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士短篇合集》史莱姆三世

9、十年

　　春日来临之际，依旧还是残冬的冷。
　　下了好几天的雨，虽然好不容易放晴了，可是空气中的湿寒依旧让人觉得浑身难受。
　　很是难得的穿上了外套，士郎将提着袋子的手插进口袋。
　　晚餐的材料家里还有，于是士郎就直接拐进了右手边的巷子。
　　这条小巷挺窄，最多只能让两个人平行，两边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巷子，却是抵达卫宫宅的近路。
　　突然士郎鼻子有些发痒，扭头打了个喷嚏。
　　一片晶莹的雪花慢悠悠地飘到身前落下，士郎奇怪地抬手接住，在掌心融化。
　　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前方响起，士郎也没多想就抬起头，却彻底愣住了。
　　“……咦？”毕竟那确实是自己的脸，就是看起来老成了几分。
　　迎面而来的男人也停下脚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沉寂了下去。
　　“现在是什么时间？”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还是直接看向士郎问道。
　　“第五次圣杯战争……？”士郎不太肯定地回答，毕竟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否问的是这个。
　　“是嘛，那个时候啊。”男人了然的点了点头，口气听起来有些怀念。

　　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士郎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按了两下热咖啡的按钮，将硬币一个个塞进了投币口。
　　咕咚两声之后，士郎弯下腰取出两个罐子，转身往秋千的方向走去。
　　“给。”士郎将一罐递给正坐在秋千上的男人，随后就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男人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将罐子贴在脸颊上。
　　士郎捧着罐子上下打量起男人，看起来十年后的自己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没到Emiya的程度，裹着大衣看起来并不太壮实，依旧是一张娃娃脸，不过双眼中流露出困意，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说你多久没睡了？”士郎忍不住问道。
　　“……唔，常有的事，别在意。”大人士郎靠着铁链，实在没什么精神。
　　常有的事吗？士郎心情有些复杂。
　　士郎不太会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没有不断提醒他的话，会变成这个样子倒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情况，毕竟自己选择的道路就是这样。
　　“那，其他人呢？”就算早就知道会得到什么的回答，士郎还是问了。
　　“和远坂定期有联系，其他人的事情多少能从她了解一些，我还没有回过冬木。”
　　果然……
　　没办法，士郎就是如此的死脑筋。
　　在切嗣死后就一次都没有去扫过墓，既然踏上了旅途，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是不会回头的。
　　这只能说明哪怕是度过了十年，士郎依旧在寻找。
　　那么，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士郎刻意看了眼大人士郎的发色，依旧是赤铜，如果这就是自己的未来，那看起来的确和Emiya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似乎是觉得摇摇晃晃不停的秋千让容易让人打瞌睡，大人士郎站了起来，走到士郎身边坐下。
　　因为就在身边，士郎从肩膀的位置就轻易判断出身高的差距。
　　“差不多就是这个身高了。”大人士郎当然知道旁边的人在想什么，自己抬手比划了下头顶的位置。
　　“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以你的时间来说，明年吧，一下子就长高了。”
　　“那肌肉呢？”要知道士郎可是暗搓搓的羡慕过Emiya的身材。
　　“要摸摸看吗？”说着大人士郎就开始解大衣的扣子，士郎被他的奔放吓到了，不过转念想想本来就是自己，干嘛还要不好意思，就干脆将手掌贴向大人士郎的胸口。
　　“看起来不错呢！”士郎很是满意的感叹着。
　　“坚持锻炼就差不多了。”
　　摸完士郎才意识到场合问题，无论他们看起来多像兄弟，这样的举动让足够遭人侧目了。
　　不过也许是阴天的关系，现在的时间公园里除了他们外一个人都没有。
　　十年后的自己好好的朝着理想迈进，这大概是最让士郎欣慰的地方。

　　那么，你改变了吗？
　　这估计才是士郎在确认了眼前的男人后第一个冒出来的问题，却直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口。
　　被Emiya斥责的时候，士郎的确动摇过，虽然最终他依旧坚定了信念，但Emiya的话却也不是泛泛而谈，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是永远存在的，士郎现在还没有经历到能够让他迷茫的选择，那么十年后呢？
　　如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大人士郎将咖啡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打开，喝得同时抬手揉了揉士郎的脑袋。
　　“听好了，我是不会后悔的，想要让所有人幸福的心情。”
　　正因为是自己，所以即使不开口也能明白。
　　士郎刚想抬头，却被用力按了回去。
　　“不得不遗弃掉的东西很多，走出去之后才真正知晓世界的广阔，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越是前进，不得不守护的人数就会不断增加，之后仅仅是四处奔走就已经耗费掉全部的精力，但是眼界的扩大却不会停止。”
　　那是必将面临的难题，只要卫宫士郎向往正义的使者一天，就不可能避开。
　　想要所有人幸福，哪怕这个所有不过是自己眼中所能看到的那一部分人类，这样的理想对于个人来说终究是过头了。
　　“正如Emiya那家伙说的一样，为了拯救他人，就必须面对选择题。”
　　大人士郎叹息了，就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的碰到这样的问题却依旧慌乱了。
　　但很多时候，任务的结果都是瞬息万变的，一瞬间的犹豫就有可能造成最糟糕的结局。
　　士郎觉得胸口有点堵，屏住了呼吸。
　　“最初的时候还是能咬咬牙尽可能帮助所有的人，只是当牵扯到的数字从几百上升到几万甚至百万的时候，那种自身的无力和渺小所造成的压力稍不留神就能摧毁掉信念。”
　　话语牵动了记忆，大人士郎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遭遇的困境：

　　受到时钟塔委托，来到那个繁华的城市。
　　花费了三天的时间找到了外道魔术师安置在郊外的巢穴，其中关押了数十个被当做试验品的少年少女。
　　被追逐得走投无路的魔术师将自己和所创造的魔物融为一体，如果士郎在仪式结束之前杀死了魔术师，那些祭品也会同样死亡，但如果不那样做，彻底苏醒的魔物会直接袭击周边的城市。
　　那些哭喊着‘救救我’的孩子们士郎没办法视而不见，就算清楚所谓仪式也不过就在数秒之间，士郎依旧犹豫了。
　　咆哮着的魔物讥笑着士郎的懦弱，从口中喷射出宛如地狱般的熔岩，目标理所当然是那些瘫软无力的孩子，士郎轻易就跳入对方的陷阱，就算明知道不行还是咬牙投影出护盾。
　　终究，我所拥有的力量……士郎遗憾地闭起了眼睛。
　　‘怎么，睡着了吗？’
　　刹那间，那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完全没有一丝紧张。
　　‘你……’士郎睁开眼抬起头，一瞬间觉得金色在阳光下有些亮得晃眼而半眯了起来。
　　‘没有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还真是可爱的依恋呢，士郎。’身前被张开了半透明的屏障，无视了近若咫尺的高温攻击，猩红的双眸扫过士郎的伤口，回过头的瞬间，黄金的铠甲附于全身。
　　‘哈，连本王的东西都敢出手，真是找死。’抱胸的手臂缓缓抬起，交错的手指打出了清脆的响指，铺满王者背后全部空间的金色漩涡中飞射出无数密布的宝具群，轻易就将魔物的身体不断贯穿。

　　“你选择了什么？”对于身边的人的沉默，士郎抿住了唇。
　　“所以。”回过神的大人士郎淡淡地微笑了起来。
　　“哎？”现在这是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答案，士郎的脑子有些没转过弯来。
　　“我说过我不会后悔，只需要多给予点信任。”
　　给予信任……是同伴吗？这倒是士郎没有想到过的，他还彻底以为自己会孤身上路才是。
　　所以才一直在说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啊，稍微懂了些什么的士郎也算是松了口气。
　　“是个怎么样的人？”能被自己信任的，一定是个不错的家伙吧。
　　“……这个。”大人士郎尴尬地停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要抱怨的话估计到分别都说不完，总而言之，是个能将后背交给他的家伙。”说着，大人士郎轻轻拍了下士郎的背脊。
　　这算什么评价？士郎皱起眉头。
　　“你迟早会懂的……啊不，还是别懂得好。”后面半句大人士郎含糊不清地嘀咕了起来。
　　“不过，不是一个人真是太好了呢。”
　　痛苦的事情，绝望的事情，迷茫的事情，有个人能分担的话，就能继续走下去了吧。
　　“看起来差不多要走了。”将手上的咖啡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罐子丢进角落里的垃圾桶，大人士郎起身，伸了个懒腰。
　　士郎抬头看着他，虽然说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感觉，不过他同样感觉到即将分离的预兆。
　　“回去之后要好好休息啊。”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只是最终到嘴巴里的却只剩下这样一句提醒，能够知晓这么多就足够了，接下来就要靠士郎自己的努力来见证更多。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走了几步的大人士郎停下来，回过头，表情严肃无比，让士郎也下意识绷紧身体。
　　“有机会砍死吉尔伽美什的话千万别手软，往死里揍。”
　　哎？吉尔伽美什？关他什么事？！
　　士郎半张开嘴，却突然没个声音，因为他在大人士郎走去的方向隐约看到了一个金发的男人。
　　眨眼之间，公园里除了他之外已经谁都不在了。
　　摇晃了下罐装咖啡，士郎瞄到靠在脚步的袋子，里面装着的塑料盒子里是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的奶油泡芙，无奈地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自言自语道：
　　“已经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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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刚似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少年。”吉尔伽美什意味深长地冲着士郎一挑眉，士郎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摆明了懒得理他，其实之前那句话有一半是冲着他说的。
　　不过就算士郎打算保持沉默，也没有影响到吉尔伽美什的兴致。
　　“说起来那个时候的士郎还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呢，让人实在很想戏弄一番。”
　　“别说的你好像记得一样。”士郎终究还是没有憋住，主要是那个形容词太胡扯让人不能忍。
　　“我的确记得，那天的奶油泡芙很可口啊。”伸手拦住士郎的腰，吉尔伽美什对于明显感觉到的一僵露出了得逞的坏笑。
　　该死的我怎么就没注意到……
　　就算过了十年，那一天的记忆对于士郎来说依旧清晰，毕竟那是自己被迫出门给赖在家里的吉尔伽美什买奶油泡芙结果最后一同变成了甜点被吃干抹净的日子。
　　“过去果然没有这么容易改变。”士郎此刻才真实的体会到Emiya的挣扎，不过他也没有真的打算改变什么就是了。
　　“为了庆祝这么有意义的一天，我们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吉尔伽美什得寸进尺的贴向士郎。
　　“想都别想，我要睡觉。”
　　“反正做完也能睡。”
　　“闭嘴！”
　　早知道还是应该第一时间去做掉那个时点的吉尔伽美什永绝后患呢。
　　总觉得脑袋发胀的士郎发泄般的想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