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指尖浅眠》奈雨久淇

2、Episode.2 我讨厌自己

　　我讨厌自己的体温,仿佛一具尸体一样冰冷。
　　“你的手指好冰啊!”听见来自讨厌的人的讨厌的评价,心情会变得更糟。
　　“冬天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不服气地反驳对方,然后小心翼翼地跨过满是污水的沟壑。
　　“是吗我的手可是很温暖的哦!不信你摸摸看!”
　　望着向我伸出来的看起来红通通的手掌,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用了......”
　　从口中不受控制地冒出的白气在前方不远消散。
　　原来我还活着。
　　“我从以前就觉得了啊......”
　　又是这句开场白......为什么他总是习惯性地这么跟我说话呢好像一直在观察我一样,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慕容时晔你啊,是不是有洁癖”
　　“干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就连跨过那么小的水沟的时候都很警慎呢。而且每次轮到你值日就如临大敌了一般,绝对不碰垃圾桶,握了扫把后有半个小时都在洗手,不小心沾到脏水里的作业本,你会毫不客气地丢掉......”
　　虽然我知道他偶尔会盯着我,但被指出这么多我特意遮掩的习惯,让我不寒而栗。
　　“我只是讨厌脏东西罢了......”
　　“哎~是吗......对了,刚才就想告诉你了,你的外套上好像有脏东西,从哪里不小心沾到的吗”
　　后背一阵发寒,我忙将手上的作业本堆在了身后的人的手上,快步走向最近的厕所。
　　“我去一下厕所!”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
　　还好只是粉笔灰......
　　我将外套后面的脏东西拍打了干净,将手伸进了冰冷的水里。
　　粉笔灰的触感比水的冰冷更让我觉得恶心。
　　回到走廊上后,他似乎已经把作业本送到化学老师的办公室了,手上提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袋,站在楼梯口等我。
　　“因为只是粉笔灰,所以才只用了十分钟啊,看来粉笔灰的危害程度只能算是轻度。”
　　“你故意......”
　　“啊啦,看,手都被冻红了,厕所的水很冰呢。”
　　趁我不注意拉过了我的手。一瞬间,双手仿佛被扔进了火炉里一样。
　　“你干什么!”甩开他的手后,严寒突然加剧了。
　　“帮你暖暖手而已,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吗”他有点生气地咋了咋舌,然后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了我。
　　“什么”出于好奇而接过了纸袋,里面是一双毛线手套。
　　“......什么”
　　“给你的。”
　　“......我不需要。”
　　“那我管不着,反正是给你的。回去吧!”仿佛做了什么善事一样,得意地离开了。
　　什么跟什么啊......
　　事后,我才想到,或许我更应该问他一句这是从哪里来的。

　　半夜被低温冷醒,我只好打开电灯走出了卧室。
　　“奶奶,我帮你加床被子。”
　　“哦......今天晚上是有点冷,晔晔你也不要冻着了。”
　　“奶奶你睡着吧,我帮你盖被子。热水瓶是不是变凉了我帮你换瓶热水。”
　　“好,好。家里就我们两个人,让你受苦了。”
　　“没有......”我从衣柜里抱出了感觉最厚的被子,盖在了奶奶的床上。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都要冷啊!但愿明年会是个好年......”
　　“我明天打电话给爸,让他寄钱过来在家里装个暖气。”
　　“......我已经老啦,不想再麻烦他了......”
　　“我回房间了。”
　　“......我已经老啦,不想再麻烦他了......”
　　回到卧室,将新加的被子铺到床上后,无论如何都不想睡下。
　　觉得自己一旦闭上了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立在书桌上的纸袋,明黄的颜色和这个冰冷的季节一点也不搭调。
　　里面的手套也是,色彩鲜艳得仿佛要将我的一切都否定一样。
　　你看。
　　就算看起来多么温暖,手套里面还是冷的。
　　我望着戴在我的双手上,看着过于臃肿的手套,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
　　但是。
　　暖和得让我想哭。
　　第二天意外地是个大晴天。我将昨天从他那里收到的手套塞进了后面的课桌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班上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他走进了教室。
　　朝我挥了挥手后,坐到了后面的位子上。
　　课桌被打开的声音。
　　袋子被翻弄的声音。
　　然后全世界突然陷入了沉寂。
　　背上被人用棍状的东西戳了一下。
　　后背一阵恶寒。
　　“干,干嘛”
　　为,为什么露出那么恶心的笑
　　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晃了晃毛线手套。
　　“你戴过了”
　　“......”为什么知道
　　“啊......果然......”像赢了什么赌局一样。
　　“才没......”
　　狡辩无能......
　　因为那个让人打从心里讨厌的笑太过强悍了。
　　“我赢了哟,这次!”
　　说着,轻轻吻上了毛线手套。
　　吻就像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一样,双手异常地发烫。

　　这个人是不该接近的对象。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一定是像王者一样凭借着自己在周围的魄力,将周围人当做下等看的家伙。他一定是那种一旦执着于某件东西就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将它得到,玩累了后就毫不犹豫地抛弃的家伙。他一定是没有尝过被人背叛抛弃的滋味,只看得到自己愿意看到的世界,还强求他人赞同自己的家伙。
　　所以,我不能被他抓住。
　　不可以接近他。
　　更不可以爱上他。

　　大雪将地面铺满了。
　　为了清理道路而被扫开两边的雪沾满了污泥。笔直望去,更远的前方有人正拿着漆黑的扫帚鞭打着已不纯白的雪。
　　自己仿佛化身成了那被染黑,被丢弃在一旁的雪,在一丝温暖也没有的地方静静等待消融。
　　好恶心......
　　我捂着嘴巴蹲在路边,想吐却吐不出来,风吹下树上的冰雹,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背上。
　　“慕容时晔,你怎么了”
　　让人讨厌的声音,我必须离开才行,不想被他发现,也不能被他发现。
　　“没什......”
　　有着火炉的热度的手掌,打在了我的额头上。
　　“你干......”
　　“老师,班长身体不舒服,好像发烧了。”
　　“是吗那你就带他回教室休息吧,状况恶化的话,今天干脆向你们班主任请个假先回家好了。”体育老师朝我走近,说道。
　　站在不远处的女生们朝这边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那我先带他回教室,你站得起来吗”
　　“啊,啊......”尽管不情愿,我只能靠着他站起身。
　　“不好意思,老师,我就回教室了。”
　　“哦,身体不舒服的话,好好休息。”
　　“嗯。”
　　空无一人的教室。扶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他并没有回去操场,反而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其实我一个人也没关系,你回去上体育课吧。”
　　“哈哈,好不容易翘掉的体育课,你觉得我会再回去吗”
　　“那,你坐回你自己的座位吧。”
　　“我想坐哪里是我的自由吧”
　　真希望他快点离开,好想去洗手......
　　“我之前就想向班主任请求调换位置了。”
　　“哈......”
　　“虽然你的背影也不是不喜欢啊,但我更想坐在你旁边呢,那样的话,既可以偷偷看你的侧脸,叫你的时候,你不是一定会望向我吗正面也能看个够......”
　　“你啊,这么捉弄我很有趣吗”
　　“没错!”
　　我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趴在了桌上。
　　快点下课吧,大家都回来了,我就可以去洗手了。
　　滚烫的手触碰了我的头发。
　　心跳突然紊乱了起来,我连忙抬起头,挥开了他的手。
　　“干,什么!”
　　“果然,你的头发摸起来软软地,很舒服啊......”
　　“你不要随便碰我!”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
　　“被你这么一说,我不是更想碰你了吗”
　　毫不犹豫地接近的脸。
　　第一次接吻。
　　教室的景色突然变得模糊不堪,耳中尽是单调的蜂鸣。
　　天旋地转的世界被清脆的一声唤醒了。
　　“痛死了......”他捂着自己的脸,皱着眉抱怨道。
　　我低着头,紧抓着自己将近炸裂的心脏,久久不能动弹。
　　双唇残留着湿润又滚烫的触感,让我接近窒息。
　　恶心。
　　但是,很温暖......

　　通知完了全班关于寒假的各项事宜后,我回到了座位。
　　后面的他只是打了个哈欠,并不打算正眼看我。
　　有一个月没有过来烦我。
　　厌倦了吗
　　我松了口气,将传到我这里的试卷往后送去。
　　还没放稳之前被他故意扫到了地上。
　　“你干什......”
　　“啊,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了而已,麻烦你捡一下。”
　　充满嘲笑与挑衅的语气。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毫不理会地坐回了课桌前。
　　“怎么了”
　　“吵架”
　　“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都在议论,掉在地上的试卷维持着掉落的样子没人理会。
　　关我什么事!
　　椅子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胸口像火烧了一样,我站起身,将椅子摔在地上,从课桌扯出自己的单肩背包,离开了教室。
　　期末考结束后,班主任特意将我和他叫到了办公室。
　　“听说,上周五最后一节课,你们在教室里打架”
　　“班主任你听谁说的我们哪有打架”
　　“全班都在传这件事,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要以身作则才对啊!怎么能带头打架呢”
　　“......”
　　“告诉我,理由是什么”
　　“......”
　　“说话啊!怎么两个都傻站在这黎白耀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遇到这种情况就哑巴了”
　　“......”
　　“慕容时晔!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之前我把他借我的书弄丢了,他有点怀恨在心而已。”
　　视线余光捕捉到他略带吃惊的表情。
　　“因为昨天我从家里找到了那本书,今天早上还回去了,所以其实已经和好了。”
　　“......就因为这点事”
　　“嗯......”
　　从办公室被解放出来后,他好像心情很好一样哼着歌,脸上挂着一直以来让人讨厌的微笑。
　　“原来你也会撒谎啊”
　　“......”总不可能说因为突然被你吻了而打了你被你怀恨在心吧
　　“原来你也会撒谎啊!哈哈!”
　　“......你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