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你干嘛？》高七

2、第二章

　　张道行见他有放手的意思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他说。
　　林杨把左手的袖子往上卷巴了卷巴，露出整条胳膊来，举到了张道行的面前。那胳膊肘向上一寸的地上赫然有一圈一指粗的疤痕，看着让人身上发麻。
　　张道行万年端庄的脸也变了色，轻皱了眉头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林杨把胳膊收回来，脸上淡淡的，“你听我说呀。你知道我是棵杨柳，我还小的时候，就长在河边。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开始对外界有感知的么，我是疼的。有人在我身上拴了绳子没解掉，我的身体越长越粗，那绳子就勒进去了。当时真疼啊，可是我就是棵树啊，没手没脚的，自己也解不下来。我每天都熬着那种疼，想着也许我再长粗点就能把绳子涨断了。”
　　听林杨说道这里，张道行的脸上也显出了难过的神色。
　　就听林杨接着说道：“然后我就看见她了。那么个小姑娘，穿着水红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儿，蹦蹦跳跳的挎着装衣服的篮子就来河边洗衣服了。她见我身上被绳子勒的不象样子，特意跑回家拿了刀把绳子慢慢的割断了。啊，你知道那种终于能痛快的喘气儿是什么感觉么，当时我算是体会到了。她还拍了拍我的身体说，不疼啊不疼，过几年就长好了。”林杨说道此处，脸上带着微笑，像是回想着什么美好的事物似的。
　　张道行见惯了林杨嘻皮笑脸的样儿，乍一见他这么深情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张嘴涩涩的问道：“那后来呢？”
　　林杨回过神来，晃晃脑袋，接着说道：“哪还有什么后来呢。她也来河边洗过几次衣服，我就眼看着她越长越高，越长越好看，两根小辫子慢也梳成了一根大辫子。再后来她就出嫁了，可是我真想她呀，总想着能再看看她就好了，我心里就盼着她回娘家的时候还能来河边洗衣服。可是，等她真来河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过的不好，她洗衣服露出来的胳膊上有伤痕，她还边洗衣服边默默的掉眼泪。我知道，那是她男人打的，她嫁的不快活。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受那样的苦呢。我就想我要是能变成个人守在她身边就好了，我一定不让别人欺负她，我妖让她过的快快乐乐的。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得找着她，我得守着她看着她去。你总嫌我往人堆里扎，可是我不往人堆里扎我怎么找她啊。”
　　张道行脸上有了些愧色，说道：“你找到她没有？”
　　林杨低了头没说话，看不出脸上什么神色，“找到了。我苦苦修行了两百年，好不容易变成了人形，兴冲冲的满世界找她，可算找到了，还好虽然过了几个轮回她依然是个女儿身。我站在她面前，心里想着先和她说句什么话才好呢。可是她却愣愣的看着我，问我要干嘛。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我能跟她说什么呢？我知道她是谁，可是她不知道我是谁呀。我总不能跟她说我是她两百年前帮助过的一棵树吧。我是个妖精，人妖殊途，我不能害了她。就算这样，我也舍不得就这么放手，我苦苦修行不就为了能多看她几眼么。于是我偷偷的跟着她，看她住在哪里，我也在附近买个房子住，她出嫁了，我也跟着搬家。我心里喜欢她，能这么远远的多看她几天就行了。”
　　张道行叹了口气，悠悠说道：“这几年看你没心没肺的样子，以为你是天性如此，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谁还能没个往事的呢。我们妖精也有感情，哪儿能都跟你们这些得道高人，天天端着脸就知道教训人。”林杨一脸瞧不起的样子看了张道行一眼。
　　张道行却不以为意，“即便是我们修道的人也是分得清善恶的，平日里告诉你不要害人，其实也是为了你好。你想，若是你害了人，我就得杀了你。到头来也算是你害了自己的性命。”
　　林杨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心说我这是图什么，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所幸豁出去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心里转悠了两圈以后打断了张道行的话：“你别插嘴，老子这还没说完呢。我不是说她去哪儿我就偷偷跟到哪儿么，她每投胎一次我就得找她几年，找到了还是偷偷的跟着。前几年你劝我说要我好好修行成个地仙什么的，这话不止你和我说过，别的有道行的前辈也和我说过。可是我真的修成地仙的话怎么能象现在似的想跟着她去哪儿就去哪儿呢。我修行半天不就为了看见她吗，要是看不见她了，就算上天当了神仙又有什么意思。
　　本来那么慢慢过下去也行，谁知道后来就坏事儿了。她开始还投胎成个姑娘，也不知道阎王是怎么想的，她就开始投胎成男的了。我以前整天对着她一个女孩儿的脸还说的过去。她这成了男的，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有心不再看着她了，可是这么多年了，哪儿真舍不再看她了呢。”林杨叹了口气。
　　“再后来呢？”张道行见他说的伤心，也跟着好奇起来。
　　林杨紧紧的盯着张道行的脸，咬着嘴唇说道：“这次是真的没什么后来了。前些年我找丢了他一阵儿，等再找着他的时候他不光投胎成了男的，还做了道士。他做道士就做道士，他偏偏还去修仙，这倒好了，我连偷偷的在一边看着他都不行了。我一靠近他就能知道，我躲得远了又见不着他。即便是这样，我能多看他两眼心里也是高兴的。前几天，我见有个土狼精要伤他，那妖精道行深我生怕他应付不来，就偷偷的和那狼精打了一次，狼精虽然被收拾了，我也受了伤”林杨不再接着说，拿眼盯着张道行的脸色，心想这次是什么都说出来了。自己是个妖精不把这些事儿当做事儿看，想着他这些年做道士做的习惯了，估计受不了这些事儿，这会儿他心里不定怎么想的呢，估计一会还得打起来。

　　张道行的脸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但是怎么看怎么是生气了的样子。林杨这儿正心惊肉跳呢，就听张道行说：“你说的这个道士可是我？”
　　林杨咬着牙点了点头。
　　就见长张道行脸上的怒色又涨了几分，站起身，长出了口气。林杨心说坏了坏了，要完，转身站起来就要跑。张道行这些年抓妖精抓的早不吃素了，反映比林杨还快，照着林杨的大腿就是一脚。林杨本来就受伤了，又被张道行刺了一剑，这一脚把他又踹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