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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私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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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李小布,今年22岁,来自里约热内卢。身高163,体重47公斤,三围30,30,30。谢谢大家!谢谢!啊——你干嘛砸我!”李小布站在电视机旁,拗出生锈机器一样僵硬的造型,试图媲美身旁屏幕里某一选美选手,不料一只巨大抱枕直直地飞了过来,不带含糊地正中李小布的圆脸,砰的发出一声闷响。“不要恶心了你!你是来自里约的棍子么……哪有像你这么2的,老早被淘汰了!”陈宋鄙夷地看着一副怂相的李小布,抬手换了一个不会使李小布作怪的新闻频道。“棍子怎么了,没准现在大家喜欢没凹凸的呢!”李小布嘴巴里“啧啧”摇头晃脑地转悠到陈宋身边像狗皮膏药似的赖着她。陈宋白了她一眼,喝了口白开,似有讥讽地眯着眼说道:“哼,除非全世界都是棒子,到时候看谁比谁滑!”“你最滑,你最滑。看看我们陈宋滑得头发都掉光了还那么滑。”李小布这么说是因为前几天陈宋在电话里向她抱怨最近发质奇差,老掉头发,原话是“你看呀!一抓一大把!”“这么滑你怎么不喜欢!”陈宋捏着李小布的耳朵左拧右拧,眼睛里快要烧出小火苗。李小布眼看陈宋那渐变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在较真了,赶紧转身哄她“啊,哈哈哈……咳,咳,我喜欢,喜欢死了!”“骗纸。”陈宋这样稍显别扭又略带失落的神情李小布已经见过不止一次。她怜惜陈宋因为她感同身受。
陈宋是聪明的,也是有耐心的。四年前,李小布曾经用同样的眼神望着陈宋,陈宋她并非不知李小布一声声热切的“小宋”里那些藏也藏不住的对自己的情意。而与此同时,陈宋也看到了李小布时而哀叹时而垂头丧气的背后是她的妄自菲薄,是她对自己感情的迷茫以及不知所措。李小布甚至不能像那些被感情迷惑了神智的小年青一样对着自己爱慕的人说出一辈子在一起的话,尽管那些只是毫无底气一击即碎的谎言。连说谎的勇气都没有的李小布,在认清了自己对陈宋感情的同时也认清了水月镜花的残忍。而陈宋也是在看清了这样一个纯粹地喜欢着自己而被现实束缚住的李小布以后,决定等待,等她们各自安定下来的时候,等李小布少一些彷徨的时候,再跟她好好的谈谈她们的感情。她并非不喜欢李小布,只是李小布被自卑遮住的双眼看不见陈宋眼中的关切和温柔。陈宋说她是自己的闺蜜,她就好好地当一个闺蜜,从来不敢逾矩一步。四年间陈宋言语间从不涉及暧昧,她只是如友达至上的亲密朋友一般与李小布来往,心里存留着对李小布的一份好感,慢慢地了解她的兴趣脾气,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这一切李小布不懂,李小布面对感情简单而直接,她表达感情的方式是原始而热烈的,同样的四年间李小布不知疲倦的对陈宋好,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牢记她的一言一语,李小布的好像流水一样渗透进陈宋的生活里。李小布给了陈宋在她这一生的最好的年华里质地最为简单的纯情,在那些哭和笑都没有原因的年头,她们为了同一个目的,选择了两个不同的方向。及时行乐,或者,细水长流。时至今日,陈宋一声声地叫着“小布”,再也没有顾忌的泄露自己的情绪和爱意,一次次将自己尊严的底线推后,只为找回曾经那个人眼中的情意。“陈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小布像这样称呼她为陈宋。李小布已经爱上了别人,可她的眼中却是浑浊一片,深深浅浅的不知道藏着什么。陈宋明白,李小布确实是给了她毫无杂质的爱,一股脑的全部给了她了,李小布不可能像爱她一样爱着那个人了。陈宋欣慰也是心痛,爱情对于李小布来说已经不是非有不可的东西了吧。但尽管如此,陈宋仍是想要这样一个已经改变了的李小布一直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就算她不再会那么爱她,可就算只有一份小小的对于陈宋的爱在李小布的心里,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只是如今李小布望着陈宋的眼里,有歉疚,为自己宣泄完感情之后的一走了之;有遗憾,为她们这四年来的彼此错失,可唯独没有陈宋最想要的爱。现在的她们如社会上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在感情上都是自私的,她们不可能为感情而不顾一切放弃一切。这种东西,有,当然好,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像她们这样的大多数,有自己的欲望和野心的年轻人,谈不了纯情,谈不了为爱情而失去自己,因为原本她们眼前的生活就并非那么纯粹。毕竟她们的人生还很长,毕竟人也只是一个一个的个体罢了。陈宋一面放纵着表露自己对于李小布的占有欲,一面期望着时间可以慢慢消磨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虚妄情感。一样的事情,以前李小布做过,现在陈宋正在做着。
或许,是因为我们太过自私,才无法获得爱情。
“小布,我是不是不可理喻。”陈宋用拇指一下一下划着玻璃杯壁,用陈述语气慢慢念出这样一句疑问句。李小布敛了满脸笑容,看着陈宋的眼睛,鼻梁,鼻尖,嘴唇,下巴和下巴上那一颗淡淡的小小的痣。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又一遍。许久,李小布拿过陈宋手中的杯子,将剩余的半杯清水一饮而尽,又将杯子放回陈宋手中。陈宋静静地看她动作,未加阻止也未作任何反应。“各位观众,这个时段的新闻就播报到这里。再见。”李小布关掉电视,慢慢靠近陈宋,眼里却是没有一点温度。陈宋拿着杯子的手微微握紧,眼神越过李小布没有聚焦的看着鱼缸里成群游动的金鱼,是不是到了该换水的时候了。李小布快要触到陈宋的鼻尖的时候,却停住,用自己的鼻尖点了一下陈宋的,然后侧过头,轻轻地抱住了这个“不可理喻”的人。
“小宋。”
陈宋原本以为自己会哭的,当她再听见李小布叫自己小宋的时候,原本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哭的。可是并没有。陈宋仍旧划拉着玻璃杯,此刻她不想再停留在李小布的怀抱里,只想去床边拿出眼药水湿润一下自己干涩的眼球,以免辜负李小布这样难得的情深。其实陈宋想过,自己与李小布早就不再适合,而现在在李小布的怀里,她又想到这个事情。无论是自己的故作惆怅,还是李小布的假扮情深,都只是她们对过去的自己的赎罪,和对现在的彼此的折磨。陈宋想她是在报复李小布吧,不管她把自己想得再高尚,她都无法否认这样一个清晰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愤恨的自己。她恨,恨李小布不由分说地给了爱她,恨李小布以此为要挟来期待她等值的回应,恨李小布爱她却不能等她不能守她,更恨李小布眼中终究是装进了别人。陈宋用了与李小布一样的手段,用自己来不及说明的感情,要挟已经没有耐心等待的李小布。愧疚也好,其他什么都好,她只要李小布因自己而留下,留在原来的地方。就算最后李小布仍是要走,也不能让她走得那么干脆利落。爱情之所以让人趋之若鹜或许就在于这种感情应和了人内心的私欲和占有。人从小到大都想要得到眼前最好的东西,然后据为己有。从玩具,美食,衣服,一次旅行,一份工作到自己眼前的这个最好的人。一夫一妻的婚制或许就满足了男女双方对彼此的独占。爱情的结束,若不是对另一个人的欲望完全盖过了对眼前人的,则不可能断得干脆,即使欲望减弱占有的心仍旧作祟。陈宋现如今不知道自己对于李小布的心到底是哪几种成分,有时候对这个人满怀怜爱,有时又对她恨意不止。陈宋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人们总说无法看清自己看清别人,其实人又何尝是容易被看清的呢。现在坐着相拥的两个人,又何曾看清过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