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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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春暖花开，风光正好。
河边的柳树低垂着，柳叶散发着迷蒙的薄绿，随着风拂过河面。梨花缀满枝头，白似雪却散着暖意，忽而一阵风引得满树的雪白摇晃，不时落下几瓣花来。
车轮碾过零落入尘的梨花瓣被压入泥土，只留下一道污浊的痕迹。马车中探出一只如莹白般纤细手臂，泛着微蓝的袖口随马车的颠簸在风里拂动，一片梨花落入手中，翻动着如玉的五指，无数的花瓣穿指而过。
“公子快伸回来，仔细磕碰了。”
赶车的是两个容貌相似的黑衣男子，马车里的坐着一男一女，莫约二十岁的年纪，看打扮应是两个侍仆。
蓝衣少年眨眨水灰色的眼眸，咧嘴一笑，摆明了不答应。
松儿无奈叹了口气，道：“公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陛下定要怪罪于奴婢四人。”
蓝衣少年眉间微皱，轻哼一声收回了手，侧身一躺，卧在华美的狐裘上。小厮润子替少年盖好薄毯，道：“奴才听闻兔莞城美食齐聚，公子您先歇会儿，到了城里再叫醒您。”
蓝衣少年正是西国的六皇子九清华，西皇一月前驾崩，大皇子九铭柯继位，西国祖制新帝继位需去往皇陵独居一月。九铭柯宠爱幼弟，未免二皇子一党乘祭祖的一个月里加害九清华，给了九清华巡游名头，秘密送出宫，派遣武艺高超的皇宫密卫保护，直至祭祖归来。
都道大皇子将这小皇帝宠上了天，这样的宠爱九铭柯愿意给，但唯独没有给九清华封爵，近五年来的实权都落在了这位大皇子手中，封不封不过是一句话，封了就要给封地，就要出宫。十六岁的皇子还居住在宫中是从来没有过的，但九铭柯愿意就可以。
瑶国崇尚畜灵兽神，以生肖将瑶国划为十二座城池，以雷龙城作为皇都，雷山为神山。兔莞城是瑶国十二城之一，城主都是皇族子弟，封号历代都是兔莞王，瑶皇则是由雷山任命的，兔莞城是瑶国最著名的美食城。
但要进瑶国可不容易，外来的，每进一座城就要收每人一百两（一两银子足够一户人家半年的花销），能进入瑶国的非富即贵。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是外来的还是瑶国的子民，守门卫一看便知。
“公子，到了。”车外传来低沉的声音，易森易林二兄弟下了马车，拿了小凳子放在车旁，松儿和润子扶着戴了斗笠的九清华下了马车。
九清华抬头一看，问家客栈，千里问家何处寻。
九清华很喜欢这客栈的名字，想想又笑了，其实这里的老板还真姓问。问家客栈的大名九清华在宫里的时候就听说过了，兔莞城最有名的素玉白鹤汤就出自问家客栈。
进门要了几间房，位置几乎是前后左右将九清华团团围起来。此刻五人都在九清华的房内，待小二将菜送上来才真叫九清华一愣，素玉白鹤汤就是白萝卜和白菜，当真是给兔子吃的。想着名声这么大总不至于难吃，便尝了一口，却是清香滋味淡然而生，一下子喝了两碗。九清华食量向来小，再好吃的菜也吃不了几口，各尝了几口就赏给了其它四人。
主子赏了才轮到奴才吃饭，是皇宫里的规矩，奴才不能在主子面前进食，必须将菜端下去再吃。
九清华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是客栈的一块空地，种着三两株梨花，花瓣落在青翠的草地上，边上有一口没有井盖头的井，不少梨花花瓣都落到了井里。
看了一会儿，九清华起身拿起斗笠，一开门，易森易林就出现在了门口。
“公子。”
“我要出去，去看看街上。”易森正要开口就被九清华打断，“不用跟着。”
不跟着？那怎么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皇子独自出门，说什么也不可能不跟着，更何况……
“不出去了。”九清华阴沉着脸转身用力把门拍上，只留下一阵门风和巨响。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那人汇报，即使出了皇宫，依旧逃不出那人的牢笼。
看着窗外的目光渐冷，指甲陷进掌心，他就像一尾名贵的锦鱼，只能呆在主人的池塘里看外面的世界，却永远离不开这个池塘，哪怕主人有一天心血来潮给他换了个小湖泊，他也依旧游不出去。但总有一天，他将真正失去自由，
看着在树枝间飞来窜去的鸟儿，幽幽道：“像你一样该多好。”
显然九清华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晚上出去易森易林依旧要跟着，不过被九清华喝令在百米之外。
其实九清华也就是四处看看，买些小吃小玩的就回去了，一连五天天，天天如此，这几天九清华几乎是变着法儿折腾人，一会儿嫌桌子碍眼，一会儿不满意床帐的绣工，一会要吃城东的包子，一会儿又要喝城南的茶，冷了还得去重买，隔三差五都要寻个理由摆脸色，摆足了骄奢跋扈的皇子模样。这五天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兄弟两人也不免显得有些疲惫了，但越是如此越是不敢放松。
是夜，兔莞城的热闹更胜过白天，沿街挂着各式的灯笼，行人穿梭在一条条街上，人声鼎沸。
九清华如常地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偶尔买些小玩意儿，会突然不见了身影，而后又出现在兄弟二人的视线内，反复数十次，兄弟二人开始面露倦色。九清华依旧是活力十足般的到处逛着，突然间在拥挤的人群中身形一矮，却再不见了踪影，两兄弟立感不对劲，飞快上前查看时已经不见了九清华的踪迹，只留下一件白色的外衣，暗叫不好，迅速向天空放出信号，召集人手。
街角，一个清瘦的身影，冷冷扯出一笑，沿着另一条小弄走去。五天的时间足够他弄清兔莞城的地形，而易林易森忙着看着九清华，对兔莞城的熟悉远不如九清华。但晚上城门不开，等到早上开城门时恐怕已经有人在城门口等着他了。
九清华身上的银子不多，但置办一套行头是足够的。
夜深，街上的人渐渐的少了，只留下三两个摊贩。寒意渐浓，透过单薄的衣物侵入肌肤，引起一阵战栗，九清华掀开斗笠，沿着墙边慢慢挪动，黑夜中一双淡色的瞳仁闪着亮光，夜空中满布的星星，那么大，那么亮，可以在高高的天空上旁观人世。不像他，生在富贵，活在桎梏，他要逃离。
这样空旷的兔莞城，很容易被发现，他只能躲在草堆里，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看出破绽。
寅时三刻，天开始微微亮，昏暗中隐约看得到赶往城门口的行人。卯时城门大开，今日不同的是城门口多了几个人，检视着出城的行人。
“姑娘留步。”易森出手拦住了一个身着绿衣背着包袱，容貌平凡的女子，“姑娘要去往何处？”
绿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打着手势，原来是个哑女。
易森退步拉过一旁的侍卫耳语几句，再微笑道：“在下得罪了，姑娘莫怪。”
绿衣女子微微颔首，出了城门。莫约走了一里路，绿衣女子突然扶住了一棵树，久久没有动弹，而后突然疾奔如树林，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停下。后颈布满了汗珠，喘着粗气。一手覆上脸颊摸索，撕下人皮面具，人皮面具下的脸面色有些苍白，带着急速奔跑后的潮红，精致的五官找不出一点瑕疵，长长的睫毛晃动着，一双水灰色的瞳仁透着水样的薄雾，不是九清华又是谁。
但此刻，却丝毫没有逃脱的喜悦。易森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真的看错了，还是……
总之，他已经逃出来了。
从包袱中取出一只馒头，细细地吃了起来，走到河边洗了个脸，看着河面上那张美丽的脸庞，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十二城围绕着雷山而建，这片树林是雷山的蔓延，穿过这里可以去往瑶国的任何一座城，但他身上的只剩下一百十多两了，不敢贸然用掉，典当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可能暴露行踪，在这里留到晚上难免不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日照当头，九清华现在所在的山峰是雷山的一处余脉，找到一处山洞，拨开洞口的杂草，洞口很窄，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毒蛇蝎虫。折了树枝，取出布条包在上面，拿了猪油浸湿，用火折引燃，照着向洞里走去。
意外的是洞内宛若是一个小居室，有石床石桌石凳，还有未烧完的残烛，最里处凹陷的石洞里放着一叠叠的书籍，也不见积灰，似是有人常来打扫，住在这儿万一被主人家发现了怎么办？被发现了再说吧。转念一想，只要离开那个讨厌的地方不再和那人又任何接触，一切都是美好的。
点燃了蜡烛，山洞内立刻亮了起来，九清华才看见原来石壁上写了字，四个字字形古怪是他从未见过的。取出石洞里最上面的一本书，书面是最常见的蓝色封，书册没有名字，里面的字都是墙上那样的古怪字符，末页画着一张画，寥寥几笔勾勒了一株梧桐树，树下却是一片空空荡荡，有种怪异的违和感，仿佛被人故意抹去一样。
九清华坐在石床上不知看了多久，眼皮越来越重，困意袭来，拉过包袱垫在头下，睡了过去。等九清华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一轮弯月挂在高空，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掀开杂草，准备进去时，却不住“啊——”地惊叫了一声。因为山洞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而他一直坐在山洞口，有人进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莫名“多”出来的男子身着锦缎紫衣，金冠束发，刀削斧劈般的完美俊颜，完美的面貌透着冷冽霸气。
“清华？”男子的声音低沉透着邪魅。
九清华不禁一愣，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九清华没有反应，男子勾起嘴角，笑容魅惑邪异，紫色身影掠过九清华身边，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九清华抬手摸向脸颊，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
“啊——”
九清华猛地睁开眼睛，惊出一身虚汗，他依旧坐在是床上，手里拿着书。
刚才的，是梦？
三个月了，九清华的干粮早就吃完了，饿了就采野果充饥，渴了就喝溪水。原本白皙的肌肤晒得黑了些，显得更加有朝气了写，但毕竟每天只吃野果，没有沾过油水，瘦了一大圈。
毕竟不能一辈子生活在这山野里，三个多月没有好好梳洗过了，幸好九清华原本就不怎么长胡子，不然定是一番邋遢相。
现在再回兔莞城应该不会再碰到搜查的人了，毕竟谁想得到他又会再折回来呢。
但偏偏这次，九清华走了错招。
九清华没有再戴人皮面具，用过一次的脸再用一次还是太危险了，戴上斗笠，九清华再次走进兔莞城的城门口，到城门旁的一间小屋里交了钱，拿了一次通行的木牌。
“清儿。”
九清华全身一僵，拿着木牌的手不住的颤抖，僵硬地回头，看到来人的一刹那，凉意从全身四处传来，直彻心扉。
“都认不出清儿了。”
九清华自知瞒不过了，咬着下唇，却止不住发抖的声音：“皇，皇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