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莫相思》AzureS蔚蓝

4、望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说不上平淡无奇，说不上惊天动地。
　　颜烁和霍粤的关系似乎变得好了那么一点，尽管霍粤对颜烁有明显讨好意味的聊天开头，依旧是以沉默作为回复，但是霍粤很明显地感觉到，颜烁摔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发现这一点的霍粤还挺高兴地跟卫淮说，你看，我感动那块硬邦邦的石头了吧，卫淮听到这里，苦笑不得，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应满脸欣喜的霍粤。
　　到底是颜烁演技太好了，还是霍粤装作没发现呢。卫淮躲在角落里吸了一根烟，吐出烟圈的时候，愤愤地想着。
　　这些天苏沫不在霍粤的身旁，卫淮已经叮嘱了他们要注意安全，尽管他把苏沫派出去做任务了，但是关于霍粤的安全，卫淮还真不太担心。第一呢，霍粤都跟着言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第二呢，霍粤身边还有颜烁在呢。的确，现在的颜烁和废人差不多……这是在敌人眼里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哪能想到，颜烁就靠着那么一只能活动的左手，照样能在危机情况下，虎口脱险。
　　如果说以前的颜烁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一点顾虑，但是现在的他……背水一战的男人最可怕了。

　　霍粤在病房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切着橙子。今天院长送来了不少新鲜的橙子，霍粤观察到颜烁的目光似乎随着橙子有所动摇，就随口问了一句“颜先生要吃橙子么”，他原本以为这一次颜烁还要把他的话当成空气，但是让霍粤没有想到的是，颜烁居然点了点头。
　　于是霍粤挺高兴地在那一小堆橙子里挑了一个最大个的，切的时候害怕橙汁会溅到自己白色的袖口上，还把袖子挽到了小臂。
　　于是坐在轮椅上的颜烁，又看到了这么一幕他曾经非常熟悉的画面，霍粤拿着小刀，仔仔细细地将橙子分成了两半，把沾上橙汁的手指在嘴里裹了裹，像是在尝尝味道，然后——
　　（“言烨言烨，很甜的诶，快来吃吧，我们明天早上拿它做橙汁喝怎么样？”）
　　“颜先生，很甜的诶，”霍粤把切好的一小半拿在手里，把左右两头的橙皮起开，整块果肉被霍粤拿叉子叉好，送到了颜烁的嘴边，“快来吃吧，我们明天早上拿它做橙汁喝怎么样？”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换了主语而已，颜烁却觉得，好像差出了整个世界。他机械地张嘴，把甘甜的橙子吃进了嘴里，却在咀嚼的时候，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颜烁这么一咳嗽不要紧，把霍粤吓坏了。霍粤急忙放下手中的果盘，伸手去拍颜烁的后背，想帮他顺气一样。别人咳嗽咳嗽没有什么大事，但是颜烁不一样，他的内脏器官还没有完全修复好，这样一咳嗽，说不定一个寸劲儿就要了他的命。
　　霍粤看怎么顺气都没有用，颜烁已经咳到满脸通红了，霍粤慌张地站起身，想去按身后的急救铃，却被颜烁一把抓住他带着佛珠的那只手。
　　“没事了，”霍粤沙哑着嗓子，“坐下吧，没事了。”
　　“可是……”
　　“我叫你坐下。”

　　手里的橙子扒也不是不扒也不是了，但是颜烁似乎没有在乎这些，他盯着霍粤一只手腕上的两串佛珠盯到出神。
　　这两串佛珠是言烨和霍粤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在寺庙里求的，其实就是因为言烨的工作太危险了，霍粤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虽然多戴个佛珠也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但是能让霍粤安心的事情，言烨还是很愿意去做的。
　　佛珠一求就是两串，那串黑色的戴在了言烨的手上，深棕色的戴在了霍粤的手上，这一戴就是六年，两人谁也没有摘下来过。
　　当时霍粤车祸后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卫淮，当时卫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霍粤身边，从兜里掏出那串黑色的佛珠，放进了霍粤的手里，霍粤就什么都知道了。
　　因为当时帮言烨求佛珠的时候，霍粤约法三章，一脸严肃地告诉言烨绝对不允许摘下来，言烨倒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探过头亲了亲霍粤绷紧了的小脸，应声就答应了，说除非他死了都不会把佛珠摘下来。
　　谁曾想到当初的玩笑话就这样一语中的了。

　　颜烁看着霍粤手腕上的两串珠子，心里怪难受的，他宁愿霍粤把那份属于言烨的珠子扔了，他不愿意霍粤就这样把两串珠子都戴在手上。
　　每次霍粤一动，两串珠子就会相撞，发出闷闷的声音，霍粤倒像是没听见一样，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而颜烁却不行，每听一次这声音就像是直捣心尖一样，痛的直颤。
　　“给我一串。”
　　霍粤在旁边切着香蕉，刚把一小块一小块的香蕉插上叉子，他就听见颜烁这么说，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脱口就是，颜先生要一串什么，一串香蕉？
　　你当我是猴子么……颜烁心里是这么抱怨的，但是表情上却依旧是毫无变化，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霍粤手腕上黑色的那串佛珠，就要往下拽。
　　“……原来是佛珠啊，我还以为颜先生要一串香蕉，我刚想说吃那么多会坏肚子的……颜先生你看我干吗。”
　　颜烁默默把视线转移过来，坐在那里就是不说话，左手一只手努力地想把那串黑色的佛珠戴上，霍粤才终于明白颜烁想做什么。
　　“颜先生……我可以不给么。”
　　霍粤抓住佛珠不放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颜烁以为他是舍不得，刚想开口说上那么两句，就看见霍粤把属于自己的那串棕色的佛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从手腕上摘了下来，戴在了颜烁的手上。
　　“这串给你行么。”
　　“不都一样。”
　　颜烁咂咂嘴，尽管这也达到了他的目的，这两串佛珠在他眼里看起来都一样，只要不让霍粤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命运，怎么样都好。
　　“不一样，”似乎对于这件事上，霍粤有着用不完的认真，“佛珠都是有灵性的，能代表一个人的命运，人要是走好运，佛珠也带好运，人要是走霉运，佛珠肯定也带了些坏东西。”
　　颜烁微微抬头，他似乎能猜到接下来霍粤会说些什么，他伸手想捂住霍粤的嘴，不让他再说一些丧气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臂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那串黑色的佛珠是我恋人的，我们共同遭遇了一场车祸，他抱住了我，所以我活下来了，他死了。”霍粤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他把他的好运在最后一刻全部渡给了我，我现在把我的好运渡给颜先生，保佑你健健康康的哦。”
　　颜烁真的很想问，想问霍粤，他到底是对谁都是这么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还是已经察觉出来，面前的这位颜烁，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呢。
　　但是这些话颜烁终究没有问出口，他用指肚摩挲了一阵重新回到手腕上的佛珠，尽管现在变成了褐色的那一串，但是似乎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颜烁一口一口吃掉霍粤喂过来的香蕉，把最后一块香蕉软软地吃进肚子里后，终究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还想念你的那个死去的恋人么。”
　　“是啊，还想念。”
　　“你还喜欢他么。”
　　“嗯。”
　　颜烁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被霍粤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弄得难受得想哭了。

　　颜烁把他和卫淮互换情报的频率定成了一个月一次，尽管卫淮觉得有点少，但是颜烁一脸严肃地说，不能总对霍粤使用喷雾，那玩意使用多了会变傻，卫淮想了想，倒也是哭笑不得地就答应了。
　　案件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卫淮这方面帮忙去找许三的藏身之处，而颜烁要做的就是有事没事就去想象10月12日那天，他和霍粤到底听见看见了什么。
　　翻来覆去还是没有什么结果，这一次两人几乎没有交换什么情报，卫淮伸手想给自己点支烟，又低头看了看颜烁，硬生生地把烟放下了。
　　卫淮不说话，颜烁也不说话，他扭头看着黑漆漆的楼梯口出神，右手的拇指明明不是那么灵活，还是忍不住去摸左手腕上的佛珠，一颗一颗的，不愿意去放手。
　　卫淮“唉”了一声，动静还挺大，把在想事情的颜烁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还来不及开口埋怨自己好友那么一两句，卫淮就嬉皮笑脸地拍了拍颜烁的肩膀。
　　“你俩来英国之后是不是还没出过威尔士？”
　　“……是啊。”
　　“出去玩玩如何？”卫淮一脸的认真，“去伦敦如何？离这里还蛮近的，只要两个多小时的火车啊。”
　　“……卫淮，你别闹。”
　　“我没有闹，”卫淮伸手掐了掐颜烁手上的佛珠，“你看看你们俩，一个个的，一天天的，再这么闹下去肯定神经分裂了，还不如出去玩玩换换心情，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可是我这身体……”
　　“以后不是会更差的么，那么趁现在还能动的时候，多走走吧。”
　　“……好吧。”
　　“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一早和霍粤说，争取后天你俩出发。”
　　“我知道了。”
　　“颜烁，你想让霍粤走出言烨死去的阴影，首先，你需要先走出来。”
　　“……”
　　“霍粤，说不定比你我想象中的，都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