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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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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觉寺,碧瓦朱门临山而立,三层宝刹的鎏金绘彩叫正午的日头照的熠熠生辉。
廊檐下。
二档头谭鲁子带一队十三人的卫士,潜在假山石树之侧,盯着大觉寺刺目的红门。
那门紧闭。
利东看看天,看看门,又看看天,再看看瞪着一对桃花眼直直望着大觉寺的谭鲁子,禁不住怂恿利西,他们在这儿干站着有一上午了,着实觉得无趣,要是随赵通去龙江,还能见一钞诛老鬼’的好戏——这队人马稍早前也得了万喻楼身死的信儿,不比东厂头目几人知道的晚。
“二爷,你说督主叫咱们在这头等着,是等什么?”利西搓着手向前半步,回头看一眼殷切的利东,只好腆着脸问摆着张扑克脸的二档头。
“等老鼠开会。”谭鲁子瞥着他,余光也扫到利东,语调平平的说。
“老鼠?”利西满头问号,自觉自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来到身边的利东。
利东想了想,小声说,“等着堵老鼠开会。”
话音未落,就见东厂几个头目急匆匆进庙,东厂厂卫也把寺庙围着圈儿守起来。
谭鲁子脸上这才见笑意,点了两人去灵济宫回报。
一般人进庙是见神拜神、见佛拜佛,谭鲁子却晓得雨化田是见神杀神、遇佛诛佛的主儿,碰着小鬼也要收几个、灭一双。
今儿个撞在头里,或者说兜在网里的,是东厂副提督、掌领司房四人。
雨化田得了谭鲁子的消息,紧接着也到大觉寺,气势汹汹而来。外守的卒子不及向内汇报,他就已闯将进去,过了大雄殿上,直往后院里了。
雨化田瞧东西厢房四扇门扉紧闭,都有锦衣护卫,只正堂门口半个人影也无,心知这些老东西教江湖人吓怕了,连自个儿人也不信,全支出去怕有人听壁显影。
跟进来的小役见雨化田快进正堂,才反应过来,忙赶在前头跑进内室,脚下都绕得快打绊子了,跌跌撞撞喊:“报!西厂雨公公到!”
一华服无髯的中年男子本端坐太师椅上,听罢,忽的起身,皱眉低喝:“东厂的事情与西厂何干?他来做什么!”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在院子里。
雨化田恰恰迎进去,扬声嘲笑:“一个江湖剑客就搅得王都督鸡犬难安,商议个事儿也弄得杯弓蛇影,自家大门进不敢进,竟躲在庙里做起缩头乌龟来了。”
原来中年人便是万喻楼的副手、东厂副提督王倓。
雨化田称他都督,本有抬举之意:上任提督一死,这副提督得势,自然顺理成章做了一把手。
可在王倓想来,却揣测这其实是说与在场众人听的:万喻楼死的不甘,他王倓接任名不正言不顺,有人不服也正常。只是谁接了这烂摊子,皆免不了焦头烂额、烦心遭罪、担惊受怕……万喻楼被人杀死,东厂从属们人心不稳,对头西厂此番一来端的是别有居心、另存用意,不得不防。
王倓如此一想,心头不豫,也不向官高一级的雨都督下礼让座,转而顾自照旧坐回原位,言语带刺的堵了一句:“东厂之事,何足劳驾西厂。”
“人家都杀上门,还敢说与我没相干?”雨化田也不相怪,反手一杨斗篷,就有身边随行的低等厂卫弓在地上甘为人凳,任由他坐。
“什么杀上门,只不过来了几个乱党,东厂自会处置。”王倓不屑冷哼。
“龙江水师检阅,重兵防守,一个姓赵的无名小贼仅凭三招两式取了你们领头的吃饭家伙,东厂折了多少好手,你我心知肚明,瞒是瞒不住的,怕只怕你向上不好交代。再说,前头没处置利落的琐碎叫人拿住,若上头知晓禁宫出入的牙牌流失在外,你们又有意隐瞒,这位子可就做到头了……说不定,东厂也办到头了。”
“你要如何?烦请赐教。”王倓恶声恶气道。
“只想讨样东西,卖个人情。”雨化田胸有成竹,知他不得不应,眼也懒得抬,只傲然一瞥。
“讲。”王倓恨得牙痒却也没得奈何,咬牙切齿蹦出来一个字。
“当年东厂,万喻楼前任的曹姓督公,身死漠北却叫他那班宵小得了一样东西。”雨化田慢吞吞道。
“是又怎样?”王倓虽摸不透他的用意,也猜到他想要那东西。
“你且拿来,余下的就不用费心,我自有斟酌。”
果然雨化田有此打算。王倓想都没想,也不必想,本来那东西就不吉利。
曹正淳拿了,死在漠北没回来;万喻楼拿了,身首异处挂墙头;给他雨化田正好,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镇得住这邪性。
“好,我给,不知你受不受得起。”王倓一招手,冲一个锦衣卫耳语两句,让他出去寻人。
不一会,锦衣卫首领带大觉寺主持进了正殿,手上还捧着一方金红绸子包裹的长匣。
雨化田立时起身,冲主持道了声佛偈,伸手去揭红绸。
“你且看仔细,这匣子是不是你要的,万喻楼公公自从接手东厂,就在大觉寺另辟禅院,把上任厂公的物件都搬来受香火了。”王倓一时也很好奇,他不是不知这匣子和里面的东西,万喻楼研究的时候他也研究过,没甚出奇,他只是想知道雨化田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雨化田已将匣子拿在手里掂量,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只见一柄残剑静静卧在匣里,顿时眼前一亮,出声低喃:“白马残剑。”
这名剑白马相传是三国刘备用自己的坐骑名马的卢所换,因的卢色白,故而称之为白马剑。这传世名剑兜转流落几回,本朝是在曹正淳手里。
曹正淳,字少钦,原是东厂第三任厂公,后加罪兵部尚书于谦,致使其人身死,家眷流亡,他为斩草除根追至流放地,被武林正道所灭,白马剑也一如其主,折在大漠。
不过雨化田却知道曹少钦的断剑里另有机妙,不远万里追至漠北也不单单为杀个把人而已。
白马残剑,黄沙古卷。
谁都晓得滚滚黄沙没骨,却不知也没了万贯金银。
史上少有记载西夏黑水城的富庶,可若是那地方还有后人,就另当别论。
这些话雨化田自然不会对旁人说。当即他收敛心思,又将匣子合上,拿红绸包住,随手递给小心窥探又不敢僭越的谭鲁子。
谭鲁子诚惶诚恐接了,把匣子捧在胸前。
雨化田探手掏出袖里帕子,慢慢抹手,“王都督,再无别事,就此告辞。”
“走好,雨都督可要记得今日之约。”王倓看看八风不动的雨化田,又看看眼观鼻鼻观心的谭鲁子手捧的那匣子,无奈道。
“自然。”雨化田微动唇角,勾出一抹笑,随意把手里的帕子塞到王倓怀里,踱步而出。
见雨化田和他那一班人走远,王倓皱眉,伸出两个指头从自己衣襟里揪出雨化田的帕子,凝神暗道:哼,多大年纪就这么目中无人!
末了摆手又问下属:“怎么样?”
锦衣卫首领上前一步回话:“匣子里外都查了,只有那把断剑,再没别的。”
“难道玄机就在剑上?”王倓想了想,又瞥了一眼还拿在手上的锦帕——上面绣着一个‘雨’字。终究是没有撂下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