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懒魔做女仆的日子》二月萧瑟

10、chapter10

　　基本上算是被押着走的萱萱跟随乌鸦来到膳房。

　　房中的一切同她心中想的倒也相差不大。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锅旁是一群被五花大绑的小孩，看样子，这就是贝利尔的晚饭了。
　　萱萱还没来得急数清究竟有多少个“食物”，乌鸦就提着一口足有她身子那么长的钢刀飞来，将刀往萱萱手中一扔，命令道，“做饭。”

　　萱萱泪，望着嚣张的乌鸦同一干等可怜的人，稍作思量，问道，“您不亲自杀吗？”
　　乌鸦白了她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回应道，“你见过主人替佣人杀猪的吗？”

　　萱萱：“可那是人……”
　　“人和猪都是可以吃的，这之间有区别吗？”乌鸦歪着头想得很认真。
　　萱萱默。
　　乌鸦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很久，他要求萱萱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把饭做出来，还三番五次强调一定得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充其量延长到二十四个时辰，否则主人一定会挨饿的。
　　好吧，萱萱承认，魔鬼类同人类在思维和时间感上有相当大的差异。

　　乌鸦很快离开了。望着被绑在锅旁的食物，萱萱长叹了一口气。
　　所谓两难就是要不当杀人狂将自己的同类变作食物，要不就把自己变作食物。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萱萱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依旧不知该怎样才好。
　　桌上搁着一把闪着银光的、亮晶晶的钥匙。这是乌鸦留下的，乌鸦说，这钥匙能打开膳房中那扇泛着五彩光芒的小门，钥匙朝左边旋转，就去西方的世界，相反，若要去东方，钥匙就需要向右边旋转。萱萱就可以通过小门自由出入购买所需的东西。

　　望着钥匙，萱萱想到人类世界的豪门贵族在购买仆役时往往会签下卖身契作为证据，若仆人擅自逃走，就可以凭借卖身契将其抓回。甚至，有些人家会在仆人身上烙下标记，以防仆人逃走。离开首辅大人家时，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萱萱还仔细查看了好几次自己的卖身契是否丢失。
　　但在这里，主人并没有强迫她签下卖身契一类的东西！
　　想清了这一点，萱萱的心跳得异常厉害。

　　没有卖身契。
　　没有人监督工作。
　　有出门的钥匙。
　　主人至少要睡十二个时辰以上。
　　身上还有些碎银子，足够她生存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杀人，更不愿意被人杀掉。

　　深呼吸几口气，按住胸口稳住狂烈的心跳，萱萱颤抖的手轻轻按住搁在桌上的那把金灿灿的钥匙，她移动钥匙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惊醒沉睡的主人或是以主人为中心的乌鸦。
　　其实她本不必这么害怕，毕竟，乌鸦不会离开主人身畔，再说，就算被乌鸦抓包，只要用一句“出门采购”就能应对过去。
　　那她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咬咬牙，萱萱一把将钥匙捏在手心，好几次才将钥匙塞进锁眼，然后向右端一转。轻轻一响，门开了一条缝，那一刻，她似乎能听见门那头传来的小贩的吆喝声，母亲呼唤孩子殷切的声音，走失孩子慌乱的哭声，恋人间的打情骂俏。
　　等等一切，来自于人间的声音。

　　对“正常”生活的期盼让萱萱轻轻推开大门。人潮人海，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物，没有成天睡觉的主人，没有会说话的乌鸦，没有吸血鬼，没有可怕的东西。
　　那里才是她的世界。
　　萱萱感觉腿有些发痒。她知道，那是身体想要用最快速度离开的信号。

　　战战兢兢地跨出第一步后，逃走就变得容易起来。

　　将裙摆提及脚踝，萱萱一阵狂奔，朝着想要到达的地方狂奔，但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来的那般容易。热闹的市集明明近在咫尺之间，真朝那里前进时却又觉得远在天边。如论如何都触不到边界。更可怕的是，贝利尔的看门狗艾斯不知从何处冒出头来，对着萱萱长吠一声。
　　很自然的，萱萱停住了奔跑的脚步，下意识强调道，“我是去买东西的。主人需要一些调味品。”她说的每一个字音都听不出丝毫的颤抖。萱萱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如此平静地撒谎。或许只是因为迫在眉睫的生死。

　　艾斯没有多言，它前肢下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片许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心。”
　　萱萱舒了一口气。
　　抬脚刚欲走。又听见艾斯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怎么会回来？
　　萱萱不以为然，这漫长的道路也到了尽头，她面前出现一缕光，迎着那道光走出去，她来到了人类世界的一条僻静的街道，身后是一扇逐渐变小的黒门，很快化作一道直线，缩短为一个小小的黑点，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像重新开始，又像永别。

　　但不管怎说，她自由了！

　　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地呼吸最为纯净的空气，感受着太阳的温度，萱萱觉得自己是一只鸟，正在飞翔。
　　时而经过的人好奇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舒畅身心后，萱萱本打算立刻丢掉钥匙，可不知如何，好几次将握紧钥匙高高举起，萱萱却又总是狠不下心扔出那道弧线。有人说，将一样东西永远留在身边是为了纪念。可萱萱不想纪念啊！她只想永远逃离，永远不要回去……
　　但心依旧拒绝丢掉钥匙。

　　在这种迷茫心境的指引下，萱萱在街头漫步了好久好久。
　　眼前是早已熟悉的街景，行走过身畔的人们有着熟悉的面孔，时而还有一两个之前帮首辅大人家采购时认识的小贩热情地同萱萱打招呼。
　　应对着热情人们的萱萱知道，这里就是京城了。
　　她忍不住想：真不愧是主人！竟然将小门开在离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不远的地方。这样，不管买什么都很……

　　她怎么又想到主人了……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萱萱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街道很是热闹，萱萱的世界却一片死寂。

　　漫步目的地缓缓前行，萱萱脑中蹦出一个想法：她已经离开了主人家，再也不会有人逼着她炖人肉，这样或许算是得到了自由。
　　但是她也需要生存下去啊！
　　怎么办？
　　难道要回首辅大人家？
　　回首辅大人家，继续做她的京城十大女佣人之首，而后慢慢等待，等待年华在一日接一日的繁重劳动中蹉跎。待到一个时刻，获得主人的允许，嫁给南家的马夫大哥。
　　这曾是萱萱最为向往的生活。

　　但现在，她却发现，只不过几日的时间，她竟然连南家的马夫大哥长什么模样都不太记得清了。
　　脑中剩下的，只有一双异常美丽的浅紫色双眸。

　　似乎每走一步都能嗅见院中的白玫瑰发出的幽香。
　　身旁掠过的每一只飞鸟都让她想起嚣张跋扈的乌鸦。
　　每一条在街道上奔行的犬类都能让她想起看门的大狗狗艾斯。

　　当生活已变得神秘莫测，又该如何回归最为简单的平淡？

　　萱萱想要回去。
　　想要回到似乎永远睡着的主人的身边。

　　可是……
　　乌鸦也没有告诉她该怎样回去啊……
　　之前又也没有留心究竟是从哪条小巷出来的……

　　拿起钥匙，萱萱急了。

　　当一切尝试都不没有作用，或许，可以试试祈祷。

　　将钥匙轻轻贴在脸颊上，萱萱乞求道，“我想回到主人身边。”
　　一阵强烈的白光晃得萱萱睁不开眼。
　　睁眼后，又换了一个世界。
　　冒着热气、煮着沸腾开水的大锅，被绑成一团、痛哭流涕的“食物”们，案板，菜刀，窗外是种满白玫瑰的花园，冷冰冰的太阳，女子依旧跪在院中，看门狗艾斯呼呼大睡。

　　她又回家了。
　　萱萱跌坐在地上。

　　到家了。萱萱有了一种安心感，一种异样的愉悦。这种情绪的产生究竟是因为终于逃离了二少爷还是因为她又回到了贝利尔身边？
　　但不管如何，她既然已经回来，就决不再离开。
　　她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做下去。
　　不管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拿起搁在案板边上的尖刀，萱萱走向被捆成一团的“食物”。

　　【乌鸦的微信】
　　（为毛乌鸦能有微信，无良作者说魔界万能）
　　一只人类，一只人类，跑得快，跑得快。
　　一会儿跑到这里，一会儿跑到哪里。
　　真奇怪，真奇怪。
　　（背景音乐：两只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