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尘埃》宁鸣不默

2、蒹葭苍 他笑着，泪

　　戚少商赶着一头小毛驴往赫连府去，幽回的林间小道阴凉舒适，道旁姿态各异的树枝互相掩映，把山间的阳光分割得更加支离破碎。还是不应当听信南宫思的谗言，他想。说什么骑高头大马太引人注目，入了玉潭山就要被盗匪打劫。现在贼人一个未瞧见，倒是当初若骑了御赐的那匹“腾云骢”，只怕现在已身在赫连府里了。

　　恶狠狠咬下一块芝麻饼，戚少商眯着眼催驴奋进。正午才行至半山腰，热得紧了，除了衣衫
　　褂子就跳进潭水洗澡。

　　忽闻的一声莺啭般软糯的少女声音：“公子你也走的累了。不如在这儿休息会儿。过得一时再上山也不迟。”戚少商潜在水底暗笑：原来是出来游玩的小青瓜蛋子。侧头一看，逆光下看不清高个儿公子和声音糯糯的女孩，只感到无比扎眼。而当那男子声音传来，他终是了然：原来是他。

　　“也好，晚晴，你先瞧瞧此处风景，我去舀口水喝。”放下了不知什么的一白罐，将最外一
　　层薄衫脱下抛给那身量未足的小丫鬟，径自走向潭边。白色中衣似乎挺大，也好像是那人过
　　分瘦了。

　　刚俯下身子脸浸没水中，冷不防看见一眼睛圆亮，酒窝深深男人的脸就正对着他。水下，那
　　人先是眨了眨眼，只对着自己咧开嘴笑，他才反应过来，慌起了身，却不慎呛了水，一个劲
　　咳。

　　戚少商也浮出水面，咧了一口白牙：“小顾，你也来玩。”顾惜朝不管他，拽过在榕树下甩
　　胳膊的小丫头：“好了，先走吧。”小丫头挠着头：“公子，你不是口渴了吗？”顾惜朝披
　　上青衫：“这水已被污了，我喝不得。”戚少商傻笑。

　　顾惜朝又轻轻抱起白罐，头也不回向山上走去，小丫头跟在他身后。戚少商看着他走远，总觉得他比当年更可爱了。

　　顾惜朝这边却是愈走愈急，身后小丫头跟不上：“公子，你慢些。”顾惜朝顿住：“小清，你在这等我，不必跟来。”小清咬着唇不敢看他：“这又是为何？公子直接说嫌我麻烦碍事
　　就是了……”顾惜朝莞尔，用手抚过她额前碎发：“乖，我有几句话单独和夫人说。”小清
　　死盯着他：“噢，小清会乖的。”

　　上得山，他捧出那只白罐，罐就在他眼前却好像突然模糊，竟比不过身周的山群真实。他用宽大的袖子擦去眼底泪意：“晚晴，这儿的风景你是最喜欢的。我就带你来晚了，多好。”

　　他笑着，泪水涌的更凶，袖子已来不及擦：“晚晴你为何要离开我！天底下好看的景致这多，独我一个去看有什么意思！”

　　他再也笑不出，跪在罐前，抠住罐沿的指尖发白发青，煞是吓人：“你是恼我了，才不答我的话对不对？”

　　“你教我，教我如何忘了你。教我不要……去牵挂一个那么远的人好不好。”

　　说到最后，眼泪糊了整张脸，顾惜朝只有喃喃的几句话，人倒在地上，笑着往嘴里放了一颗
　　褐色药丸，再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