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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篇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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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
白云凌。
他第一次看见他,他觉得他的剑好特别,他好想看一看,也许,或者,他同意,可否能,摸摸看。
他第一次看见他,他觉得他好稚嫩,他好想接近他,或许,如果,他愿意,那麽再,捏捏他。
有风,夏天湿热的风,温暖的吹拂在脸上,温柔地吹拂起了衣袖,轻轻地拂过了心房。
***
他在看他,躲在大树的後面偷偷看著他。
他的剑气漫溢在山庄的林子里。
树上叶子颜色浓绿的就像要滴下来一样。
忽然剑气一转。
树上的叶子倾盆而下,宛如垂下碧帘。
他的衣裳上落满了叶子,脸红的如正午的骄阳。
他在微笑,向他微笑。
骄阳似火。
人也一样。
深秋。
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
白云凌。
略带著冷意的风习习地吹著,凉爽而乾燥,舒服的令人昏昏欲睡。
树林里却剑气漫天。
他的最後一剑削断了他的发丝。
他忿忿地把手中的长生剑还给他,转身回山庄,依约去读他并不感兴趣的古书。
他静静地看著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犹豫著,但最後还是默默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截断发,轻轻放进随身携带的锦囊中。
夕阳西下,落日的馀晖轻轻地落在他的身上。
天地一片金黄色。
就像一幅画,一幅充满秋意的画。
他仿佛处於那片金黄中。
他仿佛处於画中。
秋风习习地吹过,吹乱了他的发丝。
乱了,乱了,心乱了,什麽都乱了。
寒冬。
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
白云凌。
梅花肆意地开放,鲜豔的颜色与白雪相辉映著,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红。
西门庄主和夫人的尸身已被人运回了万梅山庄,尸体面目全非,但谁都认得出尸体旁已成为寒漱剑,西门家世代以生命为誓言捍卫的寒漱剑——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堆废铁。
最终的宿命,无论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更谈不上抗拒——人的命,剑的命,都斗不过天意。
万梅山庄的气数尽啦——山庄的食客议论纷纷——这次尚且是庄主与夫人死的如此可怖,也不知仇家是何方神圣,会不会来屠庄。我们卖的是艺,不是身,没必要陪著送死。更何况少庄主平时待我们也冷淡,不似大庄主热情,想必也不愿再供养我们。我们还是自行先走吧,免得到时惹他厌烦,传出去两边都不好看。
上百的食客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整个山庄只留下几个执意与山庄共存亡的死士和世代侍奉西门家的家奴。
原本热闹的万梅山庄一下子变的冷冷清清。
西门吹雪在树林练剑,从清晨到黄昏,每时每刻回忆著父亲传授剑招时的每一个动作,每时每刻按照剑谱上的讲解出招,不曾停歇。
他没有泪,即使有,他也要在眼眶中把它冻结成冰 ,溶进心里,溶进血液中,化成报复的执念。
他比谁都清楚,他要的复仇,他要的成功,他要让万梅山庄在他的手中重新振作,这并不简单,而这在现在却是支撑他生活下去的唯一的信念!
岂非每个人都是靠信念支撑下去的,即使那个信念遥不可及,谁也没有权利笑他的自不量力,我们是平等的,信念亦是平等的。
剑与人不同,它要求操纵其的人的心境要与剑的剑气相溶,否则,伤的必定是己。
清冷的剑气与执念相配,得到的只有伤害,对自己的伤害。
剑斜刺入树干中,树上的堆积的白雪纷纷坠落,就如此刻西门吹雪的心情。
西门吹雪倚著树干不停地喘息著,十一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是那样的无力。
雪落在西门吹雪的身上,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的他,他的白衣如雪,整个人仿佛与白雪一起溶於这天地之间。而这一次,是他在看他。
他是父亲的忘年交,但他不过也只是个食客。
这一次,连他也要走了吗?今天,他是向我告别的吧。不过如此。
他想要冷笑,心却越来越凉。比白雪还要冰凉。
他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他的笑意温暖如春风,可以融化冰雪的春风。
他帮他拔出树上的剑,递给他,笑著说:“ 请允许我留下来,这一次,是以朋友的身份留下来。”
有风。寒风,可以吹散迷雾。
万梅山庄一切无事。
江湖是现实的,江湖人在静静地等待著万梅山庄的衰败,等待著万梅山庄的灭亡。
这个冬天,江南首富花家的老爷病逝。
除此之外,没有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