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嗅青梅》北冥鱼

2、漂泊 当我们分开

　　小朵的离开，在十月的桂花香中飘然远逝，如一瓶暴露在空气里的硫酸，在日复一日的岁月中悄然挥发，混浊在CO2和O2的世界里。小伊想，她是分不清楚的了，永远也分不清。然而，这该死的硫酸，却不肯让这世界安静，拼命，拼命地在腐蚀、腐蚀。如小朵在她们三人心中留下的痕迹，是石刻的，木雕的，磨不灭，擦不掉，却又痛得不得了。
　　在小朵离开的一年里，蓝田、小绒、小伊还是活着过来了，如他们所说的，这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是活不下去的，所以，我们活下去了，像在大海里的三条小丑鱼，在吐出了无数的鱼泡泡后，依附在珊瑚中努力而又卑微地生存着。依然有汹涌的波涛，依然有狂烈的暴风雨，在席卷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活后，终还是归于了平静。珊瑚还是珊瑚，而我们呢，还是那三条小丑鱼，在黑黄相间的世界里摆动着可怜的尾巴，永远都逃不出这世俗的束缚。
　　活着是为了生存，生存了为了活着。
　　所以，12个月，她们近似卑微的活着。
　　小绒决定和穆海毅然去北京，成功地成为了所谓的“北漂”族的一员。奔着美好的理想去了。
　　蓝田则一扫平时的形象，成为了三人当中最传奇的一个，拍毕业照的当天就给两人发了喜帖。小绒大呼天理难容，戏称“蓝田啊，你一定投错了胎，生错了年代，应回到解放时期去啊，若是进了国民党的保密局，也许那□□就不用逃到台湾去了。”蓝田笑着说，家里安排的。
　　小伊换了卡，只把新号给蓝田和小绒。小绒特佩服她的行为，“行啊，你，做的实在是太潇洒了，妈的，太绝了，连我都自叹不如了啊”。是啊，潇洒吧，连小伊都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潇洒过，从来没有。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也许还该加一条，沉醉于理想中的女人就一白痴。小绒是彻底地沦陷在了穆海和中国首都的魅力幻想中了，天天高呼着要抒写另一部“奋斗”剧，简直就是一“梦想有多远，努力就有多长“的真实写照。小伊见她那一小样，就愤愤不平，就得意着吧你，感情你当谁都能成为一武则天啊，难不成，还想立一无字碑。
　　也许，一语成櫼。
　　人走的已经差不多了，往日喧杂的寝室楼道，在此刻却陷入了清冷的深渊。隔壁楼传来催促的喊声，在划破所有的宁静以后又恢复了死静。小绒靠在低矮的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围墙外面的超市，许久。
　　“喂，我们出去吃吧,今晚。”西落的光线从她的侧面滑过来，留下了金色的痕迹，也刻画了深深地伤痛。
　　“好啊，难得你有这闲工夫留给我们俩。”蓝田学她的样子，也斜靠的栏杆上。
　　“死丫头，你这么说也太没良心了吧，我孟雪绒对你们可是尽心尽力的，特别是你，哪次你不想下楼吃饭，不是我带的啊?”
　　“是是是，你，大好人一个，对我最好了。”
　　小绒一撇嘴，“那是，算你有良心。”
　　蓝田把阿尔比斯扔给她，“大好人，接着。”
　　大学里最多的就是吃饭的地，还是寝室聚会最喜欢来的小炒店，价格公道，量又多，老板年心情好的时候还专门给她们优惠。三个人横扫了八瓶西湖，小绒把盘子里的最后一个排骨毫不留情地扔进嘴里，然后一口气喝完了纸杯里啤酒。拿着空空的杯子在空中乱晃，“你们说，四年怎么就这么快呢，我真没觉得我们学到了什么啊？一晃眼，书也读了，恋爱也谈了，怎么就一点收获多没有呢?”
　　“我和小伊也就算了，你还没收获啊？穆海毅难道不是你的啊？”
　　“他怎么能算啊？他可是我的青梅竹马。”
　　“被你一说好像还真的白混了四年？”
　　“可不就是嘛，就、、、你，就说你，小伊，苏明禹他妈的太混蛋了，彻底没良心的家伙，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他把你当什么了？”
　　“小绒，你别说了。”蓝田拉了拉小绒的胳膊，差一点整个人都拉了过去。
　　“凭什么不让我说啊，我就是要说。”小绒放下杯子，把酒瓶里仅有的那一点点倒完，又是长长的一大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意的很，你说，你这两年，又不是没人追，干嘛一直等那家伙啊，天下的好男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你啊，太认死理了，像他这样的人，我孟雪绒瞧不起他，彻底瞧不起他。忘了吧，真的，天下何处无芳草，何苦难为自己呢。”
　　小绒几乎是附着桌子爬过来的，重重的趴在小伊身上，蓝田一副苦笑不得的神情，却依旧清楚的吐字，“小绒说得对，忘了他吧，小伊，别再折磨自己了。”
　　分不清是清醒的话还是喝醉了胡诌。只是觉得钻心，咽喉里仿佛搁了块铅，说不出的难受。手上有湿湿的液体，顺着手背滑下来。
　　“还有你，蓝田，你这个家伙，比苏明禹还可恨，凭什么啊，你这么优秀，这么努力，凭什么自己就决定放弃事业啊，还有我呢，不同意，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的，凭什么就给那家伙当全职保姆啊。他没那资格，没有。以前我那么伺候你，凭什么现在你要去伺候他啊。”
　　“还有，还有、、、小朵”
　　然后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一直哭。
　　几个月后的今天。
　　蓝田打电话过来，说是要随着她那高管去C市，就一见色忘友，和小绒同一小样，有了男人就忘了友。蓝田家的那个高管小伊只在照片上打了个照面，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可自己怎么看就是不顺眼。只是，不管怎样，还是祝福他们，一定要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啊。
　　没天理啊，就自己这一伟大爱国青年，空有报国之志，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大概说的就是自己吧，比辛弃疾还辛弃疾。
　　在家做了几个月的待业青年，终于在荀建国和尹瑶的狂轰乱炸下粉身碎骨，坚强的意志也在炮灰中化为了CO2。而荀建国那具有强烈铜臭味和腐烂味的人情关系让小伊万分唾弃。
　　于是乎，在N份简历之后，从待业青年转化了一小白领.
　　小绒安慰她，“起码好歹也是一白领啊，总比无业游民强，说起来至少在这墙砖里有一位子不是”。
　　小伊说“我想去死”.
　　“赶紧，没人拉着你，还节约了中国的粮食。”
　　“我不想死了.”
　　“受刺激了？”
　　“我想等你死了，我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