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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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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深秋时节,走出醉夜大门后,就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许诺穿得是无袖紧身上衣,一出门,便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感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了起来——抬起头才发现,是魏云起打开大衣,把自己裹了进去。
嘿,真是一个难得的客人,难得的温柔。
他有一瞬地恍惚,然后听天由命般被人抱住,不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就算那是思想了十几年的仇家,这一点点的温暖,他也不舍得放掉,自从家道败落,家破人亡后,那流离失所的日子里,还有几个人,给过自己这样的温暖?
他仍记得自己出生在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温柔的父母,富足的环境,满屋子的佣人管家,他是唯一一个含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身前身后都是有人为他遮风挡雨,他天不怕地不怕,从小骄傲而放纵,说一不二,脾气倔强又强硬,溺爱他的父母从未给过他什么样的责罚,他有一个太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谁说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去记忆,这些美好,便被一个夜晚生生撕裂。
那是他五岁那年夏天,一个日夜,世界就变了颜色。
他模模糊糊地记得,那天夜里,市中心的某幢大厦,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火灾,大火被扑灭后,他等到的,就是母亲哭泣的眼睛,以及父亲葬身火海的消息。
一切不幸才刚刚开始。
随后几天,大屋子里的管家一个接一个不知所踪,他和母亲惊慌失措地呆在房间里,门外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他们在冲里面叫嚷着什么,态度非常可怕,小小的孩子指听得懂一个词,那就是,还债,还债,还债。
过不了多久,他就和母亲开始搬家,搬出大别墅,从平民的公寓,到荫蔽的平房,无论到哪里,不过几天,又会有人围堵上来,咚咚咚地剧烈砸门声不绝于耳,有时候会有人冲进来,一下子拿光他家所有的东西。
许诺在最早的时候,会挥舞着小拳头叫嚷着要和那群人拼命,可他的母亲总是拦住他,抱着他哭个不停,却任由别人欺负。
这些从前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场景,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小小的许诺是惊异的,他失措,害怕,不光失去了父亲,还无法保护好母亲,力量太微小,眼睁睁看着富丽堂皇的家变得一贫如洗。
当年,他才五岁半。
许诺在魏云起的怀里打了个寒颤,思绪回到了现在。
呵,真奇怪,在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的仇人的拥抱中,他居然会想起消失已久的母亲,和当年极度恐惧中,母亲温暖而又坚强的拥抱。
都是些陈年旧事而已。
“喂,想什么呢?”魏云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沉浸在回忆里的许诺吓了一跳,脸上立马恢复了职业性的笑容:“没事,就随便想想。”
“别走神。”魏云起俯下身子,暖暖的鼻息喷到许诺的脸上,好看的脸庞上带着吊儿郎当的坏表情,如果看得太认真,反而会让自己不忍心杀了他。
他不会是看出自己的目的,才故意这样亲近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许诺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他的双手慌忙在胸口攥紧了一点,抑制住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脏。
不可能,魏云起不认识他。
他当时只顾着带上财产逃命,把一坨烂摊子扔到他母亲头上,谁还会来在乎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许诺平定了心神,张开双臂,环住眼前人的脖子,主动吻了他的嘴角一下。
“今晚,全都是你的了。”他低声说,用以他所知的,最为魅惑的声音。
“你可不要后悔。”魏云起用手指擦了擦许诺的嘴角,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后悔?后悔什么,谁能知道,他等这一天,到底等了多久。
他正要开口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宁静,也打破了命运,沉寂了多年的轨迹。
“阿言你怎么突然下车了??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这个声音,年轻,但又很稳重;不低沉,不清脆,不算轻佻,也不够温和,可虽然说着陌生人的事,却有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
说话的人走近了,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阿言?你怎么了?说句话啊?”
许诺对陌生人的话不以为意,听过以后就忘在脑后,想继续勾起魏云起的欲|望,可不想,身边的人,竟像着了魔,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回事?
许诺觉得大事不妙,狐疑地松开环着他的双臂,顺着魏云起的眼神往前看。
他看到深沉的夜色里,站着两个人。
面对着他们俩的,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孩,个子矮矮的,深棕色的头发,脸上有直截了当的悲伤,死死地咬住嘴唇,大滴大滴的眼泪淌了下来。
许诺立马很知趣地放开了魏云起,这种事情他遇到多了,一个男人有两三个情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魏云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连这种纯情种子都勾搭上了,往后,有的可以折腾。
魏云起果然吃噎了,双手还搭在许诺的肩膀上,整个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动。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尴尬,愣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阿言……”
许诺想到今晚的计划马上就要泡汤了,便是相当的不耐烦,看到魏云起呆掉的那一张脸,更是怒火中烧——妈的,老子等了那么多年,是想干掉你,而不是看你被抓奸时呆头呆脑的表情。
魏云起依旧没有反应,捏着许诺肩膀的手心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淌着眼泪的小男孩倒是提前一步,一转身就大义凛然地往身后的快车道冲。
这不是找死么,许诺在心里骂了一句,快速推开魏云起的双手,气急败坏地追着小孩过去,他不想眼睁睁看人被撞死在他面前,晦气。
在小孩一脚要踏入车行道之前,许诺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放——”
小孩回头对上许诺的眼睛,一下子噤了声,咬紧嘴唇,很用力地甩开许诺,眼泪和不要钱一样的又淌了下来。
许诺揉了揉被小孩甩疼了的胳膊,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十年过去后,还有谁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感情。
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幼稚,无聊,不可思议。
反正都是玩,陷下去的那个,才是最愚蠢的。
“你疯了么?怎么直接往快车道上跑?!”
和小孩在一起的少年急匆匆的跑到小孩身边,紧紧的拉住他的双臂,沉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平静。
呵,和疯子在一起的人,全是疯子。
许诺冷冷地笑,把少年眼里的紧张、急切和关心尽收眼底。
为什么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做出如此真切的表情,这样的神态背后,有多少出自于虚伪,有多少源自于利用,恶心,伪善,自我满足主义者。
然后,少年居然把小孩紧紧拥入怀中。
他和他的耳语,一字一句地敲在许诺的耳膜上。
“别哭,乖,咱不理他,咱回家好不好?”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母亲。
家道败落后,自己被小孩欺负,被大人追债时,只有母亲,会抱住自己,轻声细语地说:
“乖,别哭,咱们回家。”
回家。
呵,呵呵。
回家。
许诺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笑容有一点悲怆,有一点苍凉,更多的,是深深的自嘲和不屑。
回家。
回家……
魏云起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
“今天晚上大概不行了,抱歉。”
许诺没有答话,他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走上前去拉小孩的手,拉起来,再被甩掉,坚持不懈再去拉,又马上被甩掉。
又是一出无聊的爱情故事,在哪里不上演,又能有几个是好结局?
他从几秒钟的伤春悲秋中出来,又恢复到了自己最冷漠的样子。
好笑的是,刚刚拥抱小孩的少年,现在依旧尴尴尬尬地站在那两个人之间。
大概又是一场无聊透顶的三角恋吧,这个世界最多的就是游戏,玩来玩去,也逃不出那几个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