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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学堂 ...

  •   那是一家依山傍水的书院,书院周围种着许多的桃花,里面只收京城里的世家子弟。
      那日有许多华丽的轿子停在书院的门口,那些世家子弟一脸的得意,身边跟着许多的仆人书童,就是下人与下人说话,也会作揖先说这是谁谁谁家的小公子。
      下了轿以后,我家里的几个下人就被我遣散回家,我爹说好男儿要自力更生,因此我身边也没有书童,一个人抱着许多书进学堂。

      一个学堂不过二十个人,我站在那里,众人看了我一眼,很快将脑袋调到一边或者命那些下人把软枕放在椅子上,或者吩咐旁边的书童研磨。
      也有人好奇的走到我身边,说你爹是谁?
      我说苏远。
      “苏远是谁?”

      “骠骑大将军。”
      那人哦了一声,作揖说我爹是刑部侍郎师仁青。
      我不明白为什么打招呼要报上爹的名字。看着他说你呢?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或者以后我见到你就叫你师仁青的儿子?
      身后一阵压低的笑声,面前的人脸红了,过了片刻才说师朗。

      我应一声,身边很快围过来许多人,也是先报上自己爹的名字,我站在一群人中与他们说话,想着果真如爹说的那般,我们这群人一进来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
      我看见了那晚在福王府看见的那个小孩子,虽然过了许多年,他的样子却没怎么改变过。我因为先前的那点过节,也不愿与他打招呼,只沉下心观察了他一段时间。

      学堂里的人都不与他说话,他好像也不屑与人说话。
      我问师朗原因。
      他将我拉到角落,说那个唐雨竹是福王最小的一个儿子。排名第八,上面三个哥哥并四个姐姐,两个哥哥一个做了驸马,一个已经进了礼部。哦,对了,他还有一个哥哥也在这家书院,比他大了两岁。

      我想难怪会在福王府看见他了。可是既然他爹是福王,为什么众人都不愿搭理他?
      “你不知道他娘亲是做什么的?”
      他一脸神秘,我说我怎么知道。
      “是勾栏里的。听说以前是个花魁,使了千百种办法嫁到福王府。若不是她当时怀了唐雨竹,我想福王一定也不会做这种有辱家门名声的事。”

      我点头,他又说虽然她使了这么多种办法嫁入福王府,可福王之前最小的一个小妾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的,一个二个厉害着呢,纵使他娘亲是那个会七十二变的孙猴子,也一样翻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才嫁进门两年就被人害死了,以后就剩了唐雨竹,旁人不待见他,福王府的人更不待见他。
      我哦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唐雨竹的关心却日甚一日。有时甚至会假装不经意跟在他身后,他也没有书童,那日出了学堂,我看见他被一群人围在一条巷子口,为首的是他的小哥哥唐雨汀,比他高了一个脑袋,说话间就将他的书啊纸啊笔啊丢在路边。
      那时候刚下过雨,宣纸最容易吸水,我看着花掉的字迹和他苍白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子清。
      以后我才知道苏府里的人因为爹不喜欢他寻了他的许多错处欺负他。当时听得我的心里一阵一阵的紧。

      唐雨汀丢完那些东西,又与他身边的人使眼色,那群人会意,说话间就开始对他动粗。
      唐雨竹被人打了两巴掌又被踢了几脚后,我终于忍不住了,说唐雨汀,你在做什么?
      他讶异的看着我,说你是谁?

      “苏子宴。”
      “哦,你就是苏子宴?听说你是骠骑大将军苏远的儿子,你爹与我爹关系不错。”
      当今圣上最喜长相俊逸,又会拍马屁的人做官,福王是圣上当太子时的侍读,以后太子登基,不管众人的反对依旧封了他爹做了个外姓王爷。

      不过他爹也是名门出身,所以不论他是否如传言中的那般曾经与当今圣上有过点什么,众人也只敢在背后说说。
      我作揖说是,又说我爹很喜欢雨竹,想今日将他请去家里吃顿饭。
      我爹一大把年纪,和唐雨竹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有什么屁话可说?

      我情急之下编了这么一个理由,好在那时候我爹还担着骠骑大将军的名号,唐雨汀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雨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做打扰了。
      身后有几个人还想说什么,被唐雨汀冷冷看了一眼,于是他们也都不说话了。我看着唐雨汀的背影,想他不愧是福王的孩子,这么有涵养。

      唐玉竹正蹲在那里捡书,书被泡湿了,我抓住他的手说行了,这书用不了了,捡来也没用,明日我送你一套。
      他丢开我的手,说不用你好心!
      他瞪视着我,脸涨得通红,我蹲在他身边拿袖子擦他的手,说你能不能不要像只刺猬般防着所有人?你想一辈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你想与我做朋友?”
      “嗯。”
      “为什么?”
      “你生的好看啊,比那些女孩子都生的好看,我若是能天天看见你,心情也会变好的。”

      我说的是实话,那时候雨竹还在捡东西,听到我这么说了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手中的长条砚台砸在我头上。
      我被砸的头昏眼花,刚想骂他了,却看见他又把脸涨红了,眼睛里有快要落下的眼泪,就这么倔强的瞪着我。我心里一软,哈哈两声说我爹也时常这么打我,你让我觉得很亲切,看见你好像就看见我爹了。

      他被我弄得哭笑不得,以后却开始与我说话,话都不多,都是学堂上先生布置的作业,或者我顶了先生的话,被他气得罚抄的时候,他也会依着我的字迹替我写上几张。
      他读书极认真,有时甚至流鼻血了都不知道,我一边替他擦了一边数落他太过用功。
      “他们都看不起我和我娘亲,我以后要做大官,把他们踩在脚下。”

      我摇头,说你这样不好,会变得很抑郁的,再说你把那些人踩在脚下了,你娘会活过来?人哪,重要的是自己活着开心。
      他呆呆的看着我,说你这样和猪狗畜生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小时候太少与人说话,变得不会说话。我摇头,说我也是有理想的。
      “什么理想?”

      “做个小官,有俸禄,悠闲的活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见个自己喜欢的人。”
      “然后呢?”
      “辞了官纵情山水,死了与她合葬在一起,与天地同眠。”

      那时学堂早就下学了,夕阳的余晖透过开着的木格窗落在学堂里,他的脸上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干枯后变成褐色的斑点,他呆呆的看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和他走得近以后,学堂里的人就不与我说话了,雨竹时常愧疚的看着我,我浅笑着说没事。
      后来又过了几天我就出事了。

      那日我走得慢了点,从学堂里出来慢悠悠的刚走到那个巷口,就被人一个麻袋扣在脑袋上,被人揍了个鼻青脸肿。
      腿被人用棍子砸的走不了路,我爹看着我,说你是不是在学堂得罪了什么人?说完又指着我一顿数落,说我性格外放,说话容易得罪人,关键是把人得罪了,还站在一边傻乐,让看见的人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我按着自己还很痛的腿说爹,有你这样说自己儿子的吗?
      他还要说话,那边丫鬟来报,说大少爷的同窗在外面敞厅候着,听说他受伤了想过来看一看。
      我爹乐了,说难得你也有这么要好的朋友。说完挥手让丫鬟将人带进来。
      雨竹和我差不多的情况,也被人揍得鼻青脸肿。我爹看着更乐,说你们同病相怜,是难兄难弟。
      他与雨竹说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雨竹一脸羡慕的看着我爹的背影,说你爹真好。
      “他是真的很好,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我这里玩。”
      他却在那时候回头,说子宴,以后你还是不要与我做朋友了。

      “为什么?因为唐雨汀找人将我打了一顿?”
      他瞪大眼睛朝我看来,说你知道?
      我说除了他还有谁?先前我还以为他是有个大肚量的人物,还说他不愧是福王的儿子。倒是你,怎么也弄成这副样子?

      他坐在我床沿,说我在家听到他与旁人说的话,气急了就与他打了一架。
      “他被你打了?”
      “嗯,比我更惨。”
      我说不错,伸手想拍他的肩,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口,呲牙咧嘴一阵,引得雨竹担心的看着我的
      脚,说很痛?

      我说也不是很痛,他们都是小孩子,出手不重,我琢磨着过几天就好了。
      他低头,说是我连累了你。
      我说你好好念书,以后做比他更大的官,也找人将他打一顿。

      他点头,一脸郑重。
      我将桌旁的糕点递过去一盘,一边吃一边说你会不会被你爹狠罚一顿?怎么说唐雨汀都是你兄长。
      “也不过是跪祠堂吧?也正好,借这个缘由让他知道他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我能猜到他所受的那些苦,说雨竹,以后常来我家玩,我爹很好的。
      他包了一口东西不停点头,说好的。
      他走了以后,子清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我看着他脸上的灰,有些心疼的将他拉到床旁,将他脸
      上的东西擦了,说你也是,药让下人煎了好了,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他却低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哥哥,你和唐雨竹是好朋友吗?
      “是啊。”
      子清与我同一个书院,不过他比我小三岁,因此在另一个院子里上学。想来我与雨竹的事他都知道,我拉着他的手说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他摇头,过了片刻又说哥哥,你能不能不与他玩了?
      “为什么?”
      “他会把哥哥抢走。”
      我看着他一脸别扭,哟了一声,说子清你还学会吃醋了?见他羞红了脸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我连忙握紧,说子清,哥哥是你一个人的哥哥,谁都抢不走的。
      他迅速的朝我看过来,说真的?

      我点头,他扑过来,结果压倒我脚上,本来休养五天就可以复原的伤不小心就变成了七天。
      雨竹以后与我同进同出,他时不时会来我家门口等我,或者来我家与我爹下棋,我爹一个武官,许多东西他都不会计较,眼见雨竹生的乖巧学问又比我好,渐渐也就喜欢上他了。
      他时常呆在我家里,他家里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不过应该也和以前差不多的情形。只是后来我发现他在那件事里应该是得了许多好处的,性格比我还外放,最终变成一个火药桶,说话又歹毒,学堂里的人怕极了他,再往后我认识世襄,三人就玩在了一起。

      学堂里的先生对他寄予厚望,以为那年他能考到前三甲,放榜那天,听说学院里几个先生聚在一起借酒消愁,说是我带坏了他,如果不是我天天在他耳边说什么淡泊名利,他就不会变成今天的这般模样。小时候多听话努力啊。先生感叹了一声又补上一句说王世襄也是被苏子宴带坏的。
      这些年来,世襄还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雨竹与我差不多的性格,喝醉了睡在河沿边,不高兴的时候还像以前一样用东西敲我脑袋,小时候是书本戒尺,长大了就换成扇柄,感情却始终没变过。

      我捂住我脑袋上的肿块,兴高采烈与他们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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