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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他其实是做好准备了的,无论是怎样的酷刑,他都决定忍受,甚至是死亡。
      可是文丰没有折磨他。只是让他独自呆着。
      独自呆着,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可以遮盖的被褥。
      他在饥饿中,一天又一天,只看到高窗外的夕阳,昏黄昏黄,他只觉得那是一个鸡蛋黄。
      门外偶有人踱过,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从容而枯燥。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生还的可能,他不过是派帮中,一个靠□□爬上老大床的小角色,还是个背叛兄弟的小贱人。
      他想起以前老师在课堂上讲的那些视死如归的高士,在临死之前,依旧是从容不惊的姿态,“目送归鸿,挥手五弦”,他幻想自己是那些高士们的其中一个,怀抱着理想,面对世事的困难,而他心中的理想,则是涂成森。
      不知不觉中,他微微地笑起来,感觉到一种怪异的甜蜜,他幻想着涂成森知道真相后的恍然大悟,心疼怜惜,可惜那时,他已不在世上了。
      在这种近乎可笑的幻想中,他渐渐睡了过去。
      可是转又醒了过来,这时候,饥饿如燎原的烈火,开始从胃部灼烧,一直到达喉头,而喉咙干得发疼,咽口水都极为困难,这时甜蜜的幻想已经不再管用,满脑子都是食物,他尽力让自己忽略对于食物的渴望,可这念头却犹如难缠的鬼影,纠纠结结,挥之不去。
      展喜颜渐渐觉得胃痛,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却又无能为力。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从容地一步一步踏。
      天色似乎黑了。他在难熬的饥饿中庆幸地渴望死亡来临。
      快来了吧,快来了吧。他在心中这么说。

      可是醒过来时,却又是躺在床上,满目雪白,手上挂着点滴。
      巨大的失望与恐惧如潮水席卷了他,文丰不让他死,可是又想干什么呢?
      身体略微恢复时,又被独自一人锁进仓库,依旧没有食物,依旧是漫无边际的孤独与冷清。
      他隐隐开始明白,文丰不会这么容易让他死去。他让他不断地在饥饿中受折磨,翻来覆去地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怎么只是随口说说的事,而痴情人,又岂只是电视上那种瞬间灿烂如烟花般爆发的绚丽,更多的是如石子磨在鞋中的苦闷与坚持,一步步都是血肉模糊的不堪。
      于是反复地饿得晕去,又反复地被点滴维持着。
      无止境的饥饿,无止境的胃痛,无止境的孤寂,只是渐渐身体似乎变得格外敏感,脑中总是无止境地围绕着食物,涂成森少年发亮的脸孔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在昏昏沉沉中,只看到最后一次见到的涂成森。
      昔日那个张扬着霸气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呆在监狱会客室的玻璃后,剃光了的头皮隐隐泛着光,冷漠地看着他:“是你告诉她的?”
      他惴惴看着他,好久才反应过来:“恩。”
      涂成森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便走,留下他一人留在原地,种种委屈、恐惧都无从说起。
      月色如水,流满整个仓库,呈现出一种幽蓝的静谧,那种静谧只在恶梦中才会出现,犹如久无人烟的坟场,暗藏着静静的杀机,像一个阴谋。
      他在这样的夜中想起那张无情的脸孔,突然觉得憎恨,甚至后悔起来,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恍恍惚惚中,似乎又看见那个人转身而去的背影,又哭又笑,声音嘶哑又难听:“哈哈,哈哈,这就是爱情……”
      摇摇晃晃中,又觉得过往的会出皆是嘲讽,不由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孩子,他的同龄人这时还在学校里念着书,衣食无忧。而眼前的一切,他突然无力承受。
      那愿为了爱情肝脑涂地,如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的炽热突然颓灭,如线香燃尽后化成的一段灰白死寂的灰烬,只有丝丝余味,昭现着当事人浓烈的痴情。

      展喜颜变得如禽兽一般饥饿,脑中只有一个字:吃。
      无所谓姿态高贵,反正他的死期一时半会到不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与孤寂,而肚中如火燎原的饥饿却是实实在在,唯有食物,才能暂停那狂野放肆的空虚,不,就算不是食物也没关系,只要能放进肚中,什么都可以。
      至于涂成森,那只是彰现他曾经愚蠢的存在,而爱情,呵呵,也许只会让他陷入地狱的诱惑。而自己,原来也并非那么无怨无悔,那结实的堡垒在逐渐崩溃,逐渐粉碎,露出里面不堪可怜的心思,原来他也如文丰一样,渴望抚摸涂成森,占有他,这愚蠢贪婪的念头让他沉沦,不顾一切地深入虎穴,而今却是一场空,于是他怨恨后悔,丑态百出。
      不想罢,不想罢。
      他哀哀趴在门上,恳请外面的脚步声能稍稍停顿一下,给他一点食物,他已经不敢太回忆昔日食物的味道,却又止不住幻想着品尝食物的场景与可能。
      可那脚步却如机器一般,丝毫不曾乱了节奏。
      一步,一步,沉稳有序,无情又漠然。
      于是他渐渐厚颜无耻起来,原来人类在欲望面前如此渺小,屋子里满是他的排泄臭味,他丝毫不管,什么都想吃,墙上的石灰似乎是新刷上去的,有着新鲜的气味,他控制不住地去舔,去挖,咽下去时,喉间疼痛灼热,可他倒在地上,无力叫喊。
      夕阳西斜,余晖金黄,布满整个房间,他的眼中一片朦胧金色,渐渐暗下去,他却对死亡不再抱希望,实在是抵达不了。他知道,再睁眼时定又是一片雪白。
      他的嗓子就这样坏了。声音嘶哑,气若游丝,仿佛痛哭的喘息。
      可他还是要日日呆在这屋子中,日头升起,又再落下;月色笼罩,继而淡褪,江城的潮不知涨了没,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太多。
      一生一世,都是这样的吧。他近乎绝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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