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尼罗河（取名无能，暂定）》沙漠月莲

11、真相……神马的

　　“……那么安卡，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见不能劝退我，老师失望地摇头，“竟为来历不明的人强行出头，你——”
　　“老师您觉得，”舍弃虚与委蛇的客套，我高声抢断他的话，开门见山，“我对您的目的，应是保守估计的好，还是大胆猜测的好？”
　　他顿了顿，大概没想到一向顺从的我竟有如此不敬的一面。我也没想到，毕竟如此原非我本意。
　　“大胆猜测又何妨。”老师明显带上了怒气。
　　心怀歉意，但我无路可退。
　　我凝视老师：“杀害卡摩斯王子，嫁祸喜克索斯，引发战争。”
　　“什么？！”赛斯特惊愕不已。
　　“……笑话。”听完我的论断，老师略带轻蔑地一笑，视线却不再与我相交：“简直是无稽之谈，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您有！”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路，我将所有想法合盘推出，“您崇敬尼罗河，更热爱被尼罗河滋养的这片土地。您衷心希望埃及繁荣昌盛，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束手无策眼看喜克索斯人坐拥半壁天下。您恨，更怨——因为埃及真正的王者只有一个，它只属于血液里奔涌着尼罗河千古荣耀的埃及人！但现在的国王已不复以往的强硬……所以您怨恨，怨恨他对喜克索斯人的妥协。为何不出战？为何不反击？您心中伟大英勇的埃及王不应如此懦弱无能！”
　　停下来观察老师的反应：他没有反驳，只是微敛眼睑，紧皱眉头，嘴唇颤抖——我暗喜自己似乎戳到了重点。
　　积攒了些许信心，我继续推论：“而今，他的继承人亲自来到这里寻你。这毫无疑问是个绝佳的机会——留下王子，削其戒心，加害，然后嫁祸于喜克索斯人。您擅于医学，但素日无心害人，所以比起足以致命的毒药，您身边更多的是药性温和的材料。若我没猜错，白日里无法明目张胆行动的您选择晚上去库房，拿的东西……大概并无善用。没我出现的话，您会在事成之后，以继承者之死煽动国王因私怨出兵征讨。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坏结果。”
　　老师没有应答，只是抬头沉默地看着我。
　　那是审视评估的眼神，像在掂量我的底气，揣摩我的决心一般。
　　一段紧张得空气接近冰点的安静后，老师缓缓说道：“倘使如此，你准备怎样阻止我？希望你不会糊涂到去寻求其他祭司的帮助，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取代我的地位。”
　　“自是当然。”即使明白自己的分量，但被老师不客气地指出我还是尴尬地笑了笑，“所以，谁说我要救他们了？我不过——”
　　一脚后退出门，确保老师来不及阻止我接下来的行动，我笑道：“不过是去告知底比斯国王，企图谋害他儿子的人是——被您，‘阿蒙神忠实的仆人’所煽动的无知市民罢了。”
　　“？！”
　　“怎样，老师？”后脑发麻，胸腔因强撑谎言而剧烈鼓动，我站直身体，竭尽全力维持自己的坚决。盯住一脸不敢置信、惊愕望着我的那赫特老师，努力平复声音中细微的颤抖，我质问道：“您有拿全城百姓的性命为赌注的觉悟吗！”
　　站在有利逃跑的位置，我做好了随时逃离这里的准备。
　　这是下策。
　　全城人的性命也是我的赌注，不惜大胆欺骗老师，搭上无辜的平民只是为了让老师就此罢手！
　　我在赌。假使老师是一意孤行准备独自承担一切，以我对老师的了解，宅心仁厚的他绝不会弃众人于不顾！这就是我所熟悉，受人爱戴的那赫特老师啊！
　　“若您决心如此，到那时比起喜克索斯，您认为泰奥王会优先手刃谁？”这是最后的博弈。必须在老师付诸行动前说服他，除此之外我已别无他法，事实上我根本不敢如所言般放肆！那代价太过庞大，无论如何我也承受不起！
　　“就此住手吧，老师……以您的胸怀与才能不应走到这步！否则不仅全城百姓受累，甚至还可能会使因丧子之痛而动摇国王冲动行事，导致埃及面临灭顶之灾，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得不偿失吗！”
　　“我又何曾愿意如此！”眼见我有逃走的趋势，老师似乎也被逼急，彻底抛弃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沉稳。游刃有余的步调被明显打乱，他再也沉不住气大声呵道，“若这些高高在上只顾享乐的王者能驱逐外敌的话——”
　　“可以的！”言既至此，我以十二万分的信心加重了语气。如果这就是老师不惜血染双手的理由，那就无足为虑！
　　泰奥王一家是凌驾凯尔迈，驱逐喜克索斯，最终统一埃及的不二人选！因为这就是不争的事实！就是名贯千古的荣光！就是流传不息的历史！
　　“相信您所信仰神之子，老师！泰奥王与王子们此时的纵容自有其用意，只待时机成熟必然会一举击溃牧人王！令他们滚出埃及！身为尼罗河的王者，请您相信底比斯王族骨血里滚烫的骄傲！”不由激动得满脸通红，我喘口气，酝酿终末的陈词，“哪怕您认为现在的底比斯王朝已是回天无望，那么在确认神已经完全遗弃这片土地前……何不再多等一段时间，静观泰奥王是否能引发的神迹？
　　“我以性命向您担保，未来，一定会是您所期望的那样！众神之主，一定会庇佑埃及迈上泱泱帝国之路！”
　　望向赛斯特，此刻，他的眼睛在烛光中闪耀着不灭的坚韧光辉。他满含赞许地回望我。他也相信着那样的未来！
　　请您也相信吧！老师！
　　“真是一番令人动容的劝导，安卡。”伴着清晰响亮的单调掌声，冷静沉着的嗓音在身旁响起，“说不准，兴许连我也被你煽动了。”
　　“？！”
　　一个激灵，我即刻浑身汗毛竖立险些跌倒！
　　谁？！
　　只见昏暗走廊中高大的身影移步而出，来到从门内洒出的摇摇烛影下……
　　这坚毅睿智的目光，端正俊朗的脸庞，不苟言笑的神情——赫然是清晨到来的卡摩斯王子本人！
　　怎么会？！老师他？！
　　“王子意下如何。”转头发现那赫特老师早已收拾起方才的失态，恢复到平日里群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掌心合十、指尖向外平放胸前，老师向来者深深地低头弯腰。
　　“……哈？”与赛斯特激动大叫一声“殿下”的热泪盈眶不同，我是一阵呆滞。
　　“错漏百出。”卡摩斯王子走进房内，来到对他施以尊敬之礼的老师面前，扶起了对方的手臂，柔声道，“不必多礼。配合他们演这出拙劣的戏，也是辛苦你了。”
　　环顾在场的我等三人，他淡然点头：“不过就现在而言，已是差强人意。”
　　圈套？考验？演技？那赫特老师您莫非是影帝？！难怪我的计划这么顺利，原来老师是刻意假装为我所动，顺水推舟配合我演丑角看我有多少斤两的。
　　无异于鲁班门前弄大斧，贻笑大方了……好丢脸……
　　真相昭然若揭——
　　被蒙在鼓里的才不是什么无辜群众——是我和赛斯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