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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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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睡不着。
做MB将近十年,这是唯一一个清醒的,独自一个人睡觉的晚上。
他把台灯调到一个温和的亮度,抱着枕头仰面躺在大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两眼中没有一点睡意,仿佛可以睁着眼,一直睁到天亮。
真是贱。
没有男人的拥抱,居然觉得空虚,觉得床变得如此空旷。
许诺嘲笑自己,是不是MB做久了,人都会变得如此至贱无敌。
就当是带薪休假,有什么不好,隔壁房间那个傻小子,看起来很好骗,做事又一板一眼,一点也不会撒谎的样子,选择和他一起出来果然是明智的。
这么想着,许诺才能劝说自己闭上眼睛,学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进入醉夜近十年,自己不是在客人的极度折腾下极度困倦着昏过去,就是疲惫地在天亮后粘到床就失去意识。
他快不知道如何才能在这种清醒状态下进入睡眠。
做了近十年MB的人,快要学不会正常人的生活。
他双手抓紧被子,深秋寒冷的空气灌进陌生的被窝中,他觉得冷,非常冷。
用力闭紧眼睛,让台灯淡淡的光漏进眼皮底下。
五岁的那场火灾以后,他便随着母亲开始了流离失所的生活。
这种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也许连一年也没有支持到,他就被母亲送进了一家孤儿院。
他总是记得那天的样子。
那也是一个深秋,孤儿院门口的梧桐树,掉了满地的叶子,金灿灿地连到天边。
母亲站在他面前,却好像离他很远。
她紧紧抓着年幼的他的肩膀,用好像要把他捏碎那般的力气,他以为母亲要哭泣了,可母亲的脸上,却带上了意义不明的笑容。
母亲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母亲被逼债的人逼得没办法,改嫁了,出国了。
也有人说,母亲自杀了。
他不去闭耳塞听,乖乖呆在孤儿院,那时候孤儿院都是一群三四岁的小孩,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他是他们里面年龄最大的,也是最安静的,静静地看着小孩子们被养父母领走,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静静地等着自己长大。
没有过多久,也就是七八岁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愿意领养他的人。
那个人便是吴烬。
那么多年,吴烬只牵过他一次手,那次,他牵着他的手,带他回了自己五岁前的房子,又带着他回到了父亲在世时工作的地方,他亲眼看到曾经写着“龙华大厦”的大楼,变成了“德克莱斯公司”。
那个人,牵着自己的手,亲手,磨灭了自己的一切希望。
然后,他就把还是孩子的他理所当然带进了那个醉生梦死的地方。
他说:“从今天起,你就叫November,知道么,November,就是十一月的意思。”
小时候的许诺学过一点英语,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改名字不可,大大的眼睛里,透露着迷茫和不解。
许诺从小就长得非常好看,这不是那种干净纯粹的漂亮,按大人的话来说,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这种长相,实在是太艳,太招人了。还未张开的脸颊上,已经浮现出了长大后会出现的魅惑和惊艳。
他有标准的瓜子脸,皮肤异常白皙,标致的五官,最惹眼的,便是他的一双丹凤眼,眼梢向上吊起,左眼下有一点明显的泪痣,眼神及其魅艳勾人,年纪小小,便已能有意无意地暗送秋波,嘴唇非常薄,是那种很诱人的粉红色,笑得时候,勾起一个美丽异常的弧度,组合在一起,七八岁的孩子,竟满身的贵族气和傲气。
吴烬看上的,便是他的这一点。
这般未经世事的眼神,清秀的面庞,对自己惊艳的长相毫无自知的纯情,一个孩子最初的样子,正是徜徉于花丛中的男人最渴望的类型,也是当时醉夜最缺少的类型。
他决心要让许诺变成醉夜的头牌,不管许诺自己愿不愿意。
从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变成一个MB的过程,有着想象不到的艰辛。
许诺一直生活在最好的环境里,所以他和其他MB不同,他的心气很高,还保留着作为少爷时的那种高傲和万事不屑的态度。
才到醉夜一天,他便被客人缠住了。
这些客人都是有钱人家有钱有势的少爷,拿了钱出门玩小男孩,几乎在第一眼就看上了许诺这张出色的脸。
许诺没让他们得逞,那时候他还会保护自己,如同一只初出茅庐的小兽,男人一伸手,他便露出獠牙,乱咬一气,把男人们气得不轻。
这样,他毫发无损,却遭到了吴烬严重的惩罚。
吴烬默不作声地带着他看了醉夜MB的工作场景。
许诺对这种事情简直是一无所知,第一次看到当时的醉夜红牌干这种事时,他被吓坏了,咬住嘴唇,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颤抖。
这般隐忍又傲然的样子,让吴烬的心痒痒的,直接提前了许诺出台的日子。
被卖进来的普通小男孩都在生长发育成熟后才能正式出台接客,许诺却在10岁出台,这个青黄不接的年龄,被硬生生推倒风口浪尖。
五万。
这是一个男孩初夜的价格,被做成一张巨幅海报,贴在吧台上,明码标价。
许诺想过要逃跑,被关在二十楼的房间里,他就把床单撕成条,试着从窗户出去;被关在地下室,他就试着从气窗往外面爬;被监视器二十四小时地盯着,他就敢对着监视器拿玻璃碎片划伤自己的脸。
从小到大,许诺都是强势而决绝的,他看似漂亮软弱,其实硬气得很。他骄傲,自我中心,目中无人,自恃清高。身世不好,心却很高,难以被任何人掌控。
他倔强,不屈不挠,不愿承认自己的命运。
命运,也从来未曾善待过他。
再怎么不屈服,他还是被醉夜卖掉了,与无穷无尽的黑暗比起来,他还是太弱小。
五万块钱,就能葬送了自己的光明。
昏迷着从客房里被搬出来时,他的世界,终于陷入了长长长长的黑暗。
睡着的时候,梦境总是毫无新意。
它不是长长的黑色走廊,禁闭室里昏暗的灯光,就是醉夜里散发出雄性淫|靡的气息的房间,令人作恶。
许诺不安地翻了个声,揪紧被子,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
迷迷糊糊,他听到有人叫自己。
“N。”
模糊之中,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N,今天晚上又有客人投诉,乖乖告诉我,是你干得好事么?”
“不是。”
“那你说说看,客人的肩膀被受伤,脊背上有刀伤,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的错,” 许诺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撞翻了台灯,割伤的。”
吴烬向旁边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服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再说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许诺的脸肿了半边,但他还是目中无人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无聊,虚伪,明知故问。
吴烬低声说:“老样子。记得别打脸。”
那个男人很快拽住许诺的双手,把他绑在墙上的手铐里,手中的小皮鞭,雨点般地落到他的身体上。
无聊,幼稚,毫无新意。
“N,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是吴烬的声音。
“我想离开这里。”
“你为什么会呆在醉夜,难道我解释得还不够清楚么?”
“我知道,”许诺咬牙忍着痛,像背书般一口气说,“我不是自愿被你们买下来,你们帮我还债是你们乐意,我不乐意接受你们的施舍,放我走。”
“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没强迫你们帮我还债。龙华的账我自己能去算。”
“行啊小东西,好心当成驴肝肺。”
许诺疼得撑不住,双眼迷离,卯足了劲朝打他的人吐了口血水,。
鞭声停止了,他被人抬起了下巴:“小家伙,服个软又能怎么样?”
“我呸。”
吴烬叹了口气:“N,我也不情愿那么对你,你仔细想想,客人那么看好你,你三番四次做出这些伤人害己的事情,这是跟他们过不去,还是跟你自己过不去呢?”
疼痛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一口咬住拖着他下巴的手。
“就算我跟自己过不去。你也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