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玥漠

1、第 1 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阴暗。
　　睁眼的刹那我有一瞬间的迷惑，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的界限。
　　梦里面依稀记得有人紧拥着我在我耳边低语。我把脸埋进那人的颈窝，闻到一股干净的肥皂味道。
　　那么幸福而遥远的梦。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觉得头痛欲裂。
　　以后真的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宿醉，自讨苦吃。
　　只不过离婚而已，走在大街上十个有八个人离过婚。昨天表姐打电话来开导我，说：“输不要紧，至重要的是输得有尊严。姿态那样难看，输了也叫人看不起。”
　　是是是，一个男人并不是生活的全部，离婚也并非世界末日。我还有份不错的职业，足够养活自己，还有间像样的公寓，不致流浪街头。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起精神，活得更好给别人看。
　　我勉强提起精神起床洗漱。洗脸的时候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面孔浮黄，一双眼睛肿得像在水里泡过三天，嘴唇干燥的起了一层皮，加之神情晦然暗淡，十足十的怨妇形象。
　　我叹出一口气。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是我现在还要梳妆打扮给谁看呢？

　　胡乱的洗漱了一下，我去厨房倒了杯牛奶，坐在椅子上发愣。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我只记得那天跟往常一样，我在家做好饭等立琛回来。
　　抬头看表的时候我还在想，吃饭的时候该和立琛商量要个孩子了。我们结婚已经两年，二人世界也享受的够了，是时候添个新成员。
　　立琛最喜欢小孩子，他不止一次的和我商量过以后给孩子取什么名字，煞有介事的认真。每次在街上看到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他的眼神都舍不得离开，满脸喜爱的神情。
　　喜欢小孩子的男人都有颗赤子之心，单纯的可爱。立琛就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甚至看到街上乞讨的老人，他都会伤叹良久。
　　普通男人看到脏兮兮的乞丐，早就避之若鹜。我轻笑：立琛跟他们怎么同。
　　我一时间想得出了神，等到家里的挂钟当当的响了九声，我才惊醒的跳将起来。
　　立琛很少回来这么晚，就算平常有工作，他也会事先打个电话回来。他在这些细节上一向最体贴不过。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立刻转向坏的方面，紧张的在屋里团团转了几圈，才想到应该先打他手机。
　　我扑到电话机前，还未拨号，立琛的电话已经打来。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略略放下，随即一连珠的发问。
　　立琛好似十分疲惫，话不愿多说，只是简短的说：“我马上回去，有话同你说。”
　　我放下电话。可怜的立琛，一定又是老板着他临时加班。
　　立琛是行内翘楚。自他升职以后，老板几乎把整个公司都交给他，付他的薪金是外界的三倍。立琛懂得感恩，把所有的心力回报在工作上。故此闲余时间一日少过一日。
　　我是欣赏立琛那股干劲的。
　　事业便是男人的第二生命。我曾去过立琛的公司。隔着玻璃窗，我看到立琛在桌前修改图纸，神情专注，英俊的面庞上添了几分肃穆，不时抬头同身旁的同事商议几句。
　　立琛的老板站在他身侧。两个男人皆全神贯注。
　　桌上的灯光反射进他的双眼里去，灼灼闪亮。
　　我在窗外看得发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工作的情景，只觉得他浑身似散晶光，在众人之间指挥自若，形象高大。
　　我满心的幸福和自豪。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他的老板。高挑的个子，领口雪白，整个人修饰的熨贴舒服，风度翩翩。
　　懂得欣赏立琛的人，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有立琛这样的老公，我不是不骄傲的。
　　人前人后也气壮了几分。
　　好友范灵笑骂我是恶狗丈人势，被我张牙舞爪的扑在沙发上连声讨饶。
　　立琛倚在一旁只是笑。
　　那段日子多么快活。
　　我叹息。

　　那日他回到家，面色沉郁，神情疲惫，几次张口欲言，在屋内打了个转却又咽回去。
　　我心中疑惑，忍不住先开口：“立琛，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他踌躇再三，我不禁怀疑起来：“前几日我去医院例行检查，算来应该有结果了。”
　　他一怔，立刻接口道：“不不，医院说报告还需几日才能出来。”
　　我点头，接着更加疑惑。不是健康问题，难道是他的工作出现状况？
　　可是上次去他的公司，见老板与他有商有量，显然对他甚为器重，有什么道理会出问题？
　　我的心思转了几转，尚未抓住要点，立琛似已下定什么决心，转身正对着我，面上一副肃然之色。
　　我感染了几分郑重，也微微紧张起来。
　　立琛在我面前站定，沉着的说：“我们离婚吧。”
　　我反应不过，呆呆的问：“你，你说什么？”
　　立琛转过头去，低声重复：“我说，我想离婚。”
　　我的脑袋似轰的一声炸开，理智顿时碎成一片一片。
　　我跌坐在沙发里，心乱成一团，突然觉得凄惶无助。
　　家母去世时，我也如此刻一般的不知所措，可是那时有立琛相伴，两人相互扶持，好歹也挣扎过来了。
　　可这次。。。我望着立琛。
　　他没有看到我的彷徨。
　　他低着头说：“对不起。”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爱上别人。”
　　我坐在那里听着，突然想笑。这种对白只在文艺小说中看过，哪想得到居然有一日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哀吟一声，只觉得头脑里像有只巨大的发动机在轰轰作响，手脚冰凉。
　　立琛继续在那里说：“我会补偿你。”
　　我茫然的想：补偿？那些时间，那些感情，怎么补偿？
　　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得僵硬的坐在那里听他讲。
　　“我今天就搬出去。这座公寓留给你，你一个女人，有个安身之所总是好的。”
　　我簌簌发抖：原来他早有计划，已经安排妥当。这是多久的事情？怎么可能，事先一点迹象都没有。
　　我竟迟钝到了这种地步，老公变了心，我一点都没有察觉。
　　立琛已经收拾了皮箱走出来。
　　我如被雷击中般跳了起来，颤声说：“你去哪里？你不能走。”
　　立琛看起来很难过，他低声说：“沈，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这话我已经听得够了。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道歉！我看着立琛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
　　立琛没有看我。他的眼中已经没有我的位置。我的喜怒哀乐从此都与他无关了。
　　我忍着眼泪。就算被抛弃，我还想在立琛面前保持一份尊严。
　　立琛说：“我已经打电话给了范灵，希望她今晚过来陪陪你。”
　　我绝望的看着他：既然如此体贴，又何必分开。可是。。。
　　“我爱上别人。”立琛的声音不断的在我脑中重复。
　　我有什么办法阻止一个男人变心？
　　我蒙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