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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逝去 锦跃一看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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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跃一看自家娘亲晕倒了,连忙放下碗,很没良心的就揣着先前从锦弦那里拿来的几两碎银子,穿上簔衣就往外面跑去。娘亲竟然为了一只簪子而气的晕了过去,想必那只簪子定是有重要意义,而他竟然只当了五两银子,且还今天都输在了赌场里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锦弦一个人踉跄着走过去将娘亲从地上扶起来,然后挪到床上。虽然王翠山因为生病和过劳的缘故,一点也不重,可是在发着烧的锦弦眼里,就没有那么轻巧了!
将娘亲扶到床上费了锦弦好大一番功夫,身上出了不少汗。这汗水一出,头倒也没那么痛了。锦弦去端了一碗水过来,然后掐了掐娘亲的人中。
王翠山悠悠醒转过来,见只有锦弦一个人在自己跟前,儿子锦跃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里的怒火和忧思更甚。
“弦儿啊!是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王翠山扯着锦弦的手,捶胸顿足的忏悔道。
“要是当初娘亲听了你的意见,和那逆子断绝关系,我们娘俩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王翠山泪眼朦胧的看着锦弦手上的冻疮和脚上已经慢慢溃烂的冻伤,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手心手背都是肉,锦跃好歹也是自己生的,舍不得就这么弃了他,可是,却硬生生将锦弦这么一个娇俏的孩子逼到这种地步。
“娘,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锦弦见娘亲哭的差点背过气去,哮喘好像又要发作了,连忙一边帮她顺气,一边说道。
“弦儿,我的弦儿!咳咳。。。”王翠山大口大口的喘气,还带着咳嗽声!
“娘,你别哭了!会过去的!”锦弦见娘亲哭的这么厉害,只得安慰。
王翠山感到胸口处憋闷难当,气息顺不出来,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她哆嗦着手将左手腕上的一个细银镯子脱了下来,然后拉过锦弦的手,套到了锦弦的左手上。
“娘?”锦弦看着那个镯子套进了自己的手腕,说是镯子,也就是一个圆环,上面什么雕刻都没有,只是一个白银圈成的环,也没有什么特色。
“弦儿,你也十六岁了,要是娘身体好,你爹在家,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人家的闺女上门提亲的人都踩破了门槛。咳咳”王翠山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个苦笑,“是娘和你哥哥拖累了你,我们这样的家庭,人人都避而远之。但是娘知道,我们家弦儿比谁家姑娘都好。”
“娘!”锦弦听见王翠山这么说,泪也迷蒙了双眼。她在现代的时候,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大专毕业之后,做了一名外贸业务员。一直兢兢业业,努力的往上爬,在二十六岁的时候终于能够有钱买了一辆车。刚准备开始享受生活,追寻爱情的时候,却因为酒后醉驾来到了这里。
锦弦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命!自己在这里虽然谈不上幸福,但是好歹也有人嘘寒问暖,就算再苦,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锦弦都心甘情愿。
“乖孩子,不要哭!”王翠山伸手擦掉锦弦脸颊上的泪水,笑着说道,“瞧瞧,这美丽的眼睛可别哭肿了!”
锦弦努力憋回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在心里暗骂自己,明明是安慰娘亲的,自己怎么倒是陪着哭了。
“娘知道,娘这病,喝再多的药,也只是拖日子而已,白白连累了你们!”
“娘,你不要这么说!”锦弦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掉了出来,“弦儿需要你,弦儿要和你在一起!”
“傻孩子!”王翠山拍了拍锦弦的手背,接着说道:“父母哪能够陪子女一辈子的啊,娘亲有你这么乖巧的女儿,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娘时日无多,大概要去陪你爹了!”王翠山的嘴角带着笑容,一副解脱的样子!
“娘,你乱说!爹爹一定还活在世上,也许是还没有凑够回家的路费,所以才没有回家来找我们!”锦弦拽着王翠山的手,她看见了娘亲嘴角的笑容,那笑容让她心里发怵,好像下一秒那笑容就会在脸上永恒一样!
“娘经常梦见你爹,他说地下好黑,他一个人待着害怕!”王翠山的眼神深邃绵长,“娘也希望你爹活着,可是已经十一年过去了,一直杳无音讯,怕是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没准爹爹在都城当了大官,他。。。”锦弦想说,定是爹爹在都城当了大官,抛弃妻子,不要他们了,已经有了新生活了!
“胡说!”王翠山难得严厉的斥责锦弦,“你爹爹不是这样的人!”
“咳咳,呼。。。呼。。”
“好,好,娘亲,你别激动!”锦弦见王翠山激动地接连咳嗽,一张脸咳得通红,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其实,在心里,相比于爹爹抛弃了他们,她倒是更愿意相信,爹爹已经离开了这个人世,这样好歹能够让她对家庭这两个字,除了娘亲,还有另外的念想。
王翠山缓了很久,才把嘴里咽着的浊气吐了出来,但是人也好像立即憔悴了很多,精神气都开始涣散了!
“弦儿,娘亲记起来,村里头的李寡妇前几天要娘帮她绣一副傲雪寒梅,娘已经绣好了,你给她送过去吧!”王翠山努力坐起身子,拉开床前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刺绣,递给锦弦,那是一方方巾,上面绣着傲雪寒梅!
“娘,今晚风雪那么大,还是明天再送过去吧!”锦弦接过那方方巾,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说道。
“李寡妇说是今天要要的,咱们不能失了信誉,你快点送过去吧!”王翠山一边咳,一边推搡着锦弦往外走去。
“好,好!”锦弦按着王翠山在床上坐着,“娘,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先前的布鞋已经湿了,脚上拖着一双拖鞋,锦弦从柜子里面翻出了夏天的布鞋,在里面垫了几层破布,穿上外套,披上簔衣,便往门外走去。
房门一打开,冷风便直接灌进了锦弦的脖子,锦弦缩了一下脖子,咬咬牙,便迈出了脚步。
王翠山看着锦弦关好房门,嘴角的笑容和眼里的不舍一直没有消失。
李寡妇的房子在村里头,离锦弦家大概有四百米左右的距离。这四百米要是搁在平时,几分钟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暴风雪那么大,天色已经暗淡了很多,周边又没有路灯。锦弦的路走的很困难!
“李大娘,李大娘,在家吗?”锦弦好不容易走到了李寡妇家,鞋子又已经湿透了,脚上的冻疮,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感觉头痛的很!
“谁呀?”李寡妇过来开了门,“哟,是锦弦啊!快进来!”
“不了,李大娘,我只是过来把那副傲雪寒梅送给你!”锦弦将胸口藏着的方巾递给了李寡妇!
“什么傲雪寒梅?”李寡妇被锦弦的话搞得莫名其妙!
“就是您前几天让我娘绣的方巾啊,上面要绣傲雪寒梅!”锦弦抖着手将那方巾展开给李寡妇看。“你看!”
“我没有让你娘绣什么方巾啊!”李寡妇还是一头雾水,她一个寡妇,要什么方巾啊!
“没有?”锦弦看着那白皙的丝绢上面绽放的红梅,脑子里面轰的一下炸开了。
“娘!!!”锦弦死死拽着方巾,也来不及和李寡妇说些什么,变踉跄着往家里跑去!
锦弦一路跑,一路哭,不可能,不会的,娘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的!上辈子的二十六年,加上这辈子的十六年,她从来没有那么痛恨过下雪天,为什么地上的积雪那么厚,淹没了她跑回家的脚步。
等锦弦推开家门的时候,外面的寒风哗的吹进了这个家徒四壁的家,她看见先前还和自己双手向相握的娘亲挂在房梁上面,那舌头伸了出来,眼角还带着眼泪,脸颊上挂着微笑。
“娘!!!”锦弦踉跄着跑进屋子里,翻起倒在地上的凳子,爬上去,抱着王翠山的脚,那冰冷身躯就和外面的积雪一样僵硬。
锦弦脱力,抱着王翠山,从凳子上倒了下来,头磕在了桌脚,渗出了鲜血,锦弦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只顾着爬起来,将王翠山扶起,可是,那身躯却已经僵硬,怀里的人再也不可能拉着自己的手说:“我的傻弦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