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秋白

1、第 1 章

　　重逢是令人愉悦的事情，尤其是他乡遇故之。
　　巴黎，在这个莫扎特曾经居住过的浪漫之都，浪飞与卓岚重逢了。当四双眼睛相对的时候，众人所露出既是了然的的神情。
　　他乡遇故之——他们的心情却是复杂的，像不知什么被打翻了，脑中充满了回忆，那是经由岁月而沉淀出微微的酸涩。
　　这是一间名叫“仙人阁”的餐吧，位于巴黎四区。这间由华人开设的餐吧或许并不稀奇，但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闻名遐迩。两人坐在窗边，淡金色的阳光照在脸上，远远的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浪飞向侍应生要了杯蓝山，而卓岚得到的则是一杯柳橙汁，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另外一个老板不想他的爱人喝任何带有酒精或咖啡因的饮料。
　　两人默默相对，一时却找不到话题。
　　浪飞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白瓷的咖啡杯，拿起银匙搅动着，看着那褐色的液体一圈一圈的转，抬眼看着对面而坐的人。多年不见，曾经风华的少年如今肩膀比曾经宽了，身体抽长欣瘦依旧，年轻时张扬的性格也借由岁月的洗刷转变为淡定，唇角的笑依然没变，细长的风眼依旧透着自信的光芒，只是眼角有一道浅得近乎难以察觉的纹路告诉他，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自己。
　　若不是自己和爱人来这里旅行，又怎会遇到他？
　　那天在街上，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两人擦身而过又同时回头，看到的是多年未见的他以及他身旁的另一半。
　　记忆如涓涓细流点滴重现过往，是当年的浪飞以及他暗自恋慕的好友卓岚的曾经。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变了心思，那本是同窗好友的情谊渐渐变了质量，对于这样的自己，浪飞甚至有些憎恨。一方面怀着对朋友的愧疚，懊恼着自己为何有这样离经叛道的心思，一方面却又控制不住追随着他的身影。
　　“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打算干点什么？”那时的卓岚年轻气盛风华正茂，在夜晚的露台被银色的月光包围，即使手里拿着半罐啤酒，嘴上叼着半只香烟，可在浪飞的眼里依然如仙人般飘然，他觉得这个人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还能干吗？找个好工作，娶个好老婆，生个乖孩子。齐乐融融哈哈哈……”装作没心没肺的大笑着，浪飞说着与自己心思背道而驰的话，他怕那掩藏心底的秘密被心思缜密的卓岚察觉，他不想失去和他仅有的这层关系，为了这个他宁愿说谎。
　　那时候，卓岚笑笑，没有继续下去。话题一跑转了其他，谁也没有在意。
　　然而那却是他们最后的对白，之后卓岚一声不吭的出了国，有了时差和地域的阻隔，浪飞也只有偶尔在msn上碰上他，却依旧不敢表明心思而极力去闲扯一些无聊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渐渐没了音信。
　　没有来得及发芽的暗恋如今被岁月消磨成了心底一份淡淡的遗憾。遗憾当年的自己缺少那份面对的勇气。而心底那个曾经生命中重要的存在也已经化成了一个浅浅的影子，只是偶尔想起时仍不免酸涩。
　　人算不如天算，多年后两人却在不同的国家各自找了伴侣，在这巴黎的街头偶遇。四目相对时，不禁莞尔，原来对方都也成了圈中一员。
　　“你——过得不错……”浪飞不知该说些什么，见到这样的卓岚他突然觉得两人或许错过了很多，只是如今却已经找不回来了。
　　远处有一个忙碌的身影，高而健壮有着法国人特有的浪漫气息，那是卓岚现在的伴侣。“他看起来挺不错的。”心底冒出来的是微微酸涩，但依然诚恳的称赞。毕竟他与他已经错过，更何况卓岚从不知道他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卓岚端起柳橙汁，轻轻摇晃让那黄色的液体混合微橙的果肉挂在玻璃壁上，“我没想到你也是个……”他没有继续下去，但浪飞明白他的意思。
　　我其实一直都是，只是当年不敢告诉你……浪飞没有说，因为在他听到卓岚后半段话的时候，已经说不出来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年我就应该把你骗过来。”卓岚笑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怕告诉你，在上大学的时候我曾经暗恋你，只是当初怕把你吓跑根本不敢表白。于是，大学毕业以后逃来了法国。遇上了Jim，开了这间仙人阁，有了现在的生活。现在看来，真是有些遗憾啊——”
　　浪飞没有说话，因为他实在找不出来什么可说的。他们真的彼此错过了太多，那时候竟然是彼此相爱，却谁也不敢勇于去追求，才导致了错过。
　　谁的错，彼此都错得可笑。
　　他苦笑着，抬眼看着卓岚。“原来我们都错了……”仅仅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卓岚却能明白话中的含义。然而明白又如何？过去的，早已过去。
　　话题没有继续，浪飞与他一如当年突冗的转变了话题，彼此默契的开始叙述着彼此多年的经历，避过那敏感的话题，直到日已渐斜，俩人才分了手。
　　目送远去的浪飞，卓岚终于收回目光，走向那在吧台中的身影，倾身一吻，“Je t\'aime.（我爱你）”
　　得到的是一个温和的微笑，以及一个温馨的亲吻。

　　回到旅馆，浪飞走向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坐下来把他揽在怀中。
　　“回来啦？”
　　“嗯……”
　　“今天见的人是谁啊？”
　　“一个从前的朋友……”
　　“哦。”
　　“阿言……”
　　“嗯？”
　　“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
　　这，是两人埋在心底的最后的默契。
　　我们都错过了过去，所以我们都不要错过现在。
　　那份曾经就让它成为过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