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指尖浅眠》奈雨久淇

18、Episode.18 最后一次见

　　直到炉上的锅冒起了浓浓的黑烟,我才反应过来,慌忙关掉了开关。望着一团黑的青菜,心情变得更加烦闷了起来。
　　将这团不明物体倒进垃圾箱后,我索性洗干净了厨具,回到了客厅。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这个时候突然跑进厨房做饭,就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既睡不着,也看不下书,除了做家务我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够让自己不去思考。
　　就结果而言,这些东西似乎并不可能转移我的注意力。
　　在原本只是作为客房而存在的副卧室里,堆积着我收拾好的行李,思考着,大概就在不久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吧,恍惚中,就连自己现在的工作也没有了心情继续下去。
　　今天上午,我向图书馆递交了辞呈。
　　客厅的沙发上,四散着他今天早上出门时随手扔的衣服,将它们捡到了一堆后,我打开了阳台的门。
　　从海面吹来的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深吸一口气,苦涩的感觉一直延伸到了心脏。
　　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望着洗衣机里的衣服在旋转中被扭曲的样子,突然变得很想笑。
　　玄关传来了锁开的声音,我抬起头,他刚好打开门走了进来。
　　“你还没有睡吗”他皱着眉头问我。
　　“啊......”回到客厅后,任由洗衣机的运转,我关上了阳台的门。
　　闭塞的空间里,渐渐地弥漫了一阵熟悉的香味。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现在已经两点多了。”
　　越是靠近我,香味就越浓烈。
　　我皱着眉头,逃向了副卧室。
　　“你给我站住!”他恼怒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有话要跟你说。”
　　“......放手......”
　　从他身上飘散过来的香味令我想吐。
　　“我不是说了有话要说吗”
　　“......”
　　“面对我。”
　　不要。
　　离我远点!
　　他用力将我拉进了怀里。
　　我忙捂住嘴,四周环绕的气味仿佛剧毒一样侵蚀着我的感官,挣扎着想要逃开,桎梏一般的手臂囚禁了我的反抗。
　　“时晔。”
　　他叫着我的名字,仿佛自己高高在上一般,冰冷地命令着。
　　“我们和解好不好,你相信我,那天只是一个误会,我和章小姐之间什么也没有。”
　　骗人!
　　如果什么也没有的话,为什么这一个月你每天都带着一身的香味回来
　　我突然想起了去年的时候打给他的电话里出现的女人的声音。
　　虽然已经记不清那个声音了,但那难道不就是那个女人的吗
　　我差点忘了,这个人其实非常擅长说谎。
　　就和高中时的冷倩婷一样,我一定也变成了他测试新恋人的工具。
　　“......放开我。”
　　“时晔,我知道你还在气我违背了给你的承诺,擅自留在国外一年,但是,我也和你解释过了,那是工作的需要,我也是没办法啊。”
　　关我什么事
　　你的工作也好,你离开这个国家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或者你是在气我没有经常跟你打电话我以后会注意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你联络......”
　　“......”
　　呵......多么可笑的承诺
　　“不然,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颤抖着抓住我的肩膀,质问着我。
　　“白耀。”我笑着捧住了他的脸,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心,低声请求道。
　　“请你爱上那位章小姐吧。”
　　“......你什么意思”
　　一旦你爱上了别人,一定就可以把我抛弃了。
　　既然你一定会抛弃我的话,请现在就毁了我。
　　“意思就是啊......我厌倦了和你之间的虚假关系了。”
　　“慕容时晔!!!”他用自己怒红了的眼睛瞪着我,仿佛想要把我碾碎一般抓着我的肩膀。
　　既然你已经爱上了别人,你就没有留在我身边的价值了。
　　母亲笑着对父亲说。
　　你可以自由地去爱别人,我是阻止不了你的。
　　母亲一定在以前就开始坏掉了,所以她才会放父亲离开。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
　　我明白了,比起恐惧,这样的方式要轻松多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已经和你说得这么清楚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只是希望你爱上别人啊对于你来说,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你是打算离开我吗”他低下了头,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发着亮。
　　“是呢,如果你爱上了别人,就算我不愿意你也会赶我出去吧比起那样,还是现在就离开比较好吧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肩膀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了令人心寒的低笑。
　　“白耀”
　　“慕容时晔,”他将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靠近我的耳朵低语道。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似乎忘记了......”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就像站在悬崖的边缘,即将被他推下去一般畏怕了起来。
　　“你是我的东西哦,该怎么处置你,不应该是我说得算吗”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丢在了沙发上,睁开眼睛,野兽一般的视线逼近了我。
　　“唔唔!”
　　大脑响起了警报,本该遗忘在多年以前的恐惧被突然唤醒,在他的啃咬中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唔、不要、唔唔......嗯......”
　　双腿被分开后,立刻被刺入了。
　　“啊——!”剧烈的疼痛感侵占了所有的知觉,我挣扎着,无力的身体让我无法动弹。
　　“不......啊!”
　　没有容情的行为单方面地进行着,我的五感陷入了黑暗,除了无比突出的痛楚,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哈、哈啊、啊、不要、求求你、呜、啊、呜......”
　　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抓不住。

　　晔晔。
　　你不应该存在在这里。
　　妈妈,我或许从来也没存在呢。
　　一定是你的妄想孕育了我。
　　你所应该在的地方,是死亡。
　　你错了,妈妈。
　　死亡的世界里,并没有我啊。

　　就连深吸一口气也觉得痛苦。我缓缓翻动着身体,残留在皮肤上的白色液体让我的胃翻滚了起来,我忙将头探出沙发,从口中呕吐出来的粘稠物发出刺鼻的气味,加剧了我的恶心感。
　　吐到再也吐不出东西后,口腔里尽是咸苦的胃液。
　　我连忙撑起身打算去浴室,站起来的时候,下半身的无力感将我摔在了地上,地板的冰冷就像疼痛的催化剂,让我不禁大叫了出来。
　　我缓缓地移动着膝盖,爬向了浴室。

　　试着转动了门轴,玄关的门没有打开的痕迹,内心涌现出一阵不好的预感,我放下了垃圾桶,慢慢地走到阳台的前面,玻璃门也被钥匙反锁了。
　　除此之外,可以容纳我进出的窗户也紧紧地关着,只剩下副卧室里被钢铁镶着防盗网的小窗户还打开着。
　　就像犯人一样被囚禁在这个牢笼里。
　　“呵呵......”
　　自己在笑什么呢
　　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吗
　　反抗他的下场,自己不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
　　我跌坐在囚牢的角落里,开始假象自己的死亡。
　　厨房的刀应该没有被收起来,抽屉里似乎也有一把剪刀,或者把头狠狠地撞向墙壁的话,也有可能死亡吧
　　但是。
　　我还不能死......没有那个理由的话,我便不可能去往死亡的世界。
　　就像母亲一样。

　　呼吸变得难受了起来,我睁开了眼睛,只有黑暗的世界里,找不到自己的所在之处,我轻喘着仰起了身,冰冷的触感到达了我的额头。
　　我眨了眨眼,在暗淡的灯光下看到了他苍白的脸。
　　“时晔,你总算醒了!”他虚伪地笑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温柔地注视着我。
　　“你发烧了,一直都醒不过来,害我担心死了!”
　　我迷惑地望着他,这个房间里依旧充满了香水的气味。
　　“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去拿!”他亲吻着我的唇,问我。
　　“冰箱里有我刚买回来的苹果,你要吃吗”
　　我思考着他的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然后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他的计谋,是将我重新变为他的所有物的计谋,就像以前一样。
　　他自顾自地说着,从冰箱里拿来了苹果,笨拙地削去了皮,切了一小块伸到了我的嘴边。
　　“张开嘴。”
　　“时晔听话,张开嘴吧!”
　　这个人,仿佛在我的面前上演着一出独角戏,可笑到让我想哭。
　　他沉着脸丢掉了苹果和刀,轻抚上了我的脸。
　　“时晔,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们不是应该过得很幸福才对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如果我知道的话,该有多好
　　带着怀念的心情去回想这些年的事情。我突然发现,这些记忆变成了空白。
　　为什么,什么也记不起来
　　我为什么会和他生活在一起
　　我们到底度过了一个怎样的十年
　　“能把我逼到将近崩溃的只有你了,慕容时晔。”
　　“我恨不得杀了你......”
　　啊,对了!这就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那么,杀了我吧......”我低声笑了,他一脸惊讶地望着我,许久以后,缓缓地向我伸出了双手。
　　用唇堵住了我的嘴巴后,他掐紧了我的脖子。
　　“唔唔唔!”
　　窒息与些许的恐惧与欣喜在我的体内纠缠,然后渐渐变得苍白,四肢反射性地挣扎,我抓住了他的肩膀,深陷进去的指甲边上溢出了一点鲜血。
　　对了,这就是母亲渴望的第一种未来。

　　下了火车后,远远地就看见冷倩婷朝这边张望的样子。我忙朝她招了招手,发现我后,她高兴地笑着大叫了起来。
　　“慕容时晔~!”
　　“麻烦你过来接我了......”我笑着对她说。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可是难得一聚啊!亏你还能想起我在这边呢!”
　　“哈哈......”
　　“你要在这里呆几天”
　　“两天,我已经买好了星期六的火车票了。”
　　“哦,啊,我们不要站在这里了,先去酒店吧!”
　　“嗯。”
　　我们坐上的士,到达了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去了一家当地比较有名的餐馆。
　　“我还以为你会和白耀一起过来呢!怎么他忙到无法陪你”
　　“差、差不多吧。”
　　“哼~语气有点怪异哦!你们之间该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什么的......这暧昧不明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嗯......等我离开的那天再告诉你吧。”
　　“嗯这么神秘”

　　最后一次见到慕容时晔,他站在等待进站的人群中,望着我,空洞地笑了。
　　“再见了,冷倩婷。”
　　就像是永别了一样的说法。
　　“啊,对了,承诺过要告诉你的事。”
　　“我和白耀,已经分手了。”
　　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消失在了我面前。
　　一瞬间,我突然产生了可怕却又合乎常理的想法。
　　慕容时晔,说不定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