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有疾》布奇

8、第八章 前奏 捉虫

　　次日，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下午已是风雨遮天，阴沉如夜，这变幻莫测的天气，就好似变脸的朝堂。前几日只听说，右相当众抗旨拒婚，惹得龙颜大怒。经过不完整的调查，并得出结论，右相喜欢的人是男人。至于是哪个男人，众人纷纷猜测是左相君桦。

　　后来，治宣帝为了捍卫皇家颜面，果断赶走了右相，发配到了遥远的居州，做知县。于是那朝堂之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谐和。

　　谢府。

　　谢清瑾身着一身白色月牙长袍，站在听风亭面对绿湖，背后的人是春雯，春雯一脸苦逼的盯着谢清瑾的背影，像是恨不得立马就把她就吃了还不解恨的表情深深的凝视着她的后背。

　　谢清瑾只觉得脊梁骨凉飕飕的，但她还是不能回头。她怕自己心软。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谢清瑾见春雯三缄其口，只好又说了句。“你知道我的身份。若我娶了公主，被公主知道我是个女的，那么后果……可想而知是什么！”

　　春雯撅着嘴，还不说话。

　　“春雯，现在我被皇上贬成了小知县，明日就要离开燕都了，你收拾一下细软也走吧！”

　　“……”

　　“我床底下的那个夜壶，里面还掖着银票和和碎银子，那是我的老婆本，本来想等你家小姐找到后，我用它置田地用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替你家小姐给你的嫁妆。”

　　“……”

　　“如果你还嫌不够‘寻欢阁’的牌匾后还藏着几颗夜明珠，我把它，一并给你了。”

　　谢清瑾每说的一句话，就像拿着刀在剁自己的手指头，十指连心啊！

　　春雯听她说罢，脸色也越来越黑，尤其知道，前段日子丢失的那几颗夜明珠竟然被她放在牌匾后头的时候，终于爆发了！“原来那珠子被你藏在那了，我说怎么不见了！你还好意思说，那本来就是我家小姐的！”

　　春雯冷言相对，谢清瑾心里也好受一点。骂吧，骂吧，骂的越欢快，老娘心里越舒坦。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等明天一早，官府的人就来抄家了，你还是快些走吧。”

　　春雯皱着眉，似乎没有打算走的意思。谢清瑾回过身，看了她一眼，心里不禁骂道，靠，怎么软硬都不吃？！玛丽隔壁！“你不走，我可走了。”说罢，她抬脚就走。

　　“站住！”春雯脸色阴沉，“我有一个办法。”

　　当春雯把这个办法说出来的时候，谢清瑾的嘴巴都成‘噢’成了！靠，让她进宫当妃子？！玛丽隔壁，这春雯脑子没毛病吧？

　　饶是脾气再好的一个人，不停地被人指使着做这做那的，不亚于一个人拿着鞭子，对一个刷马桶的人用刑。“春雯，你是有什么冤屈要告御状？还是被你后妈虐待的缺了一根筋？你想当皇帝的妃子，为毛自己不上，拿我当什么翘班？真是的！”

　　春雯皱眉，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怕说出来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不是意思！其实，其实我家小姐来燕都，接近皇上是有原因的！”春雯有些着急了。

　　谢清瑾凝眉。“原因？什么原因？”难道想刺杀诸葛浔？！想到这儿，谢清瑾不禁冒了一身冷汗。杀诸葛浔不如让她自杀！

　　“我不能告诉你。总之，在小姐没找到之前，我不能走，你也不能走！”

　　谢清瑾看着一脸果决的春雯，猜测，难道，谢清瑾真的是来刺杀诸葛浔的？“春雯，我可以不走，但是，你必须告诉我原因。不然，我就告诉皇上，我不是谢清瑾，是你威胁我让我假扮谢清瑾的！”

　　春雯冷笑，“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谢清瑾挺肩，“哼，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谢清瑾想，就不信你不说。结果，春雯还是不说。

　　最后，谢清瑾只好将全盘计划告诉了春雯。

　　***************

　　下午的时候，君桦以践行之名来到谢府。

　　“瑾儿……”

　　“闭嘴，谁让你这么叫的？！”谢清瑾剜他一眼。君桦似笑非笑的说，“事到如今，你我还需这般见外么？”

　　想起那晚的事情，谢清瑾不禁脸红起来，像天际的朝霞。“那晚的事情我早忘记了，以后你也不要没事老提它！”

　　他故意皱眉，“那晚？那晚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君桦原是想逗逗她的，却猛不防的挨了她一脚。

　　谢清瑾一脚踹在君桦大腿处，冷哼一声，“哼，我只当是被狗舔了。”

　　君桦扑哧一笑，“唉，呀！瑾儿，你好猥琐噢，我本想说，你我二人帮同一个人做事，说起话来自然不会生分，却不想你……噢，说起那晚，委实让君某对你刮目相看……”

　　谢清瑾顺了顺气，知道自己上了他的当，被他牵着鼻子走。克制住即将爆发的暴力，并笑脸相迎，“君大人，别谦虚呀，你的功夫也不错啊，是不是青楼里的姑娘调教你的呀？我知道燕都最有名的花姑娘，床上功夫可是一流……”

　　君桦突然刹住笑容，皱眉问她，“你去金华楼？”金华楼虽然是青楼，但做的勾当，绝对不是接待客人这么简单。而他查了三年金华楼的幕后头目，却仍旧毫无所获，只知道是一个训练死士的黑暗地方。

　　谢清瑾哪里会知道这些，而她确实也没去过。浓眉一挑，有些洋洋得意的说，“金华楼全是女的，我去那做什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竟然扑哧笑出声来，“我去的是司幽倌。”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脚踢了踢君桦，问：“诶，我让你帮我查的那个人如何了？”

　　君桦看着谢清瑾，像是在审视一只尤物。只见她浓眉黑眼，肌胜白雪，齿如含贝；一颦一笑若三春之桃，素颜朝天若九秋之菊。有一瞬，他好希望知道，穿女装的谢清瑾会是什么样子。

　　“你说那个老六？”君桦收起片刻的失神，问道。

　　谢清瑾点点头，“据说这个老六是个早产儿，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但他老子对他很好，每个细节无微不至。所以我觉得，他是个关键。”

　　君桦也是点点头，“不错，他的生母是大漠的人，具有沙漠一枝花的美称，而宇文望及喜欢他多半也是因为他的母亲。听说这个女人死后，宇文望及哭了三天三夜，足见他有多么在乎她。”

　　谢清瑾掌握君桦带给她的消息后，很快分析出宇文家族的情势。君桦则是在一旁暗自腹诽：她到底是谁？莫非真是和谢琉有关系？这个女人，像雾一样，谜的让人摸不找方向。君桦懊恼的望着空无一物的树梢，默然的接受人生第一次的挫败。

　　*************************

　　次日，谢清瑾随身带了个书童，拜别了皇上，策马离去。于是，满城流言不胫而走。

　　听说，皇上性无能，一直吃补药来着……

　　听说，皇上不是性无能，而是讨厌和女人同床……

　　听说，皇上恋上了君相，因吃了味，所以赶走了谢相……

　　据不完整统计，燕都百姓有百分之一百的人都相信了这样的流言，从此，不管菌粉还是蟹粉，脆弱的心肝像那陶瓷杯，霹雳呼啦碎了一地。

　　松华宫内，诸葛浔君桦谢清瑾三人举杯畅饮。

　　“谢卿，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诸葛浔一身明黄龙袍，衬托丰神俊逸的外表更加迷人。

　　谢清瑾莞尔笑道：“臣，跛鳖千里也会完成使命！”声音铿锵有力，她对这次的行动，势在必得，而且，她已经想到了混入宇文府的计划。熟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的行动，还得需要赵信的协助，毕竟，卧底有风险啊！

　　君桦眉毛一挑，“看样子谢大人已经想到了好办法，不知是什么方法？”谢清瑾轻笑一声，“说起这个，清瑾还需要君兄的帮助。”俗称第一个公子的君桦，让他帮忙伪造几个身份，应该不是难事。

　　**********************

　　过了半月有余，宇文府的大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出卖身葬父的戏码。那女的哭的好声撕肺，让听的人都不禁纷纷落泪。

　　一名坐在木制的轮椅身穿锦衣长袍，乌黑的头发高高挽起，用一个精致绿玉发簪别着；面如中秋之月，透着病态之色；清澈的眼睛，泛着迷人的色泽；高挺的鼻子下是张薄厚适中的红唇这时，他似乎在对他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女人边哭边看，一边赞叹这个人长的惊人长相，一边想着这个人的来头。

　　“福叔，这个女子好像在卖身葬父。”

　　“少爷，不是好像，是本来就是。”

　　“噢，那你去问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算了吧少爷，这种事咱们帮的还少么？”

　　“福叔，帮人也是帮己，我……”

　　“知道了少爷！少爷，你什么时候能才改掉你那副菩萨心肠呢！”

　　女人望着他们越来越近的身影，哭声更甚一筹。

　　“姑娘，这是我们少爷送给你的，拿着银子赶紧走吧！”福叔对地上跪的女子说道。

　　女人坚定的摇摇头，“不！您花钱葬了我阿爹，就等同我是您的人了！求大富大贵的大少爷，您就收留我吧！呜呜呜~~~~~~呜呜呜呜~~~~~~”

　　“福叔，你看她……”

　　“少爷，不能心软呐。如是每天都有人这样的，那咱们府上就成了受难接待处了！”说罢，撂下银子推着轮椅上的人就走。

　　女人猛地扑在男人脚下，一双沾满污垢的手紧紧抱住男子的双脚放在胸前不放，“大富大贵的大少爷，我和阿爹本是做生意路经此地，谁知遇上麻烦，阿爹被人活活打死不说，他们差点还有把我……呜呜呜，大少爷，如今我逃出来，哪里都不敢去，一心想跟着大少爷，奴婢求求大少爷就收留奴婢吧，不然奴婢真的就没什么活头了呀！呜呜呜~~~~”

　　福叔见她开口闭口就是一个阿爹，而且听口音也不像是本地的，许是来了些兴趣，不禁问她，“你家是哪里的？在这做什么生意？”

　　女人闻言，忙说，“奴婢的祖籍在漠北，十岁时跟着啊爹出来做生意，谁知道，一场大火烧毁了我们的铺子，本来我们想要东山再起，谁知道，半路遇到贼匪，我阿爹，被他们打死后，还想玷污奴婢，幸好碰到高人，奴婢才逃出生天……大富大贵的大少爷，您是活菩萨，求求您收留奴婢吧！”

　　锦衣男子情绪激动的咳嗽两声，福叔连忙为他顺背，“原来，你也是漠北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被带进宇文府，福叔和蔼地问她。

　　“奴婢叫万思妮。”

　　福叔听罢，觉得名字拗口，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拗口。“嗯，你以后就先跟在少爷身边，多给他讲讲你们沙漠上的事情。”

　　万思妮换好衣服后，狡黠的眼神很快将周围打量一番。这时，锦衣男子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万思妮惊诧，原来他会走路。。。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有什么需要就同她说罢。”

　　白衣男子身旁站着一位梳着丫鬟鬓的姑娘，见到万思妮，先是行了一个礼，“奴婢的名字叫曾柳，姑娘可唤奴婢柳儿。”

　　万思妮一怔。她是来当丫鬟的啊，可不是来被丫鬟伺候的啊！“大少爷，奴婢受不起啊，奴婢也是奴婢，岂能有让人伺候的道理！”

　　锦衣男人坐在椅子上，声音悠悠而温细，像是幽谷传来的声音，不由的让万思妮心里一暖，“无妨。我说受得起便受得起。”一旁的福叔连忙低声对她说：“以后你的责任便是伺候好大少爷，还不快谢谢少爷！”

　　万思妮谢过大少爷，锦衣男子便离去了，目送他们的背影，万思妮心底涌出了一抹担忧。

　　晚饭是和曾柳一块吃的，边吃边聊，万思妮也打听到了一些事。

　　这里的别院，除了宇文望及过来走动外，其他人根本来不了。宇文望及保护他这个儿子，像是一只老母鸡保护一个还没破壳的小鸡一般，万事细微。

　　这不，听说他儿子最近收了一个丫头，于是兴高采烈地的过来探查探查。

　　宇文望及盯着眼前这个皮肤暗黄，长相很一般的女人看了半天后，忍不住问道，“轩儿，你说的那位女子在那？”宇文望及瞅便屋里的每个角落，除了四边站的那几个丫鬟他都见过外，还有就是眼前这个黑脸丫鬟了。

　　宇文尘轩淡淡瞟了一眼万思妮，轻轻地说道：“父亲，就是她了。”

　　宇文望及一听，惊顿时手舞足蹈。他原想把这个从沙漠来的女孩给他儿子当老婆使，可是她的长相嘛，有些太不尽人意了。

　　“你是从沙漠上来的？”宇文望及问。

　　万思妮：“是的。”

　　宇文望及会心一笑，“难怪会这么黑。”

　　万思妮撅起巴掌大的小脸，望着宇文望及，认真的说道：“奴婢只是白的不明显。”

　　这时，又有一名丫鬟从外走进来，只是她穿的衣服比平常丫鬟要高级些。只见她向宇文望及打了个行了礼，转身对宇文尘轩说道：“六少爷，药煎好了。”宇文尘轩点点头，示意她放在桌子上，那丫鬟置若罔闻，自顾自的说：“若药放凉了，就没了药性，少爷还是趁热喝吧。”其中语气，更像是命令。

　　万思妮暗叹这个女人的勇气，竟当着宇文望及的面刚命令他小子喝药，不怕拖出去卖给青楼么？

　　万思妮哪里知道，这个女人其实是宇文尘轩的通房大丫鬟，而宇文尘轩对她也是极为恩宠。虽然没名没分，但在宇文府，却是极有地位的一个丫鬟。

　　宇文望及又简单的问了几句大丫鬟，六少爷的近况，之后才又离去。

　　临走时，对着这位大漠来的女子频繁的摇了摇头，似乎，有点强差人意的意思。

　　万思妮在心里咒骂这只老狐狸，面子上却不停的欢笑并目送他滚蛋。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个月就没了。而这期间，她过得很无忧很平凡。

　　福叔一早过来敲她的门，一边喊：“万姑娘，万姑娘……？”

　　“来了……”万思妮胡乱的穿上衣服，一边打着哈欠将屋门打开。只听她没精打采的喊了句，“福叔啊……”

　　福叔见万思妮精神不佳，心里琢磨是不是病了。他问：“万姑娘身体不舒服么？”

　　万思妮摇摇头，“没有啊，我就是有些困了。”能不困么？这几天她都是白天睡觉，夜晚活动，活生生的像只猫头鹰。

　　跟着福叔来到花厅。见到宇文尘轩时，是在早饭的桌子旁。宇文尘轩见到万思妮，眸子明显一亮，并且问了句和福叔同样的话，“万姑娘怎么没精打采的，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万思妮摇摇头坐下，“木有，昨晚想我阿爹了，睡不着。”这些日子，他和宇文尘轩混熟了，说话自然也不会再生分。

　　相对比较，和宇文尘轩呆在一起，比那俩只呆在一起舒坦多了。不过，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万思妮摸摸自己的脸，心思重重。

　　宇文尘轩被万思妮的天真率直性格，被深深地感染了，他想，如果，自己是个健全的人该多好……

　　当然，这里的人把她当客人供着，万思妮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回报一下下。于是，她想到一个法子，能协助腿疾快些治好的办法。

　　次日，万思妮一大早便奔向宇文尘轩的住处，一边进行着按摩疗程，一边欣赏着宇文尘轩的外貌。

　　他今日穿了件银白色的长衫，头戴了个白玉冠，神情温和。阳光从窗户外斜射进来，一道金色的光柱穿过在他瘦弱的身体，直直的打在地面上。万思妮看的有片刻失神，她想，若是有台时空穿梭该多好，这样便能带着他去二十一世纪看腿拍片了。她闷闷得想。

　　宇文尘轩并不是天生就有腿疾的。他本就虚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在雪地里跪了足足一夜，于是，腿疾就这么来了。

　　当万思妮的手，触摸到宇文尘轩的大腿时，宇文尘轩的身躯明显微微一颤颔首，只见一双如玉般的玉手顺着腿骨一路向下，直到关节处时。那双手，旋转在腿部内外侧，轻轻揉捏，力度乎重乎轻。

　　当然，宇文望及这般疼爱他的儿子，又岂会放一个背景不清楚的人在他身边。于是，老狐狸派了各路底细，只为打听这个女人的来头。

　　他等啊等的，等到第四天，终于有人骑着快马，胸藏密报，风尘仆仆的来了。一看消息，果然有从沙漠来的父女在北方做过生意，后来因为店铺失火，烧毁了他们的产业，于是这个阿爹带着她闺女开始了浪迹天涯。

　　宇文望及安下心，总算是对这个万思妮身份算是没啥疑惑了，可是对她的长相……哎，若是有一半有我娘子美丽就好了！这样外人问起，也好回答他们说，我老宇文家的儿子，娶得都是外国的媳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