”
凤裔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示意云落落继续说下去。
“比起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我觉得还是你对我比较有威胁力。皇朝的人阿谀奉承，说我是举世无双，但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武功、手段、对人心的洞悉，你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呵，我只不过半路出家。”
“你我是敌非友，我跟你也没什么旧可叙，我来这里只有两个目的，其一，你放了离忧，其二，告诉我黑衣人的事。既然你说不是你指使的，那我就暂且信你，现在把离忧交给我，若你还有别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
看来这丫头完全不打算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凤裔觉得有趣，忍不住又调侃她，“她根本不在我这儿，她没按时回去是被未琯琂的人缠住了，估计现在已经回去了。”
“未琯琂？！”云落落像是被戳到痛处，猛的逼向凤裔，用匕首对着凤裔的喉咙，“为什么是未琯琂，你是怎么知道的？上次在祈福寺外也是未琯琂把我身边的人支走才让你就可乘之机，这次又是未琯琂！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凤裔也没料到一个未琯琂能让云落落变成这样，看着她泛着红光的眼睛，凤裔深吸了一口气，手缓缓抚摸着云落落的脸。那冰冷的触感让云落落打了个哆嗦，手不稳，匕首就在凤裔的脖子上划了一个小口。看着血一点点溢出来，云落落不是不怕的，手上的力气明显不够，开始颤抖。
“别怕。”凤裔紧紧握住云落落拿着匕首的手，往自己的颈边带去，“你要是能让我恐惧，我便会告诉你。”
“够了！”云落落猛地甩开凤裔的手，“我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两年前你也是这样一副柔弱样子，明明杀人如麻却让人找不到一点破绽，让人难以生出恨意……你为什么总是以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活着？——你越是一副全然接受的样子，越是提醒我你究竟有多强！”
云落落后退几步，眼中分明闪烁着激怒，“凤裔，你等着！我一定会在你之前收集到全部的古盘玉石和古盘卷！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说完，云落落已经跑了出去，凤裔的手僵持在半空，哑然失笑。
真是个强悍的丫头。
若不是搬出了未琯琂，恐怕怎么激她她也是不会失态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处，就像她的短处是未琯琂一样，自己的短处是不是也显而易见呢？
若不是凤啼血，她现在一定也是像云落落一般强悍的丫头。
若不是月下弦，她绝不会把心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子夜-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