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指尖浅眠》奈雨久淇

13、Episode.13 说是想要得

　　在这个小型出版社的工作已经持续了半年,虽然不是什么非常有意思的事,但这里的气氛很安静,相互之间的交流随和而且简单,再加上不是什么必须得碰脏东西的工作,我姑且在这里过得很惬意。
　　下午五点下了班后,被同事告知有人找我,我忙收拾好了自己位置上的文件,离开了办公区。
　　出版社的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女性。
　　因为有点眼熟,我特意靠近了一些,才发现是他的母亲。
　　“阿姨”
　　阿姨看见我后,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但只过一会儿,她恢复了笑容。
　　“时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您在这里......”
　　“我在等你。我想和你谈点事情,不知道你接下来......”
　　“我没什么事。”
　　“那,我们找个地方谈吧。”她说着,带着我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我们面对面坐了下来,阿姨欲言又止地望了我很久之后,终于开了口。
　　“关于你和白耀的事......”
　　因为大概猜测到了阿姨来见我的目的,我故作镇定地望着她。
　　“你应该知道,男女之间的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要过渡到同性身上......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不是吗”
　　“您希望我和白耀分手吗”
　　“摊开话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
　　“你们都已经是大人了,有些道理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怎么样才能算是幸福呢
　　和某一个人在父母的祝福下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后得到自己的家人,有孩子的嬉闹,一家人在冬天的餐桌前其乐融融地谈笑着这一年来的成长,一年的得失,在橘红的烛光下享受母亲准备了一天的晚餐。
　　Alexia或许还会唱几首歌,与父亲一起在烛光中共舞,Kevin则爬到了餐桌上,想偷吃美味的烤鸡。
　　如果要这么去评判的话,我和白耀永远不可能拥有幸福。
　　我无法去辩驳阿姨的话,因为她所说的所有的担忧,都是目前我们不得不面对的荆棘。
　　“或许现在你们还年轻气盛,一旦你们面对了现实带来的种种问题,你们当中有一个人一定会率先后悔的,你也不想等到了那种难堪的时候再说分手吧与其受那样的苦,不如现在就放弃吧,这个时候还来得及,就算是分了你们也还是可以做朋友是不是”
　　没有哪一份感情可以抗拒现实与时间,所以,我和白耀迟早也是要分手的吧与其以后再痛苦,不如现在就让自己得到解放,这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啊,这样做才应该是正确的。
　　但是......
　　“对不起......我曾答应过白耀,以后再也不会和他提分手的事,所以......”
　　阿姨生气地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抬起了手。
　　啪!
　　脸颊上残留的刺辣感久久无法消除。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他正趴在椅子上玩手机游戏,看到我进来的时候,高兴地向我招了招手。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你脸上,怎么肿了!”
　　明明在浴室看的时候已经消肿了,怎么可能......
　　“哪有肿不是还和之前......”
　　“骗谁啊明显和早上比,肿起来了好不好!”
　　“啊......是因为牙痛吧。”撒了谎,他用怀疑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你有蛀牙吗”
　　“嗯、嗯......有啊,最里面。”
　　“哼~”虽然还是在怀疑,他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第二天因为是休息日,我索性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本应该在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稍稍地洗漱了一遍,我下了楼,阿姨正坐在冬日的阳光里织打算给自己女儿穿的毛线衣,她旁边,奶奶笑盈盈地看着她的针法,和她讨论着接下来要怎么样才会好看。
　　“奶奶,阿姨。”
　　“哦,时晔,你醒了!”
　　“晔晔,去吃早饭吧。”
　　“嗯。对了,阿姨,看到白耀了吗”
　　“他不是一大早就回去了”
　　“回去”
　　“看他好像很急的样子,应该是家里有事吧......”
　　“我知道了。”
　　要打个电话试试看吗
　　晚上七点左右,我坐在窗边看夜景,灯光层层地晕染在外面的黑色里,前两天落下的还没有彻底融化的雪在灯光的末端发亮。
　　没有风,低温的夜晚。
　　听见上了二楼的脚步声,我回过了头,他刚好打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今天......”
　　突然将我抱了起来。
　　“白耀”
　　传来的他的心跳声异常快速,我轻抚着他的后背,跳动却迟迟没有回复。
　　“时晔。你老实告诉我,昨天你的脸肿了起来是不是和我妈有关”
　　“......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吗,那就好。”
　　“到底怎么了”
　　“今天,我爸回来了。”
　　“嗯。”
　　“我妈一早打电话过来说我爸今天下午要回公司,所以希望我能回去一趟。”
　　“结果完全就是被骗了!他们叫了几个不知道哪里的女人跑到家里做客,说什么希望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应该叫相亲吧但一男对多女的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那是在瞧不起我吗可恶!”
　　我将头埋进了他的肩膀,缓缓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阿姨她其实没有什么恶意,你应该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啊!但是......”
　　“时晔,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去我即将工作的城市......”
　　我思考着他的这次要求里,能够回绝掉的几率有多大,虽然我曾答应过他下一次他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有拒绝的权利,但如果可能的话......
　　“可是,我的工作......”
　　“那样的工作,去那边随时可以找到!怎么样我这两年一直都有在存钱,现在的金额足够我们在那里租到一间比较好的住处,我也马上就要毕业了,之后的事情,靠我们两个绝对会有办法!”
　　“请让我再考虑几天......”
　　以前,母亲像在朗读诗句一样对我回忆着他眼中的父亲。
　　说是想要得到我却接受不了另外一个我。
　　说是可以带给我未来却把我的现在粉碎。
　　他是一个沉默的小丑。
　　没有任何羞耻心地说着谎话。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谎话。
　　所以,当现实与谎言突然被揭开了之后。
　　他会第一个逃走。
　　留下我在他建造的充满了谎言的城堡中,看着现实的链条一点点地粉碎。

　　而你是一个自我的王者。

　　我与奶奶和阿姨说要和白耀一起去他以后准备工作的城市。
　　阿姨笑了。
　　“那是件好事!你不应该被这里绑着。老人家反正有我在照顾,你要记得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奶奶就好了。”
　　我收拾了一些常用的东西和可以换洗的衣服,将他们打包成了一个行李箱。
　　“你的东西还真少啊......”他笑着说。
　　“虽然我比较想多带点衣服过去,但总感觉再整理下去我会将所有的衣服都带走。”
　　“不过,衣服什么的可以去那边再买也不迟就是了。”
　　“不应该节省一点比较好吗”
　　“那就以后一点点地往那边搬吧!”
　　说得好像以后就在那边生活一样。
　　四月中旬,我跟着他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因为还有毕业论文的事,我们将房子租在了他的学校与他的公司之间,离公司较近的位置,付清三个月的押金和房租后,我所存下来的钱和他所存下来的钱也都所剩不多了。
　　“虽然是临时租来的,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已经成熟了的大人像还没长大的小孩一样笑着对我宣称。
　　被他的心情感染,我轻笑了一声吻上了他的唇间。

　　进入五月份后,他因为论文答辩的事不得不频繁地往学校跑,送他出门后,我望着过于杂乱的房间,尽管不情愿,还是不得不端来了一大盆水,擦拭着满是灰尘与垃圾的桌子。
　　把这个一厅两室的房子大体都擦拭了一遍后,我将堆积了好几天的衣服与身上被污水弄脏了的衣服一起丢进了洗衣机,总觉得不够而加了太多的洗衣粉,连续洗了好几次还看得见漂浮在水面的泡沫。
　　在浴室磨蹭着洗了澡,走进客厅的时候,看电视上的小闹钟,已经下午六点了。
　　嘟囔着怎么一天就过去了,突然想起了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
　　没有料想到打扫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本来是打算自己尝试着去做饭的,毕竟总是去外面吃太浪费钱了,但是......
　　想着做饭的话一定又会弄脏自己,我只能放弃。
　　“时晔~我回来了~”心情很好地打了开门,他望着被我刚打扫干净的房间,开心地走到我面前将我抱紧了。
　　“嗯好香。你刚洗过澡”
　　在我颈间像小狗一样嗅着气味。
　　“嗯。”
　　“你是一个好太太呢!”
　　“我吗”
　　“不然你以为我还能说谁”
　　“才不是......我讨厌做这些家务!”
　　“但是你还是做了不是吗”
　　“......在你心目中,好太太的标准还真奇怪......”抱怨着他的眼光,我望着擦得不够干净的墙壁,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
　　早知道应该再检查一遍。

　　六月的某一个星期六,准备要去学校时,他突然对我说,你也和我一起去吧!问他原因,他笑着说,想让你见见我的朋友。
　　以为走进了什么硕大的公立公园。
　　我望着雕刻着大学名的大门,才反应了过来这就是他的大学。
　　“一脸惊讶的样子”
　　“不......感觉和我想象中的大学不一样......”
　　“这是当然的了!”跟着他走在宽敞的校园道路边,旁边满是垂柳的湖发着绿色的荧光。
　　路边,各色的花草在游荡的风中舞蹈,树荫下,带着耳机捧着什么书在阅读的女性像与四周融为了一体一样。
　　“黎白耀~~”远处有人在叫他。
　　“哦!你们很早啊!”
　　“你是最后一个到的啦!罚你多出钱哦,让我们等这么久!”
　　“其他人呢”
　　“都聚集在湖中央了,我是在这里接应你的。啊咧带了谁来”
　　“对了,他就是慕容时晔,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啊,就是那位......你好!我叫谢莹莹,是黎白耀的同班同学。”
　　“你好。”
　　乘上校园环游车坐到终点后,朝前走了几步,出现了一个比刚才更大的湖泊,被阶梯和花草修砌的斜岸一直延伸到湖里,下了阶梯后,有一条弯曲的石桥通向了湖中央的隔水广场。
　　“喂~~!我把黎白耀带过来了~~”
　　“哦!!你这个家伙!就等你了!”
　　“抱歉,出门的时候磨蹭了一会儿......”
　　“亏你敢说出来!”
　　一大群人站在广场的中央,旁边放置着什么黑色的仪器,复杂的线散布在地下。我小心翼翼地避过这些网状线,跟着他走到了人群的旁边。
　　“我还带了一个人过来要介绍给你们。”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
　　“嗯,慕容时晔,我的恋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我慌张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好......”
　　“时晔,不要那么紧张也没关系。”
　　“嗯,你不要那么紧张,大家都是不会在意这些事的人啦!”叫谢莹莹的女性安慰我道。
　　我望着他的朋友们交织着友善与好奇心的目光,心里像被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你就像是在炫耀只有自己才有的稀有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