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有片静默的海（前传）》群语未央

17、第 17 章

　　那天放学李赫宰叫金俊秀到自己寝室玩。
　　“李赫宰你住校了？？？”金俊秀一脸不可置信，活要把李赫宰盯出俩窟窿来。
　　“恩，跟李东海一屋。”李赫宰乐。
　　“……你丫就是为李东海住校的吧？”金俊秀鄙视他。
　　“这话说的，人家就想好好学习╮(╯▽╰)╭”李赫宰大言不惭。
　　“你丫怎么好意思舔脸说的呢？”金俊秀一边瞪他一边进了203：“李东海，你丫真行，当初我知道这咱校能住校的时候就跟他商量，我说咱俩一起住校，张罗张罗分到一屋，然后你猜这王八蛋说啥？”金俊秀回头剜了一眼李赫宰：“人家跟我整个，寝室人多，太乱，他学不进去，我了个擦的，这会儿你又说为学习住寝了，你糊弄鬼啊？”
　　金俊秀往屋里一坐，大爷似的，二郎腿撅上了天：“你说是不是啊李东海？”
　　李赫宰有点黑脸了。李东海把书包咣当往床上一扔，响的震天。
　　这话说的他不舒服，李赫宰因为谁住校干我屁事？我也没求他。问我干嘛？我又不欠你钱，那什么口气，你跟他混这么多年你没整明白他，你反过头来赖我啊？
　　李东海不吱声，金俊秀就开始找茬：“李东海，给我倒杯水，热点儿的。”
　　李赫宰脸更黑了，一瘸一拐的往桌子那挪：“你等着，我给你倒，你别乱使唤人，人家欠你的啊？”
　　李东海看出金俊秀这小犊子是别扭了，找自己茬呢，根本就没想扯他，一眼瞄见李赫宰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爬过去倒水去了，一窝子火噌的就窜起来了：“金俊秀你丫想喝水回自个家里喝去！指使个残疾人你有意思么你！嘴痒痒你啃墙皮去！别在这瞎搅合！”
　　金俊秀二郎腿翘更高了：“你太拿自己当盘菜了吧李东海，这不是你一人的屋，我冲李赫宰来的，你想往外撵我，你算哪颗葱啊？”
　　李东海那驴脾气从小就没改过，金俊秀一激立马就狼化了，李赫宰端杯水正往这边晃悠：“俊秀你当心点，开水，烫。”
　　李东海一听更不是滋味了，我特么让人骂成这样你还有心思让他小心烫嘴！擦的个没良心的！李东海伸手抢了那杯水啪的摔地上了，玻璃碴子溅一地，金俊秀嗷一嗓子蹦起来了。
　　李赫宰吓的赶紧弯下身子看，一大杯开水半杯都洒他小腿上了，刚上秋金俊秀还穿着短裤，小腿上一大片烫的通红，心里立马不对味了：“李东海你疯啦？！人是我带来的，你有意见冲我来！！！你至于么你？！”李赫宰一边给金俊秀擦腿，头都没抬一下，李东海这狗脾气，打小就没改过！
　　李东海也懵了，他没想到能烫着金俊秀，他看了那烫伤的地儿自己心里都疼，他刚想道歉，就让李赫宰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里那点愧疚顿时香消玉殒了。
　　李赫宰，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那么说我行么，我没对谁有意见，他先找我茬的，我就是脾气差你知道，我没疯，我就是生气，你怎么没在他找我茬的时候说句话呢？等我激了你这功夫上来劲了，刚才我受委屈的时候你人呢？还巴巴的给人倒水呢！
　　不是一次了，别以为我忘了，不管谁对谁错，只要对方是金俊秀，你永远就不可能站我这边。
　　东海心里揪着疼，低着头说：“李赫宰，我昨天晚上怎么没压死你呢，至少压残也行啊。”
　　李赫宰背对着李东海，听见他那冰凉的语气，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来李东海那琉璃似的眼睛。他现在绝不敢回头看李东海一眼，他怕自己心疼，怕自己为刚说的话肠子悔青，李东海那一眼，绝对有这个功力，李赫宰太有体会了，他不敢尝试，他死不回头看他。
　　“李东海，我问你，李赫宰这脚，是你弄的啊？”金俊秀的声儿好像从冰柜里冒出来的。
　　李赫宰就顾着低头给他摆弄腿上那伤，头顶这一句话太突然，语气冷的吓人，这都怎么了？都怎么了啊？这气场弄的我不敢抬头了！回头更不敢！神啊救救我啊！
　　李赫宰正在心里呐喊呢，手边的腿突然就没影了，然后就听见金俊秀一声大骂：“李东海我操你妈！”
　　身后突然就是一阵尖叫声，摔东西的声音，骨头和肉冲撞一起的声音，搅合在一起，乱了套。
　　李赫宰瞪着眼睛回头，看见李东海跟金俊秀俩人从门口打到床边，从站着打到躺下。
　　李赫宰眼前一黑，冲上去就把金俊秀抡一边去了，金俊秀抹抹嘴，冲上去就给地上的李东海一脚跺在肚子上了，狠了命的一脚，他发着狠指着捂着肚子躺地上翻滚的李东海就骂：“你妈的！我告诉你，你惹我行，你惹李赫宰我特么就跟你拼命！这次是这样！有下次还特么这样听见了么！
　　“别特么巴巴了！滚你的！赶紧回家！”李赫宰一把将金俊秀推门外去，咣当就把门关死了。
　　回头一看李东海费了好大力气都没能站起来，李赫宰当时心里特想拿棒子照自己脑袋放上一锤，他刚才拉金俊秀是错误，天大的错误，本来这俩人打的不分上下，李赫宰把金俊秀拉起来反而让他借力给了李东海狠狠一脚。没有比这更揪心的了。
　　明明是想帮他，反而害他更惨。李赫宰赶紧过去扶他，看见李东海的疼的揪到一块的眉毛，李赫宰忽的就冒了一身的冷汗。
　　李东海张张嘴，脑袋上冒着汗，脸色发青，他想说话，但是到嘴边全变成了个叹息，带着巨大没处声张的疼。李东海叹的那口气，让李赫宰的身子好像猛的让个怪物掏了一把，直直的贯穿过去，李赫宰没想到李东海能疼成那样，更没想到自己能因为他的疼快逼死了自己。
　　“李东海，你哪疼？？没打坏哪吧？你说话！”李赫宰急了，他没感觉到自己说话都带了颤音儿。
　　李东海听见这句话，胸口突然就被重重的撞了一下，他想起来小时候，那个雨天，他也是这么急着问自己哪疼。
　　但是李赫宰，我好像再也没办法对着你哭，然后告诉你，我浑身都疼，可疼可疼了。
　　你心疼的是打我的人，我跟你说，有用么？就算有下次我俩又打起来，你还是得先拉开他，把我扔在那，不是么。你说那么多漂亮话，跟我说让我把心里的疼都跟你说，我本来以为能靠得住，到头来，什么苦一样都得我自己扛。
　　太特么让我失望，真的。
　　李东海费了好大力站起来，然后一把甩开李赫宰的手，他不敢用力喘气，最后那一脚让金俊秀给踹在了胃上，一喘气就喝刀子似的疼。
　　李东海抬头看李赫宰，李赫宰立马慌了手脚，那眼神说不出来的疼痛，扎到李赫宰身体里，逼得他不敢动。
　　李赫宰看见了李东海另一个人格，像是寄居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从他琉璃色的眼睛里，寂寞的，忧郁的，极端的，黑暗的，李赫宰知道它的存在，却从来没看的这么清楚过。
　　他眼睛里的寄生颜色能生生将人吸了进去，李赫宰不敢看，但是却无奈被吸引，看一眼之后却跟遭了火海灼身一样体无完肤的疼。
　　李东海说：“李赫宰，昨天那事儿，都怪我，以后就算我摔死，你也别接着我。”
　　这话怎么说来的，早上李赫宰脑袋里那两句害怕的话，果真就从他嘴里说出来了，配上那眼睛，李赫宰真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李赫宰现在恨不得让李东海捅自己两刀泄泄火，果然后悔了，悔的他肠子青紫。就好像自个犯了永世不得超生的罪一样。
　　李东海的眼睛能杀人，就现在的状态，李赫宰要是再看一眼他的眼睛，就恨不得马上钻地狱去。
　　“东海，我刚才就是不想你俩……”
　　“行了，别说了，怎么回事我心里有数。”李东海没看李赫宰，额发盖住他的眼睛，他转头就往外走，他应该伤的不轻，走路都有些费力，也不敢直起腰，李赫宰看的一阵阵的锥心。
　　李东海刚要推门就撞上刚回来的金英云。
　　“哟你俩都回来的挺早呀……呀李东海！谁动你了？！”金英云一低头看见李东海一脸肿眼睛都烧起来了：“妈的谁敢动我屋的人？！”
　　李东海不吱声，李赫宰冷汗都下来了，金英云不是开玩笑的，他真激了。
　　李赫宰也真服李东海，天生就有股子劲儿招人疼，越是强的人越是把他往死里宠，所以那些对李东海好的人，一个个都惹不起。
　　好巧不巧的是金希澈也这功夫回来了，李赫宰头皮都麻了，金希澈更是个难缠的主，这要真追问起来，金俊秀还不得让他们整残了……
　　“怎么回事？！海子，李东海？！”金希澈看见李东海的脸吓了一跳，然后眼睛忽的就冷到了底里：“金英云，找人给我把揍人的翻出来，找着给我往死里弄。”
　　李赫宰已经汗毛倒竖了，脑门上汗乎乎的流了一脸，怎么办，以金英云的能耐，不用小半天就能把金俊秀从家里翻出来！怎么办！自己还不能出声拦着！倘若李赫宰张了这个求情的口，李东海的心就得碎成渣！
　　金英云二话不说就掏电话，李东海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摁着金英云的胳膊：“二哥！英云哥！你别跟我上火！我真没事！你把电话放下吧哥，那人跟我跟李赫宰都认识，关系挺好的，就是今天有点不愉快，我也把他揍够呛，你们就别操心了。”
　　李赫宰站屋里听见李东海张嘴给金俊秀求情，心里已经都不能用感激形容了。
　　李赫宰觉着自己就是欠李东海的，他知道李东海肯定不能让金俊秀真有什么事儿，他知道李东海那颗心有多软，但是他张嘴求情的时候，李赫宰真的特想把李东海捧着供起来。
　　金希澈一听这话立马心里就有个大概了，这事儿多少都跟李赫宰有关系。
　　金英云把电话放回去，摸摸李东海脑袋，又捧着他脸看，末了皱着眉就骂：“关系好还能下这么狠手，好个蛋，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有？再有一次我指定找人卸了他。”
　　李东海有了笑，把金英云和金希澈哄进屋：“我出去一趟，找同学去。”
　　“你这脸什么的不敷敷药啊？哎你回来！”金希澈伸手拽他，没拽住，人嗖的就没影了。
　　李赫宰看见李东海刚刚那个笑，觉着刺眼了，李东海不是钢铁侠，他需要人关心，别人给句话，他就能满足，就能高兴，但是自己没办到。
　　金希澈把门甩上，回头盯着李赫宰，盯得他浑身发毛。金希澈把椅子踢开，一屁股坐在金英云桌子边伸手指地：“李赫宰把这地收拾了。”于是李赫宰提着个费劲的脚就收拾战场。
　　“李赫宰，刚才李东海挨打的时候你在屋呢吧？”
　　李赫宰愣了下，然后接着扫地：“恩。”
　　“你在你特么能让他给人打成那样？！”
　　李赫宰怔了两秒，然后咣当一声就摔了手里的扫帚，瞪着眼睛喊：“这边是李东海！那边是我发小！我有什么招！你说我咋办？！”
　　金希澈笑了，是让人背后发凉的那种：“李赫宰，你别怪我说你，再这么乱七八糟的早晚一天悔死你。”
　　李赫宰不吭声了，捡起来扫帚继续扫。后来他才知道，金希澈就是一妖精，一得道千年的老妖精，什么事儿他都看在眼里，什么事儿他都明白，什么事儿都能让他说准。
　　李东海出了门就给金基范甩了个电话过去：“基范，我要去你家，我没地儿呆了，你收不收留我。”挂了电话，李东海就校外走，叫了车直奔金基范的家。
　　车一到基范家的小区大门口，李东海就看见站那低头玩PSP那小破孩了。下了车李东海就要朝他奔过去，刚一跑起来，胃里的疼就嘭的炸开来，逼的他忽的冒了一身的冷汗，李东海不敢跑了，晃晃荡荡的走过去说：“你干嘛还特意下楼啊？在家等着我就成了呗。”
　　金基范看见人来了把PSP收进包里，抬起头看见李东海脸上两大块淤青，眉头皱起来，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他的脸：“你跟人打仗了？”李东海撇撇嘴没吭声。
　　“先上楼，上楼再说。”金基范眉头始终皱的死紧，手小心翼翼的握着李东海的。
　　李东海吸吸鼻子，安静的跟在他后边。开门进屋，房子挺大，姑姑和姑父现在在崔叔那边儿，就金基范一个人住在这，房子让金基范收拾的还蛮干净。李东海进了门鞋一脱就直奔浴室：“我冲个澡解解乏，等我会儿。”
　　李东海脱了衣服打开花洒，水温正合适，胃疼的要裂开，那一脚真他娘的狠。
　　他不怪金俊秀，这事儿要放在金俊秀身上，要是放是自个看见李赫宰因为金俊秀伤成那样，他也得忍不住扑过去揍人。
　　转念一想，呵，李东海，你哪有那个立场啊，金俊秀跟人家是发小，你算哪来的？同学才跟人家当了几天不到，算来算去，你算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