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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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起第一口烟是什么时候吸的。烟草是干燥的。填进烟管里点燃，会散发出白色的烟雾。这烟雾纯净清冽，令人沉沦。随着呼吸散入全身血脉，变成和灵魂融为一体的存在。
当然可以不吸。手里有点空，可以握住杀人的剑柄。嘴里有点空，可以品尝敌人的鲜血。
然而身体里的野兽在疯狂的嘶吼。它要能满足它的烟雾。
是的，不是我想吸烟，是它想吸烟。
高杉晋助含住烟嘴，轻轻的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和无数次邂逅一样，自己漠然的坐在榻榻米上抽烟，白脸的娇媚的艺伎突然凑前，不请自来的将肥胖柔软的身子塞进他的臂弯，对他无动于衷的侧脸娇滴滴的说：“人家好嫉妒这根烟管呢，真想变成烟嘴，这样大人就时刻把我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烟斗吗？
高杉晋助微微走神。他的第一只烟斗，来自桂小太郎。
当然，很快又被桂踩碎了。
此后所有的烟斗，都叫桂小太郎。
在艺伎柔软的手伸进他半敞衣襟的时候高杉冷冷的想。把手伸进身边男人的衣服抚摸他的胸膛，是这些女人的习惯吗？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那里，就自发的靠上来，是所有女人的习惯吗？
他粗暴的拉掉艺伎头上的发簪丢到一旁，艺伎痛苦的轻叫一声，满头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挡住了半边脸。高杉晋助拦住她想把头发拨到脑后的动作。
很好，这样会很像他。
习惯真是奇妙的东西。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旦养成了什么习惯，哪怕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习惯，哪怕是喝咖啡时多放一勺糖，抽烟时用食指和拇指、而不是中指和拇指握住烟管这样没有意义的习惯，在离开这个人后也不会抹去。仿佛是从这个人身上剥离了一部分下来，变成有自主意识的动物，寄生在他身上。这个习惯并不会被自己刻意想起，但是有人嗲嗲的提醒“大人，您拿烟嘴的时候动作很优雅呢。”，就会想起——
和桂在一起的时候，才学会了抽烟。
桂小太郎是他的烟草。
含着他，点燃他，焚烧他。
向天空吐出他的命运。
桂，被风吹散的烟雾，像不像你的头发？
在松阳老师门下学艺的时候，桂小太郎就特别不像男孩子。虽说天人的贵族说话都很温和，喜欢脆弱美丽的事物。但当时天人没有降临。所以桂小太郎理所应当的被欺负。男孩子之间就是靠互相羞辱确立地位的。
但是桂很好学，和高杉因此很要好。有高杉的帮助，那些明目张胆扯他头发的人也都收敛了很多。两人经常结伴去问松阳老师问题。温暖的夕阳里，松阳老师的长发折射出太阳的光茫。如果天照大御神显圣，一定就是松阳老师吧。
现在想起来，食尸鬼是唯一一个不在意高杉的人。或者是很小的时候就背负着远比他们黑暗的过去，他总是能对站在桂前面的高杉露出百无聊赖的挖鼻屎表情。
那年他们都已经长大，幼年时分不清人的正太外表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少年青涩坚定的轮廓。或者说，只靠剪影就能分辨出来的容颜。
银时又把鼻屎抹在桂的头发上。桂浑然不觉，正巧看到这一幕的高杉怒气填膺，直接走过去敲银时的桌子：“和桂道歉啊，混|蛋！”
银时翻着白眼看着他。
“怎么啦？”桂还一幅状况外的表情。
对着桂高杉觉得自己很难把这件事说出口，只好摸摸自己的头发，“那家伙对你的头发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桂茫然的看着他。
“大人的世界里充满了不可告人的事啊。”银时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高杉恶狠狠的看着他，扬起了手里的刀：“想打架吗？”
不巧松阳老师走了进来，不需要敏锐的洞察力也能察觉到气氛的不寻常。“发生什么事了吗？”
高杉悻悻的坐下，丢给银时一个白眼外加一张纸条。
“晚上后山见啊，小子”
银时装出夸张地表情：“我很怕啊，绝对不行啊。”
高杉更是火大，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露出笑容：“我们之间也需要谈一谈啊。”
“我和男人没什么好谈啊。”
还想抵赖，高杉纯良的笑：“你要是不来就是认输了哦，食—尸—鬼—”
银时的眼神变了。
下午的课在煎熬中结束，桂跟着高杉来了后山。高杉左手塞进和服里，右手慢慢抚摸着自己的太刀。
桂不安地问：“你们为什么要决斗啊？”
高杉撇嘴：“看他不爽。”
与其说看他欺负桂路见不平，不如说他这种行为是对自己的挑战。明明所有人都以自己为中心，像秋叶随风而舞，银时则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偶尔跟着风滚几下，大多数时候却懒洋洋的散发难闻的气味，还会阻拦秋叶的舞蹈。
他倒是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才能带动树上的叶子。
银时一手拿着刀，一边挖鼻屎，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你来了啊。”高杉露出一边嘴角上挑的冷笑。
“没办法啊，有些白痴就是不能不管。”银时吊儿郎当的站着。
“食尸鬼还能说别人白痴吗？”高杉垂下眼睛讥讽的笑。
“有的时候我觉得吃过的尸体脑子都比你的聪明。”银时摸着长刀，“怎么你害怕了吗？故意说话来拖延时间，其实是想找个借口赶快跑回家去找老师吧？”
高杉不经意的将长刀推出一寸，露出锋利的刀锋：“会哭着跑去找妈妈的人是你吧？一会儿我就送你下地狱和你妈妈团聚，你看怎么样？”
银时弹掉手上的鼻屎，慢慢躬下身，摆出迎战的姿态：“高杉君，说不定是你先和家人团聚呀。”
“不、不要打架……”桂糯糯的说，“松阳老师告诉我们，武士不能向自己的同伴刀刃相向。”
“你走开，桂。”高杉头也不回，“这是男人的尊严在决斗。”
银时发出一声大喊，一刀劈向高杉。高杉灵巧的躲过，反手一刀刺向银时。两人刀来刀往，战成一团。这可不像在松阳老师面前带着护具，用竹刀小打小闹的劈刺。也不会有刺中对方，却被老师教导的事情。残心或许在训练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在两人半真半假却刀光剑影的决斗中，刺伤对方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谁受伤了都不许告诉松阳老师！”高杉挡过一刀，咬牙切齿的说。
“开玩笑，哭鼻子的事情只有女人会做！”银时状似轻松的说。
“啊！”
桂的惊叫声让两人从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回神。两人刀尖相错，同时退后。向旁边望去。桂只是陪高杉前来，并没有携带武器。此刻正赤手空拳的对打一只野狼。
后山有许多危险的动物，这他们早就知道。一时不慎，竟然让桂陷于险境。高杉首先飞奔过去，银时紧随其后，野狼嘴边都是鲜血，对着后赶来的两人发出长号。
“肉球……”
桂捂着受伤的手臂，指着旁边的大树。一只灰色的野兔皮毛上沾满鲜血，躺在树根旁边。
“那只兔子经常来我们这里吃饭的。”桂看着高杉的表情小心的解释，“我还特地把自己的菜省下来给他吃……”
野狼距地，向三人发出愤怒的声音。高杉顾不得责备桂，对野狼扬起了长刀。然而野狼远远比体力耗尽的高杉敏捷，轻盈的跳到一边，躲开了他的刀。高杉收势不及，单膝跪在地上。桂跪坐在大树前抱着兔子，无疑他才是野狼的目标。
“保护桂！”
高杉冲银时大喊一声。银时横刀站在桂的前面，一刀砍向野狼。野狼半空一个旋转落在地上，对桂露出獠牙。
高杉用刀支撑身体站起，和银时形成夹击的态势。
银时看了一眼高杉，心领神会。抢步上前，向野狼砍去。野狼迅速向旁边一跳，高杉已守候在那，反手一刀。野狼的腿被高杉砍中，发出痛苦地长嚎。
这种痛苦的声音，隐隐在高杉心里回响，似乎有什么和它一起哭号。
这种声音驱使高杉狠狠的扬起刀，长刀在夕阳下反射出秋水般炫目的光芒。就在此时，桂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打死它……”
高杉的刀停住。野狼看了一眼桂怀中的兔子，尾巴一摆，恨恨的消失在树林中。
“为什么？”
桂摇摇头：“都是肉球，不要打死它们……”
高杉这才发现，由于突发的紧张，现在全身无力，刀尖不断颤抖。危险消失，他气力不济，单膝跪倒，抬头看着银时，那家伙似乎丝毫不受影响，拎着刀向自己走来。高杉心中冷冷一笑，还是食尸鬼习惯看见鲜血和死亡。他闭上眼睛。
一只冰凉的手粗暴的抓住了他，他睁开眼睛，银时气喘吁吁的看着他。高杉在他眼中看到了疲倦和惊慌。
“站起来……”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会改变以往生命的轨迹。比如和朋友一起保护喜欢的人。
高杉定了定神，垂下眼睛站起身，脸上一贯嘲讽的表情随着起身的动作像秋叶消失在风中。
“谢谢，银。”
他推开银时，走上前扶起桂。桂的伤口很深，鲜血沾满了右手的衣服。左手还紧紧抱着兔子。高杉将桂半扶半抱的拉起，桂皱着眉，向他露出笑容。
“高杉君，谢谢你。”
高杉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痕。“对不起，不应该带你来后山。”
桂满足地摇摇头：“如果我不来，就不能抱着兔子了。”
松阳老师看到高杉和银时和平的在一起，脸上掠过一丝错愕的神情：“你们去哪里了？”
桂跑过去扑到松阳老师的怀里：“老师，肉球受伤了，能不能救救它呀？”
松阳老师接过桂手里不断颤抖的兔子，轻轻抚摸桂的头发：“能。武士当手持锋利之刃，内怀柔软之心。”
高杉看了银时一眼，银时的眼睛反射着金色的夕阳。
松阳老师为桂和兔子包扎好，桂像抱着心肝宝贝一样紧紧搂着毛茸茸的肉球，跟在高杉和银时后面回宿馆。三个人经过一场莫名其妙的决斗，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折。就连之间的沉默也不再剑拔弩张。
一阵夜风吹过，高杉回过头，桂正低着头把脸颊贴在兔子身上，注意到高杉的视线，露出羞涩又幸福的笑容。被低头抬眼的桂散发强烈魅力的眼睛吸引，高杉落后几步，伸手将桂揽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晚上的风很凉。”
银时转过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