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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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完了手中盘口的事时，吴邪喜欢一个人坐在西泠印社那家店后的小院里，像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开始回忆，潘子，阿宁，云彩……那些被卷入这场诡局却最终未能善终的面孔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回放。
在一切刚刚结束的那一两年，他还能清晰地记得他们的容貌，回忆起曾经的每一个细节，而在这第六个年头。无邪惊讶地发现，脑中的那些面容已不再清晰，有的人，像当初他曾有过好感的阿宁，在记忆中也只遗留了一个模糊的背影。或许，就如那句话所说，逝去的人已经离开，而活着的人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那么，消失在青铜门后的那个人，又该怎么算呢？
胖子曾来找过他，经过了三年的时间，他总算能放下了那段伤痛，但是他依旧决定留在巴乃：“天真，胖爷我跟你说啊，那北京城里的空气压根不能跟山里比啊，有机会你也过来我这边得了。”
“胖子你这是提前养老呢！”吴邪笑着拍胖子的肩，“不过，我可没你那福气。”
“……你还是要等小哥么？”
“……嗯。”
看着胖子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吴邪笑了笑：“这是我欠他的，也是……他欠我的。”
“你这又是何苦……”胖子叹了口气，这几年他人虽在巴乃，却仍听到了不少关于吴邪的消息。无一例外的，都是这个突然接管了吴家生意的小三爷的手段是如何厉害，心肠是如何狠辣。只有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吴邪的种种动作，不过都是为了那个青铜门后的人，他一面扩大自己的势力，一面在暗中搜集着关于青铜门的蛛丝马迹。为了得到更隐秘的资料，他硬是将自己从当初的“天真无邪”逼成了道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吴家小三爷”。
吴邪摇了摇头，望向窗外，显然是不愿再提这个事。
“好吧，好吧，老子也搞不懂你这脑袋瓜儿是怎么就那么死，胖爷我明儿早上的火车，送一程？“胖子也不是个纠结的人，顺着便转了话题。
“那是自然。”吴邪笑了起来，胖子见他的笑，突然叹了口气：“天真，你别笑，看着真不舒服。”
“……好。”
年末的时候，吴邪推了所有的事，只身来到了长白山下。这是这六年来，他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来之前，他本是下定决心要找到那堵门，狠狠地骂一顿那个我行我素的闷油瓶，只是，真站到了山脚下时，他又突然放弃了。
“回旅店吧。”向导满腹疑惑地看了眼这个出手大方的客人，话到了嘴边，绕了几圈还是咽了下去。吴邪默默地跟在向导身后，回头再望了一眼那皑皑雪山，而后自嘲地弯起了嘴角：先不谈找不找得到那堵门，就说骂那个人一顿，骂的话，他又听得到么？听到了又如何，他只怕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吧，即便自己有着满腹委屈，那人也只会用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看着他，一字不发吧。呵，也是，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这头脑发热的举动……不，也许自己早就知道，否则，怎么会心血来潮便放下一切站在这雪山脚下，怎么会心心念念地记得他那少得可怜的表情变化，怎么会为了那个人将自己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那个答案显而易见，却是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因为，这份感情，始终只与他自己有关。
张起灵的出现毫无预兆，前一天，吴邪还在想着夹了这次喇嘛后就修养一阵，去长白山脚下打听下那个人的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王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手忙脚乱地闯进里屋，磕磕巴巴了半天，才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哑巴张，回来了。
这次从门里出来，张起灵幸运地没有再次失忆，甚至还能记住吴邪的地址，从北京辗转到了杭州。
“北京？你不是在长白山么？”
“找胖子，不在。”
“哦，他在巴乃呢，打算在那定居养老了。”
“嗯。”
“对了，小哥。你这几年在门后都干了些什么呢？”
“睡觉。”
“……”
没有久别重逢的拥抱，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吴邪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就放下了所有的情绪。
活着就好，还记得就好，回来了……就好。那段隐隐滋生的，晦涩的，不能与人言说的炽烈情感，被他隐藏在心脏深处，盖棺入土。
道上的人都知道哑巴张又重新出现在斗里，成了吴家小三爷手下的人。只要是吴家小三爷夹的喇嘛就必定会出现哑巴张。有多事的人，嘴巴不干不净地传：这哑巴张和吴家小三爷必是有着不寻常的关系。还找了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暧昧不已。
解语花听了消息，打来电话问吴邪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吴邪听了，笑出声来：“小花，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八卦，这么不靠谱的事你也信。小哥那人只怕连个人需求都没有吧。”
“他的话我的确不信，那你呢？”
“……”
“小邪，这么多年你为哑巴张做了多少？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么？这几年道上是翻天覆地地变，哑巴张当初明面上是陈皮阿四的人，现在陈皮阿四死了，便是树倒猢狲散，仇家也都找上了门来。你每次下斗都把他带着，敢说不是要护着他？你……”
“解雨臣！”吴邪的声音骤地低沉了下来，“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清楚。”
“……”解语花愣住，吴邪这话并未正面承认，却也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他知道吗？”
“……这是我的事，他，不需要知道。”说完，吴邪便挂了电话。那年在长白山脚下做出放弃进山的决定时，他便想清楚了，这件事，始终只是他一个人参与其中的，没必要再拉个人进来，这份感情太难于启齿，也太难为世人所容。而且，他并不想让那个人为此而困扰，他知道那个游离于这个社会边缘的人只怕连自己的感情都是看不清的，与其半勉强地在一起，他宁愿一切都不要开始。
“吴邪，王蒙找你。”门被突然打开，吴邪教了很多次，但是张起灵还是我行我素，从不懂得敲门。
吴邪无奈地扶额，开始第N+1次的说教：“小哥，你进来之前先敲门啊，要是我正在换衣服怎么办？！”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吴邪知道他一定又无视他了。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最近的距离只有咫尺，但是，吴邪知道张起灵永远不会知道在每一次无意接触时自己会骤然加速的心跳。
但吴邪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有的时候，只要能看到那个人好好的在你身边，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哪怕他有一天会娶妻生子，这些都无所谓，因为知道那个人还在，能够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能够在暗中护着他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样就是值得的了……有个词，叫岁月静好，吴邪心想，现在的生活便是岁月静好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