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总有一个漂亮的名字》雀生

14、我虽惶惶于不期而遇，却不曾失神于某个背影

　　李声笙上班去了。张钊似乎没有理由再住在这里。
　　元旦将至，李声笙说为了薪资，她主动结下了三倍工资的苦差事。
　　“年底事多，人手不够，能捞一笔也是好的。”
　　可是王子峰等人却是不赞同的。
　　“再小的手术也会伤了元气，李声笙你悠着点。”
　　可李声笙最终把大家的劝告当做了耳旁风。
　　那晚张钊是十点多接到李声笙电话的。
　　“张钊，”电话那头李声笙的声音很紧张，“你睡了吗？”
　　张钊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充满倦意：“没，现在还早，怎么了？”
　　“没什么。”话虽这样说着，可李声笙的声音却依旧太不自然，“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你在哪儿？”张钊细细听了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外边？”
　　“嗯，刚从公司出来。”李声笙的声音有些格外大声，“你在干什么呢？”
　　“出什么事了？！”张钊一下子没了睡意。
　　李声笙顿了顿，才低声不安道：“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别走小路！”张钊急急忙忙套起了衣服，“去最近的一家肯德基，在那等我。”
　　“哎，别！”李声笙忙回绝，“这么晚了，你别出来了，不安全。”
　　“我一大男人有什么安不安全的？！听话！”张钊说话的声音很重，一句“听话”让李声笙愣了半晌。
　　张钊这天的状态其实并不是很好。
　　前段时间照顾李声笙时似乎着了凉，以为自己年轻，仗着身体好的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可这两天却头疼欲裂，所以李声笙来电时，他已经睡下了。
　　匆匆忙忙穿着衣服，一瞬间张钊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舍友毛备看见他灰着一张脸，不禁也有些担心：“钊子，这么晚了还出去？”
　　张钊点了点头，“有事打我电话。”说着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冲了出去。
　　当张钊来到约定的地点时，他看到李声笙坐在进门靠窗的位置。
　　这下才放下心来，他打着李声笙的手机叫她出门。
　　李声笙看见的士里的他有些错愕，随后也钻进了车里。报完地址，女子一脸讶异地看着男孩：“你怎么打得到车的？”
　　“我们那里比你这好打些。”张钊语气不佳，“以后早点回去。”
　　李声笙讪讪地笑了。
　　到了目的地，李声笙下了车，临走前，她塞了一百到张钊的手里：“这别和我推辞，”她说，“大晚上的把你叫出来已经够不好意思的，要再让你出车费我怎么好意思做你姐姐。”
　　张钊脸色不好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确定李声笙屋子里的灯亮了，张钊才叫师傅开车，只是目的地不是宿舍，而是医院。
　　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刹那，男孩的腿一软，扶着车门勉强才站稳。摇了摇头，张钊努力保持着清醒。
　　急症室里，值班的医生把他狠狠数落一番。
　　“烧到41度了才知道来医院，怎么也不叫人来陪你一下！”
　　在输液室里滴着点滴，张钊烧得迷迷糊糊的。
　　恍然间，在人头攒动的酒吧，妖艳如罂粟的李声笙，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素颜的女子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爱上她已经那么久，久到从第一眼，就已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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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声笙也病了。
　　她身体一直都不算好。这些天的忙碌疲惫更是让她吃不消。
　　可是她却没的休。写书不过是副业，中午和客户吃饭才是重头。
　　李声笙所在的公司是做净水处理设备的。一般多往学校、工厂和大型企业销售。
　　公司不算特别大，但在江浙沪一带也设了几个销售点。李声笙目前就在常州办事处。全单位一共两个部门：销售和维修，加起来不过五个人。
　　李声笙和王燕顶起了办公室的半边天。在这个工作时就性别模糊的社会，老板总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压榨员工的每一分劳力。李声笙属于内外兼顾的员工，销售人手不足时就帮忙出去“接客”，平常就窝在办公室里做做内勤，或是帮维修部接接电话。而王燕的工作除了搞好内勤外显然还要繁杂些，因为她还是办公室的会计。

　　她醒来时刚过十点，想着十一点要去见客户，她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刷牙洗脸洗头化妆，居然让她在四十分钟内就搞定了。踩上高跟鞋，李声笙火急火燎地奔赴酒店。
　　到酒店的时候是十一点零五，客户虽还没下来，可老大已经到了，周予看到李声笙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打你电话你不接，不知道跑销售的手机24小时要开机啊！”
　　李声笙低着头，诚恳认错：“予哥我错了，没有下次了。”
　　低着头的李声笙，没有看到周予眼中闪过的莫名情绪。而等她抬起头，看到的依旧是一脸包公的上司。
　　而客户也下楼了。
　　周予殷勤地迎了上去，李声笙紧随其后。主事的客户姓王，身后跟了一个年轻人，李声笙想：“跟我一样是个学徒。”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一米七八的个字，又瘦又白。
　　戴着眼镜的谭逸哲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世界说小不小，思念之人总难碰到；说大也不大，往往冤家路窄。

　　曾几何时谭逸哲是李声笙除了容彧外第一个想要走到最后的男人。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2007年11月11日——神棍节。那年他们大三。
　　他们相识于校BBS，第一次的约会也是一次blind dating。
　　见面时间定在17:30，李声笙17:00才下课。
　　即便是任课老师提前十分钟下课，满面油光的李声笙还是觉得时间紧迫。
　　于是在得到下课指令的那一刻，她便撒丫子跑向宿舍，从教学楼三楼教室到生活楼六楼宿舍，居然只用了5分钟…….
　　人真的是有潜能的，即便是如运动白痴的李声笙，在那天小宇宙也难得爆发了。
　　洗脸，补水，乳液，粉底，眼线，刷睫毛，戴隐形眼镜，脱衣，换衣，穿长袜，登上长靴，整理包包……
　　生平第一次，如此繁杂的程序只在半个小时内就顺利完成了。
　　17:30，分毫不差的，李声笙穿着她那件风骚的姜黄风衣矗立在了校门口。
　　而谭逸哲呢，如他早先所言，红色休闲外套，穿着异常喜庆。
　　庆祝光棍节吗？
　　李声笙囧了。
　　45度抬起头，略为歪着脑袋，李声笙忽闪忽闪地眨着她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看向对方，糯糯地开了口：“谭逸哲？”
　　这一刻四目相接，就铸了往后两人的爱恨情仇。
　　在他俩初次相识的多大部分时间里，谭逸哲要弯着腰低着头，屏息去听走在身旁的女孩的声音。
　　而李声笙则要踮着脚，仰着头，刻意地去提高音量。
　　在那些人潮涌动的街角，或是人满为患的站台总有一个人站在李声笙的身后，利用自己身高的优势在人群中辟出一块小空间。
　　那一刻，李声笙突然觉心被什么触动了，而后也微微有些鼻酸。
　　就在一起吧，李声笙想，若爱不到想要爱的人，就努力去爱值得爱的人吧。

　　而如今，这个人在酒桌上涨红着脸和其他原形毕露的男人一样。
　　世界就是这么有趣。
　　面对轻浮的甲方王总，还有一脸尴尬的旧爱，李声笙以为这大概是自己从事这行来首次如此的战意满满。她从不知道，一向不多话的自己面对王总每一句轻浮的调侃，都能笑着应对，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终于，酒足饭饱后，周予陪同着王总和谭逸哲去参观工厂，李声笙总算忙里偷闲，只准备回公司整理资料，等着晚上再陪着大爷们吃顿饭。
　　却没想，人刚走，就收到了谭逸哲的短信。
　　可真是短信，只有几个字：“晚上别来了。”
　　李声笙想着，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没资格管我，分手后我就更不可能听你的了。
　　更何况，她这个“花瓶”，不陪吃陪喝，难不成指望奖金从天上掉下来吗？
　　于是手指一按，短信就安静地躺在了垃圾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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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上抵达酒店，看见“盛装出席”的李声笙已面带微笑地立在那里时，谭逸哲的脸色自然算不上好。
　　周予看着一向是正装西服的李声笙居然难得穿了条香槟色的连衣裙，外面披了件黑色大衣，很欧美，也很抢眼。
　　低调如李声笙也会如此精心打扮，周予看着谭逸哲不由得皱了眉。
　　“王总，谭助理。”李声笙落落大方，随后转向周予：“老大，位子已经订好了。”
　　周予点了点头，李声笙在他手下干了三年，他知道她有分寸。于是宴会自然是宾主尽欢。
　　可能，只除了某个人。

　　“李声笙，”夜晚时分，当李声笙回到住所后接到谭逸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声音低沉暗哑，“李声笙你变了。”
　　“谭助理，”李声笙的眼神幽幽，“这么晚了我不方便接电话。”
　　“声笙，”谭逸哲唤道，“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我过得很好。”
　　至少比和你在一起时好。李声笙在心里默默补充。
　　谭逸哲的声音依旧痛苦：“声笙你还在怪我吗？”
　　李声笙听闻觉得好笑，于是她问：“你哪里做的对不住我了吗？”
　　感觉谭逸哲愣在那里答不上来，于是李声笙冷淡地说：“这就是了，那没有什么怪不怪的。我只希望谭助理可以把心思放在大家合作的项目上，也真心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其实前男友什么的，不过就是路人甲。也许从没想过会如此狗血的相遇，但在李声笙眼中，对于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向来不该浪费太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