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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Ⅰ。花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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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记得,你第一眼所看到的世界。
——本真
Ⅰ。花的颜色
(1)
在这个都市的早晨,晨曦中凄散的灯火刚熄灭,第一道光还是没有透过那些钢筋水泥建筑的高楼洒到地面,这个城市已经开始喧闹了起来。
最头疼的莫过于现在这个时刻,上班的高峰期,整个城市的交通几乎处于瘫痪。更加糟糕的是,原本互相退让一下就可以缓解的交通,为了一小段路互相推进,造成了更加混乱的局面。
整条道路上喇叭作响,车辆看不到尽头的排延,四周引擎持续的发动汇杂成一片,喇叭更加起起落落不间断的响着。附近的工地在施工,搅动机搅合水泥和工地的机动声从侧面铺天盖地涌来。这样的情况下二十分钟不到有些人已经受不了的破口开骂,“我操!到底在搞什么?!” “他妈的我上班都要迟到了!”“……”
无论穿着再怎么优雅,那张脸收拾得有多斯文和干净,但是在面对利益将近受损时,本质中的烦躁和不安一览无余。
佐助也不另外。他现在非常的十分的烦躁,只是他与其他人不同,他淡漠的脸看不出任何烦乱的情绪。
他皱着眉看了一下时间,已经8点30分32秒,今天九点钟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事关自己以后在现在公司的发展,他不能迟到。
他平稳了一下自己躁动的气息,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公司的距离,终于还是决定下了计程车。脚步均匀,速度得当的开始抄一条比较近的道走向公司。
当到达木业广场的时候,佐助看了一下表,8点48份25秒,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穿过这个广场,对面就是公司的正面,前后不到几分钟的路程。
他习惯性的翻动着手中的资料,试图在到达公司门口之前进行最后一次的检查。他的精力集中了起来,翻动到中间,一阵风突然吹起,乍起了其中一张没有夹紧的资料,快速的随着风的方向飞驰,措手不及。
它并不是吹得很远,而是一瞬间的贴在一个站在广场花围边的金发青年的脸上。佐助看到金发青年似乎被惊吓了一下,有些紧绷了起来。
他走到金发男子的身边,在他的对面几米处停下。面对着那张被纸张盖住的脸,等着对方的动作。
金发男子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抬起了手,动作带着试探性的缓慢。因为已经小下来的微风力紧贴在他脸上的纸张终于开始被慢慢的剥离,麦色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一寸一寸的展现出来。
佐助最先看到的是他的双眼。看起来与自己同龄的金发男子有一双很少见的蓝眸,眼睛很大而晶亮,但是却没有一丝角度的波澜。
他拿着手上的纸张,好像放松了下来,似乎觉得有些丢脸又不平的呢喃道,“什么啊……原来是张纸啊……吓死本大爷了。”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和已经捏着纸张的手掌做出类似靠拢揉搓的动作,佐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快住手!”佐助已经出口喊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纸张很快的在他合拢的双手间被揉成了一团。
佐助抓着金发男子的手臂,从他的手中快速的夺过已经被蹂躏过的纸张。
对方有些迷惘,抬起双眼,那麦色的脸上带着不解和无辜,明明是正对着自己的方向,但是佐助觉得对方完全没有在看他。
但对方脸上的迷惘没有多久便消失了,变得坚定了起来,很不满的奋力地想甩开抑制自己的手。佐助在他要使力的那一刻先松开了。
“嘶。”对方的蛮力很明显在没有受力对象的情况下反弹伤到了自己,他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带着戒备问道,“你是谁?”
佐助摊开被揉皱的纸张,看到没有破的迹象,才冷淡的道,“这张纸的主人。”
“哈?!原来是你这混蛋搞的鬼!”对方怒骂道。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原本心情就有些烦躁的佐助不悦的皱起了眉,“比起某些人看都不看就直接毁掉别人东西的白痴,我还算一般。”
自己明明就在他的对面,而且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看着那种纸,正常人一看就应该能知道他要那张纸。他是瞎了麽?
“什么毁掉别人的东西?!”对方瞪大着那双湛蓝的眼,反问道。
佐助看了一下时间,已经8点54分33秒,实在不想跟他多加缠斗,也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走了差不多要花围的拐角口,才听到对方的呼唤声,“喂!先别走把话说清楚!”但是也不见人追上来,佐助也只好无视的继续向前。
“看来是个迟钝的白痴。”佐助把那张皱成一团的纸张摊开夹好,没有情绪的轻道。
(2)
将近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很成功,那点小瑕疵并没有影响他今天的工作状态,看得出高层们都很满意。
“宇智波,不错啊。”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同事山口便过来于自己攀谈,“这样这次副部长的位置,你小子是跑不掉了,以后多多关照啊。”
山口三十五岁,在这间公司的策划部已经呆了足足有八年,依然是一个很普通的职员。现在那张已经是中年沧桑的脸上带着类似长辈一样很慈祥的笑,佐助想起自己半年前刚开始进这间公司,山口一直想把他当成其他新人一样使唤,每每遭到拒绝的时候那副蔑视他,和平时工作中一找到机会就刁难他的嘴脸,和现在多多少少带着一点谄媚的笑意重叠起来,佐助顿时觉得有一股不可抑制的……恶心。
“嗯,还好。”佐助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淡然的道。
“中午了,要一起去用餐吗?我请!”山口又再热情的道。
“不了。谢谢。”佐助依旧淡漠的语气。
“啊……哈哈……”山口有些尴尬的讪讪的笑,才道,“那好,我先下去了。你也早点用餐吧。”
佐助轻微的点头示意,算是回答了。山口转身,一边走一边口中有些低喃,佐助觉得大概也就是一些不屑他的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无所谓的直接无视了。
前后应付了好几个这样的同事,佐助才得以脱身到公司附近的一件餐馆用了午餐,然后沿着广场走回公司。
有些炎热的夏季,中午的烈日尤其的灼伤。广场上的人已经减少了下来,大多数都是在树荫下的石椅上坐着乘凉。
佐助也就最近的树荫下坐了下来,扯了扯有点紧勒的领带,树下的微风掠过,一个上午的烦闷,似乎减少了很多。
佐助并不太擅长人事交际,这个原因也使得他无论怎么有能力,也总是在不停的跳槽。
他也很重视团体工作时的合作意识,但是除了工作外,在日常生活当中,根本就没有办法融入集体中,或者跟他们有其他交集。
冷僻的性格,而且过于出色的能力,总是受到排挤。就像现在所在的这间公司,由于策划部原副部长变成部长上任,副部长的位置空了出来,不仅是其他竞争者,就连部长,好像都有点畏惧他上任副部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一样。
佐助并不想因此而去改变什么,对于他而言,能力才是最重要的,他尽力的用自己所有的专业知识去做到最好,剩下的就是等待有人发现自己的能力。骨子里面那股骄傲不允许他向任何人表现出咨询,推荐自己,或者是刻意让他人去发现一样的姿态。
佐助把身体向后靠了靠,头轻轻地仰起,透过树缝的斑驳,眯起双眼看着穿透而来的强光,不禁开始在想,自己能在现在这家公司待多久。
树的晃动带来了几道偷窜刺眼的亮光,佐助有些不舒服的将视线平移了回来,一眼看到了在不远处花围中的人。
是早上的金发男子。他蹲在广场中央的花围里,手在抚摸着一朵已经将近枯萎的不知道名的花。
佐助看到他麦色骨骼分明的指,顺着花朵的脉络,以及盛开的方向,带着一种探索和怜惜轻轻地抚过。
风吹起了他额前垂下的刘海,佐助清楚的看见了他的眼。湛蓝的眸非常的平静,但是没有一丝焦距的平静。
他移开了抚摸那朵花的手,像在黑暗中行走一样,小心翼翼的把手边移边扫动,终于摸到旁边另外一朵花,他的指放松了下来,对着那花朵似乎轻轻地满足的叹了一下息,然后随着微风摇曳着他的发的弧度绽开了笑容。
佐助愣了。
在三个小时,佐助在烦躁时心中想说这个人是不是瞎了,而佐助现在知道了……
这个人,真的是看不见的。
自己当时太烦躁,加上这个家伙当时明显跟正常人无异的动作,佐助根本没有想过他会是一个盲人。
正当他盯着金发男子方向的时候,一个孩子出现在他视野里。孩子猫着步子,从后接近了金发男子,然后伸手向他的旁边,拿起他的拐杖,一溜烟的就跑出了花围。
花围外有几个孩子在等着他,他带着偷到的拐杖,挺起胸膛,一副胜者的姿态。
一看就知道是小孩间无聊的恶作剧和打赌,佐助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起身,走近了他们。
没有花多少的时间和精力,佐助就拿回了拐杖。其实他就是走到那里,看着那根拐杖,然后像平常一样的说,“给我。”那群小孩就像见到鬼一样的把拐杖丢给他,然后全跑开了。
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也没什么孩子缘。
(3)
走进花围里,佐助尽量放轻脚步,把拐杖放回原位,无声无息的想再撤离。
“谢谢啊。”金发男子突然转过身来,开心的道。
佐助有些惊讶,但是看着他的眼,还是没有一丝焦距,佐助已经本能好奇的问出口,“谢我什么?”
“嗯?当然是谢谢你帮我拿回拐杖啊。”金发男子很理所当然的道。
佐助顿时真的好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拿回来,而不是拿走?”
金发男子有些无所谓的摆摆手,充满了元气的声音,“小孩子的气息和大人的气息,这很容易分辨的。”
“哦?”佐助发出一个单音,“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他拿走的时候你不阻止?”
对方有些无奈的道,“那种小鬼,我见得多了,如果我追上去要,又看不见,会被当成猴子一样耍的。”他洪亮的声音,没有一丝的阴霾,像在说一件很平常总结了经验的事情。
随后,他转过身,找到花的位置,继续了刚才被佐助打断的动作。
“嗯……”他突然停了下来,“先生,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有点耳熟?”他侧过身,有些疑惑的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佐助被他这么一问哽住了。他不屑说谎,但是他也总不能说他就是早上跟他起过冲突的人吧。
对于自己早上那种类似侮辱了弱势群体的行为,佐助不可否认自己还是有些愧疚的。
不知道怎么回答,佐助看到对方又继续了刚才摸花的动作,顺口就淡然的问,“你在做什么?”
“啊?”对于佐助话锋一转,男子愣了一下,随即便开心的笑了,兴奋的道,“我在摸花的颜色!”
摸花的颜色?颜色怎么可能摸得出来?佐助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在天方夜谭。既然自己已经做完自己该做的时候,就没必要再继续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交谈。
在佐助打算打声招呼直接走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响了起来。金发男子从口袋中掏出电话,摸索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现在?……好,我知道了……”不知道对方说话了什么,他有些不悦的拔高了声音,“过来接我?!接你个头啊!那条路我都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还需要你接什么接!我半个小时之内到,就这样!”吼完之后不容对方再反驳一样的挂断了电话。
知道佐助还没有走,他起身拿起拐杖,“我有事,先走了啊。”
“嗯。”佐助简单的回应。
金发男子越过他几步,“哦,对了……”他停了下来,转身道,“我觉得……有时候摸到的比看到的更加真实。颜色,不只是看到的才能定义。”说完之后又有些尴尬的抓抓头,“那个……就是随便说说。再见了。”
直到男子走出花围,佐助都没有与他道别。他蹲下身,花在自己的双指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眼睛,指尖抚过花的脉络的纹路,只有一片没有温度的枝干感。
触觉比视觉,更加真实?
真是……无聊。
他起身,转身离开带起了风。
一片花瓣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