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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陌生的纪念日 ...

  •   一个月后,我搬到了他的公寓。我跟他的婚礼并没有举行,他扬扬手中的结婚证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们在过去英租界的一家小教堂举行了只有三个人的婚礼,他、我、还有牧师。
      在这之前我去找过一次甘锐,可走到永亨的大门口,却止步了,跟他离婚很容易,可我怎么跟我住在乡下还不知情的妈妈说,妹妹已经不在世了,而我连新娘都没当就已经是离过婚的人了?我拿什么来偿还薇珞所欠下的贷款!
      我们的新房就是薇珞曾经住过的那间卧室,新婚之夜,在她曾经自杀的房间里,我看到满屋都是薇珞曾经用过的东西,宗士恺似乎是有意要让我看到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保留着跟她死之前一样的布局。梳妆台上摆放着她常用的化妆品,衣橱里挂满了她的衣服,还有床柜上她阳光般灿烂的笑脸,一切都在向我诉说着她曾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是她的一个替代品,还是个用来抵债的替代品。
      这个房间唯一的不同就是床上新换床具,那鲜红的被褥让我觉得炫目而刺眼,我仿佛又看见邱珉躺在地上,他身下的血如同小溪般一股一股的涌向我的身边,我打开房间所有的灯光,裹着自己带来的衣服,缩在房间巨大飘窗的角落里,拉上窗帘,让自己看不到眼前恐怖的一切。
      我一夜未眠,而宗士恺也彻夜未归。

      第二天是周末,早上,我把这间公寓搜索了一边,竟然没有找到一丁点的食物,冰箱里全是啤酒还有薇珞最爱吃的黑巧克力。
      我简单洗漱一下,出门去买米回来做早饭。
      等我买完东西回来,在门口看到保安室的那个一个中年人正在看早报,我走过去有点紧张的说:“对不起,我以后可能会住这里,请帮我开下门好吗?”
      他抬起头略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宗太太?”
      我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却笑嘻嘻的跑出来,帮我把手中的重物接过去,说:“宗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以后您回来不用通知他的。”说完还细细的大量我,大约是想到什么突然道:“您长的可真像宗先生以前的女朋友。”
      我顿觉苦涩无比,低下头没有再言语。他大概是知道这样说有点冒犯我了,连说对不起,我摇头说没事。
      等到了门口,那个保安提醒我开门,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没这间公寓的钥匙。他以为我是忘记带钥匙却不知道宗士恺不在家,于是便按响了门铃。
      灵动的门铃声响了很久,就在我抱着又要被别人看笑话的一刹那,门被从里打开,宗士恺用手斜拉着领带,神色淡淡的看向那个保安,眼里有掩饰不去的疲惫。
      那个保安说:“宗先生你早啊,贵夫人忘记带钥匙了,我帮她提米上来的,没有吵到您休息吧。”
      他说既没有道谢,也没有让我进去,连眼神都没有撇我一眼,转头就走到里面去了。
      我干笑着对他说:“把东西给我吧,谢谢你。”
      那人看我一眼,说了句不用谢便走了。

      我轻声的把东西收拾好,在主卧室没有看到宗士恺的人,转过头看到客房的门被关紧,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在橱柜中找出一只汤锅,洗净,又淘米加水放在火上炖。平底锅上倒油上把买回来的鸡蛋敲到锅里煎成荷包蛋,又洗了黄瓜切片准备与加工好的海蜇丝凉拌,正四处搜寻盘子,一回头看到宗士恺正站到我的身后,吓得刀差点没拿稳。不知道他站了多长时间了,脸上还是那副神情,但显然已经打理过衣服也换了,整个人显得清爽了不少。
      他问:“你在找什么?”
      我说:“我找盘子跟碗,做点吃的。”
      他长腿迈进来,看到我锅里正在熬着的稀饭和煎好蛋放在一边的平底锅,突然变了脸色,他转头冲我怒道:“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
      我不明所以,想了半天估计是我一大早做饭吵醒他了,他或许也不想我在他眼前晃悠,所以才会发火,我哦了一声,忙上前去把火关了,准备把差不多熟的稀饭端走就着勺子吃几口,倒掉实在太可惜了。
      他突然伸手拉扯我手上的锅,眼看锅就要掉落在地我伸手去接,可还是没接住,汤锅掉到了地上米混合着汤洒落一地。
      “滚!”他盯着我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

      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我也没有地方去,只能满大街的游荡,早上买完米后只剩下二十块钱不到,出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带钱,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在寻思着是买个早饭吃呢,还是去药店买个烫伤药擦一擦手背。
      手疼的厉害,还是去药店买药吧,可药房里面的店员说没有低于二十块钱的药,非要推荐我买一百多的高级不留疤痕的那种,正当我准备撤退,拿钱去买早饭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说:“这里有烫伤药,十六块八一瓶。”
      有点耳熟,我冲这个声音的方向寻去,在药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甘锐正微笑着看我。
      坐在药店门前的长椅上我一边吹气一边用药膏涂抹着已经大面积气泡的右手,甘锐坐在旁边问:“要不要我来帮你。”
      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他又问:“那你的手怎么会烫成这样?”
      我说:“没事,自己不小心烫到的。”
      他哦了一声,便静静的坐在我的旁边再没有言语,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气息让人感到自在又踏实。我们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我的肚子咕咕的叫了几声,才恍然回神。
      我寻思着宗士恺恐怕早已经出门,我也该回去了。于是便起身与他道别,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钢笔,在我左手手心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困难可以找我。”我的胸口突然有点烦闷,抽出手,急急忙忙的朝原路返回,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回去的时候,保安室的人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看到我进来,问了我的住址情况,才给我开门,等我迈进去以后才再次的醒悟,我又没有钥匙,回来干嘛呢。
      刚做好出去溜达到明天早上的决定,这时那个年轻人走过来说,“实在对不起宗太太,宗先生说您早上走的时候没带钥匙,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我朝他手上一看,正是宗士恺公寓大门的钥匙。
      回去后,他果然不在,我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放了下去。
      一眼望去在敞开式厨房里那只汤锅还静静的躺在地上,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放在台子上。锅里面没有洒掉的稀饭还剩了不少,我热了一下凑合着填饱了肚子。因为右手比较疼,所以吃饭洗碗什么的颇不方便,但还是把厨房整理的一尘不染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卧室,尽量不去看床上那整整齐齐的鲜红,把薇珞以前的衣服全部整理到大衣橱里面,而我的衣服则整齐的码放在橱边上的白色斗柜里,然后就枯坐在梳妆台前盯着薇珞放在桌上的照片发起了呆。
      我记得薇珞读书的时候很喜欢拍照片,可是因为家里只有父亲的一份在工地打工挣的钱,而他的钱全部用在了母亲治病的医药费上,有时候家里没有钱买米了在地里挖来红薯也能凑合着吃上一周。
      我跟薇珞那时候是东拼西凑才读完镇上的小学,所以我们小时候的照片只有零星的一两张还仅限于证件照。再后来,母亲的病有了好转父亲把我们从农村的老家带到城市,读起了私人开办的专门为打工子女办的初中。
      就是在那里我们认识了让彼此爱恨交织纠缠了十年的邱珉。
      我隔着玻璃抚摸薇珞白皙小巧的脸庞,手指停留在她嘴角的旋窝处,轻轻的点了点。邱珉曾对我说,你看薇珞的酒窝好深啊,眼泪哭到那里面应该就出不来了吧,你怎么没有长成那样?
      我用手敲他的头说嚷嚷着让他以后娶薇珞好了,不要再同我说话,他又笑嘻嘻的去拽我的马尾辫,说我娶你们两个好不好啊。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斯人已逝!现在薇珞已经找到他了吧,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而我代替他们继续呼吸这尘世的空气,偿还自己所欠下的债。
      突然想到,早上宗士恺早上好像换下了昨天穿的衣服,我赶紧跑到客房,他的衣服果然还整齐的堆放在床上。
      我把衣服一件件摞在右手臂上,拿到最后一件米色带暗纹的衬衫时,在衣服的领口上,一抹淡淡的红映入眼帘,我用手指去摸了一下,不晕染不掉色,应该是有人将口红刚刚涂完就印上去的。
      我叹了口气,忽然又觉得自己太矫情,我跟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傍晚的时候,突然接到宗士恺的电话,与其说是他的电话,不如说是他的办公电话,薇珞曾说过他有两部手机,其中的一部对外,而另一部里面除了他的家人,还有一个便是薇珞。
      他让我收拾好马上下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事情,他便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等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他正倚在车上抽烟,眉头紧皱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看到我下来了,他把香烟随手一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他的脸阴沉沉的,我不敢说话,身体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手掌攥出了一手心的汗。他可能也感到车内的空气太过沉闷,便伸手打开音乐,又把领带拉松了点。
      悠扬的音乐响起,可并没有减轻车里压抑的气氛,这首歌是薇珞以前最喜欢听的那首孙燕姿的《我也很想他》。她以前时常在我面前哼唱,唱到一半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问我:“姐,你想不想他?你说他有没有想我们呢?”我会回答她,“他肯定会想的,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听完会心满意足的露出她的两个小酒窝然后趴在我的肩膀上轻声的说,“是啊,他肯定会想的。”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不断的唱,唱到撕心裂肺。
      我闭上眼睛,把手指尖狠狠的捏进手心
      一首歌结束我转过脸看着车外,茂密的梧桐树在眼前飞驰而过,树的阴影在车窗的玻璃上滑过,如同天空中的乌云般瞬息万变。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我们这是去哪里?”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话般,猛地转头看向我,又立刻掉头专心开车,“问那么多干嘛,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于是我便被他一路带到了一处市郊的别墅区,他下车时对我说,这是他的家,并让我不要乱说话,我很纳闷他为什么突然带我到这里来。
      可当我看到满屋的人仿佛都在等他回来般聚在大厅内,从人群中走出一个柳眉小口,仪态典雅的女子向他缓步走来,并亲密的牵着他的手,向大家宣布她决定要嫁个这个男人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了。
      宗士恺点点她的鼻子,把她的手拉下来,说:“宁宁,不要胡闹。”
      然后他缓步走到我的面前换成一副宠溺无比的表情挽住我的腰,跟大家宣布他此行的目的:“诸位,宗某今天找大家来,就像想向大家宣布,我已同刘薇蓝小姐注册结婚,从此天涯海角恩恩爱爱,永不分离。同时谢绝大家的好意,谢谢大家!”他的这句话说完,突然转身钳住我的下巴,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的落下一吻,然后紧紧的注视着我。
      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已经放大到了极限的双眼。如果他是爱我的,恰巧我也爱他,那此情此景和让人怦然心动的誓言是应该我梦寐以求的吧,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他仇视我,而我畏惧他,我们是两条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平行线,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更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六百万的距离。
      直到那个叫宁宁的美女哭着夺门而出,他才松开我的腰,转头看向这间屋子的一个角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在众人的小声议论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起身来,迈着稳重的步伐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重重的甩了他一巴掌,然后又看了我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上楼。
      紧接着我又看到有个衣着古朴的老妇人疾步走出来,跑到宗士恺身边一边揉着他的脸颊一边冲着楼梯嚷:“哎呦,你个混小子,怎么打他了,他犯了什么错啊,你要这么打我的乖孙子,我好心疼哦。”宗士恺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仿佛刚刚挨打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楼梯上的男人答道:“妈,你别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去!你要管他,我就连德梅尔一起打了。”说完掉头就走
      老太太闻言再也不敢说话,好似那个德梅尔是她的心肝宝贝一般,她转头看向我:“那啥,孙媳妇啊,你替我给你老公揉揉啊,我上去开导开导他爸。”说完把我的手往宗士恺脸上放,还用力揉了揉,我的手指贴着他硬朗的轮廓,脸上顿时烧成火辣辣的一片。
      宗士恺刚刚想把我的手从他脸上扯下来,低头的时候愣了一下,便任由我做样子般揉了两下,等到老太太上了楼看不见人影了,我立即把手放下来,我知道他应该是忍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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