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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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1621年）四月二十七日，天启帝朱由校与张嫣合卺成婚。这一年，天启帝十七岁，张嫣十五岁。
结婚大典一如既往的繁琐，宣旨，交接后玺，百官叩拜，皇家宴请，一天的喜宴下来，天启帝接了百官敬上的贺酒，身子搭在小书子小喜子的双肩，脚步踉跄。张嫣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龙榻上，头上戴着凤冠盖着喜帕，也是累的腰酸背痛。
教习嬷嬷叮嘱过了，喜帕必须得皇上亲自揭开才会把福气留住，新娘万不可自己动手乱了规矩。所以此刻张嫣坐在榻上，隔着喜帕只能看到红蜡烛发出的暖暖的一团光晕。
今晚便是洞房之夜，之前与皇上并没有多少交流，张嫣心里说不出的忐忑，又想着自己这便要大婚了，爹爹和弟妹是否接到了消息，会不会挂念她过得好不好。还有娘，这一转眼，自己已经出嫁了，一定要寻个时间回去娘坟上，给娘上个香，娘养育了自己半生却一点福分都没有享到……
张嫣越想心里越闷，眼泪不自觉得流出来，她怕散了妆，伸手把眼泪擦了，却止不住轻轻地抽噎。
“娘娘，娘娘，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娘娘高兴一点儿吧？”张嫣的贴身宫女秋喜听到自家娘娘像是在哭，轻轻地劝着她。
刘太妃从自己宫里拨给张嫣两个大丫鬟，秋霜和秋喜，两人自小便跟了刘太妃，如今虽才十几岁的年纪，却已极为刘太妃信任，秋霜年龄大些，沉稳有分寸，秋喜小些，却活泼可爱，该懂的礼数分寸也都懂的。两人跟了张嫣，张嫣很是感激，虽然刘太妃把两人给了张嫣实际是为了监视张嫣，不过张嫣初来乍到，在这人心险恶的深宫里，有秋霜秋喜在身边，张嫣是很好的被保护起来了。
“是啊，娘娘，今天是应该高兴的日子，娘娘莫要哭了，要外人见了，是要坏了规矩的。”秋霜轻轻握了握张嫣的手，悄悄递给她一方手帕。
“是，我只是太高兴了。这时辰，皇上快回来了么？”张嫣用丝帕把泪好好地擦了，在喜帕里努力牵起嘴角笑了笑。
“恩，喜宴该是快结束了，娘娘再等一会儿，我和秋喜去看看该准备的都备好没有？”
说着秋霜把秋喜叫到了外间，两人又把日间准备好的喜房中的摆设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窗上糊着大红的“喜喜”字，红蜡烛在烛台上发出暖暖的光，挑喜帕的秤杆稳稳当当的摆在案上，生子馍馍和各式小菜也已备好，酒壶里酒满满的，两只精致的酒杯摆在两侧，恩，一切都备好了。
“秋喜，你去看看娘娘，估摸着这时辰皇上该回来了，我去准备热水。”
“恩，秋霜姐姐你去吧，我去守着娘娘。”秋喜撩开珠帘，看到张嫣仍旧静静地坐在榻上，便走到她身边，和她轻轻地说着话儿。
“书儿，喜儿，朕，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天启帝喝的有些多了（他一兴奋的时候，才这么叫书喜二人），双颊粉红，架在小书子和小喜子身上，手上折了一只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小书子脚上，压得小书子和小喜子弓起了背。
“皇上……今天是您和皇后娘娘的大喜之日，您怎么能给忘了呢？哎呦，喝那么多，我和小喜子快被您给压死了！”小书子一气之下给了小喜子一个颜色，和小喜子把朱由校扶在假山旁的大石上，小书子去湖里掬了一捧水，拿袖子沾了一点点地给朱由校擦着脸。
“唔，书儿，喜儿，你说，嫣儿会爱上朕吗？跟、跟乳母那样对朕好么？”朱由校的脸烫的厉害，寻着了清凉，一把把小书子的手摁在脸上，舒服地哼了一声。
“皇、皇上？皇后娘娘这么好，一定会对皇上您很好的。您、您把奴才的手放开呀！”小书子被朱由校抓的发急，连连给小喜子使脸色。
“是呀，皇上，皇上娘娘是您结发的妻子，皇上这么好，您对娘娘好一些，娘娘一定会爱很爱很爱皇上的！”小喜子说着悄悄把小书子的手从朱由校脸上扯下来，自己弄湿了袖子给朱由校敷脸。
“唔，嫣儿会对我好，我会对嫣儿好，我会对嫣儿好……”
“哎！皇、皇上，还没洞房呢，您不能睡呀，不能睡呀，娘娘还等着您呐！”眼看着朱由校搭着小喜子的肩膀就要闭上眼睛沉睡过去，小书子赶紧把他拍了拍他的脸，和小喜子两个人把他架起来，飞快地朝坤宁宫走去。
“秋霜姐姐在不在？告诉娘娘，皇上要过来了！”小书子叫小喜子扶着朱由校，自己先跑到秋霜那里，通知她一声儿。
“好，那我进去回一下娘娘。”秋霜说着便要进去。
“哎……秋爽姐姐，皇上，那、那个，皇上睡着了……”小书子恨不得挖个坑儿把自己埋了。
“什么？睡着了？你两个怎么看的人啊？哎呀，先扶皇上进来吧，我让秋喜准备醒酒汤。”秋霜心里也急了，昨晚上说的好好儿的，让他俩看着皇上别喝多了，这还是醉了……
“我、我、我……我去扶皇上……”小书子在外人面前是御前太监，极是威风，就是遇上秋霜，便什么都矮了一截儿，此刻很是郁闷，便飞快地跑出去叫了小喜子把朱由校扶进了洞房。
“娘娘，皇上来了，不过，喜酒……喝的有些多了……”秋霜斟酌着语气，自家皇帝新婚之夜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不知自己这位新主子有什么反应。
“那快把皇上扶进来吧，要不要紧？我得看看……”张嫣听到慌了心神，自己便把喜帕扯了下来，跑到外间，便见小书子和小喜子驾着朱由校，正要进里屋来。
“哎……娘娘！”
“娘娘。”
“娘娘。”小书子和小喜子驾着朱由校，不方便行礼，便都叫了一声。
“恩，皇上怎么样，把他扶到榻上去吧，秋霜，你去准备些热水，秋喜，你去叫人煮一碗醒酒汤过来。”张嫣从书喜手上驾过朱由校来，慢慢地扶着他躺到榻上，拉了大红的锦被薄薄地盖了。
“娘娘，醒酒汤煮好了。”秋喜把醒酒汤端过来，悄悄拉了拉秋霜的袖子。
“恩，娘娘热水来了。”小喜子到外间把秋霜早就准备好的热水端来，木盆上搭着雪白的帕子，秋霜和他换了个眼神。
“娘娘有什么吩咐就招呼奴婢们，奴婢们先退下了。”秋霜和秋喜福了一福，张嫣点了点头，秋霜和秋喜，小书子小喜子便都轻轻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此刻朱由校双颊绯红，身子歪着躺倒在榻上，发丝有些散乱，衣服扣子也开了两颗。张嫣轻轻地给他把扣子解开，把外衫给他脱了，只剩雪白的里衣。朱由校因醉酒，身上滚烫着，张嫣给他一层层拖着衣服，触碰到他的身体，手有些发颤，觉得自己的脸也越来越热了，心也跳地越来越快。
“怎么喝这么多呢？”天启帝的鼻尖有些红红的，随着呼吸一翕一合，张嫣扑哧笑了出来，拿手指轻轻地刮了刮他的鼻尖。
朱由校的眉头皱了一下，往被子里缩了缩，张嫣用帕子沾了水，给他把脸和手心仔细的擦了，又把他扶起来，拿着汤匙一口一口地喂他喝醒酒汤。
“唔，乳母，是你吗？”朱由校眉头紧了紧，往张嫣怀里倚了倚。
“不……我不是……”张嫣把碗放下，给朱由校擦了擦嘴角，便要把他放平。
“母妃，母妃，是你吗？唔……母妃，你在哪里？父皇不理我，李选侍打我骂我，我拿了刻好的小人儿去送给她她还骂我是贱人生的儿子，该死没人疼。母妃，母妃，你为什么不见我，从小只有乳母疼我，关心我，可是，唔，母妃，为什么我做了皇帝还是不开心，还是除了乳母没有人疼爱我……”
朱由校抓着张嫣的手，把脸埋在张嫣的怀里，眼泪簌簌的留下，像断线珠子，一颗颗重重得打在张嫣的心里，映在张嫣的眼里。
张嫣抚摸着这个大自己两岁的年轻皇帝的脸，心里暗暗地决定了，从今夜起，她要好好地爱他，从此，他便是她生命中再也割舍不去的一部分，直到天荒地老，或者，直到，他变了心，或者，她没有了心。
烛火调皮地蹦了蹦，案上的喜菜喜酒又冷了些，新婚的两人，心里，想必是会暖暖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四）（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