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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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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宇珞竟真的回来了。
在那次负气离开的一周后,他又在酒店门口,我回家的必经之地等我,是他先出声叫我,我便不得不下车面对他。
是不是我的错觉?宇珞和旁人在一起时,都很镇定,维持着高傲淡漠的神态,可我们单独相处,他却露出局促紧张的小男生模样,我并不可怕啊!
“我可以请你为我补习吗?”
他有点怯怯地望着我,声音也颤悠悠的,更加让我以为自己是个凶悍的男人,而实际上我明明是个普通的老实人,有张很书生气的憨厚面孔,是平易近人的典范。
“好吧。”
如果我拒绝这样一个可怜兮兮的孩子,不仅父母、子琪、袁禧要吃了我,自己的良心似乎也无法原谅自己啊。
所有为自己建设的心墙,真的是在宇珞面前轻易土崩瓦解,他怎么知道我向来吃软不吃硬,最怕有人在我面前示弱,这大概和骨子里那点崇拜仗剑江湖的侠客有关,就是受不了有人受委屈让我看到。
后来,我试图为自己的轻易丢盔弃甲寻找更实际的理由,就是宇珞一身蓝色的装扮,那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而且我那天也穿着深蓝色的外套,相同的色系很容易使人产生共鸣。
那之后我减少了加班的时间,宇珞也不再去学校的晚自习,晚上我会总结各科的典型试题,测试他的程度深浅。其实那些人没有骗我,他的底子确实不差,文科成绩很好,理化虽弱却不是点不透的,上一年高考失败并不是能力不够才对,不过既然文科成绩好,他又为何不学文而选了理科呢?
“我喜欢。”
就三个字,将我想再问的话都堵了回来,冷淡不耐烦的态度足以作为最好的武器了,可每次他用这样的口气说完,都会突然恢复羞涩,小心地望着我,确定我不曾生气才放心般低下头去做题看书。
周六、周日我会安排两个小时的时间帮他理顺各科的复习思路,然后带他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唠叨几句生活啊,理想之类的话,看到他皱眉就及时打住,自以为会收到成效。
“你真的和子琪说的一样,未老先衰,老头子似的,程爷爷都没有你罗嗦。”
在我的影响下,宇珞的话也比以前多了点,就是不知他在学校,我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还是那么个对人爱搭不理的样子。
宇珞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便故意拉着他在广场上坐坐,有时我们就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后来大多时间我抽烟看书,他就拿着速写本写生。原来他会画画啊,看他下笔利落肯定,毫不犹豫,不懂艺术如我这般也猜得出他定是学过很久,他很喜欢画人,速写本里全都是散步的人,游戏的孩子,嘻闹的情侣,这和他孤僻的性子不服,在他笔下的那么多人都是表情丰富的,克他却总是面无表情,清冷不易接近。
初次看到宇珞的画,袁禧立刻兴奋的大叫,抓着宇珞的手问东问西,反正认定了宇珞是绘画的材料,比她这个为了混上大学而半路出家的半调子不知要强多少倍。
那他为什么不学艺术呢?
“程潜,宇珞可是会画画的噢!”
我摸着被袁禧撞疼的肚子,呆呆望着神经兮兮的她,完全不明白她想说些什么。旁边的宇珞更是一头雾水,他恐怕还没有接触过袁禧这般语言行为都极为夸张,莫名其妙的女孩子。
“画画好啊!”
眨巴着那双圆圆的眼睛,我只觉得这样的她更像樱桃小丸子了,那把声音也极其卡通。为什么没有人能好好去爱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只因为她的外表不够漂亮,身材不够苗条?阿尤,他给不了袁禧幸福,没办法爱她,但至少他可以透过外表看到她美好的内在。我知道他们依然保持一周一封Email的联系,阿尤还在将自己和男友的问题丢给袁禧,因为阿尤有时候会给我打电话。
“喂!”袁禧重重拍在我背上,“同你说话呢,走什么神啊!别人的事情你就少管。”
“神经!”
懒的理睬她,我们正坐在广场旁,熟人一大把,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我可不希望被人误会成是在和她打情骂俏。
这地方邪气得不行,正想着呢,孟浩就走到我们面前,同我们打着招呼,回来工作一年很少有见面的机会,怎么这一个多星期就见了两次。
孟浩比我年长三、四岁,过去曾是我的邻居,同住在一片的孩子,经常在一起游戏玩闹,小学的时候我们也算是不错的朋友。
他有些拘谨的望着我,打了招呼就没有下文了,看来我和他还是比较适合在办工场合碰面,一旦是这种私人的情况他就只会对着我发呆。
不过还好有袁禧在场。
“嘿,程潜,介绍一下啦!”
有她提醒我才想起来为他们作介绍,袁禧无论何时都保持高涨的情绪,热热闹闹地抢着做自我介绍,宇珞只是回身礼节性的打了招呼,又转身去继续手上的画。
“坐吧,一起聊聊吧。”
我想孟浩并不至于是个很内向的人,儿时他并不是这样的,可这些年每次见面,他都是这样紧张兮兮的样子,一个他,一个宇珞,让我开始怀疑我是个会让人感到不自在的人。主动说话的人只能是我了,否则他又要尴尬站半天,然后面红耳赤匆忙离开。
“不了,小欣在那边等我呢。”
顺着他的视线,我才发现远处站着的女孩,那是我的初中同学,曾经的同桌,孟浩的妹妹孟欣。
“她……”
孟浩一脸抱歉,惹得我实在想笑,旁边的袁禧更是一副兴趣盎然,极度好奇。
“她一直觉得无法面对你,不知该同你说些什么,也是怕你不能原谅她。”
“小孩子的事了,再说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我都忘记了,她怎么还耿耿于怀?”
袁禧看看孟浩,望望孟欣,又转回头来盯着我,兴奋啊!
宇珞停下笔,虽然没有回头,但我发现他在听我们之间的对话,也和袁禧一样被我与孟浩之间玄机暗藏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你怎么会,怎么能做到?”孟浩看我的神情又有了佩服和欣赏,虽然面对他这样的态度有几年了,可他能习惯,我却不行,真不知道我做的什么能让他如此。
唉,又一次不得不对孟浩举手投降,不管多少次,我永远无法找出话题来继续我们之间的对话,每次都被他的态度整得无力又无奈。他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沉默是如何产生的,但只会说句“再见”后走人,却从未做过改变。
“你究竟做了什么?他为何那样看你,那个女孩又是怎么回事,对你感到抱歉?”
就知道孟浩一走,我就要受到袁禧的语言轰炸,她在这个时候比狗仔队还尽责尽职呢,可怕的要命!
坐在我们前方的宇珞这时还坐直了身子,听我半天没有开口,似乎有点急,他怎么也学起袁禧的八卦了。
“你问这做什么?”
“哎呀,想知道啊,好奇,对不对,宇珞?”
这个袁禧,随时都要抓住身边的人来支持她。
宇珞彻底放下笔,转过头,盯着我,看来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有兴趣?”我看的是宇珞,声音中带笑,看他这样突然很想逗逗他,可我不常开玩笑,偶然一次倒让宇珞愣住了,耳朵泛起了红晕。
旁边的袁禧看到宇珞清涩有趣的样子,毫不客气的放声大笑,几乎喘不过气来般,看她这样,宇珞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天,男孩子也如此容易害臊,面皮薄到他这样的可不多见,眼前的袁禧都不曾害羞过呢!
“哈哈,宇珞的反应太好玩了,真是可爱喔!”
听了袁禧的话,宇珞低下头,似乎有点不高兴,也对,哪有男孩子愿意听到别人用“可爱”来形容自己的?没常识啊!
不过,我也曾在心里觉得某刻的他很可爱,此时也和袁禧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我还以为能躲过去,可不仅袁禧又缠着问东问西,宇珞也不肯放过我,都是固执的小鬼。
“那是段很无聊的故事,你们看,我这么个无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精彩的事情讲给你们听?”
为了躲避他们一个没完没了的追问,一个执意不改的眼神,我站起身建议去超市买东西。可惜我引开话题的技术欠佳,也是这两个人比驴还倔,就望着我不动地方,袁禧的孩子气我早就知道了,可宇珞竟然也这样,倒是比较符合他的年龄。
“好了,好了,边走边说,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对无聊的事情感兴趣?”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我才十三岁,初中一年级,孟欣是我的同桌。她是个很可爱,胆子小小的,犹如小兔子般的女生,很容易脸红,泪腺也是无人能及的发达。班里的男生都羡慕我的运气,能和孟欣这样出名的漂亮女生成为同桌,可惜我却远没有他们想的那样开心,当时的我其实对同她成为同桌很不耐烦,那时的初中虽不像如今这般开放,至少也早就不是男生女生互不理睬,搞什么“三八线”划清界线的年代,但我和孟欣相处却要小心翼翼,声音不敢太大,不能太靠近她,更不能开玩笑,否则她便眨巴着泛起泪光的大眼睛,戒备地望着我。
尽管我也曾暗自爱慕过孟欣的外表,但真正认识到她是一个如此羞涩内向的女孩后,实在是浑身不自在,再多的幻想也在了解之后灰飞湮灭。
初一还没过完,孟欣收到了一封情书,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大概都会在心中窃喜,可她却站在教室中央,看着看着就突然泪流满面,委屈的好象受了天大的冤屈般。
班主任一直十分宠腻孟欣,细问了情况后便用杀人的目光望向——我,没错,因为那张引起轩然大波的情书下的落款正是“程潜”,我的名字。
可想而知,我和孟欣都被叫去班主任的办公室,老师生气地将那情书甩到我面前,说句实话我倒觉得情书写得文笔流畅,言辞达意,尽管肉麻了点,但那不可能是我写得出来的,我压根没有那个本事,也就只能写写说明文,议论文,这种抒情的文章可不是我拿手的,再加上纸上那笔狗爬过般的臭字,老师竟然会看不出我是被人陷害的。
可是我伶俐的辩解令老师对我的反感加深,孟欣没完没了的眼泪更是火上浇油,再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了,一时之间我成了恶劣分子的典型,整个学校乃至所有家属都知道了,就算大部分人并不认为给女生写情书是件多大不了的事情,但演变成这种好笑的结果,还是令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初中三年都没有在人们心中翻身。
“后来他们还是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了?”
“知道了,不知道是谁告诉孟浩,他又告诉孟欣,当时他到我家去,还义愤填膺的,都过了很多年,那时我上高中,自己早就没有感觉,麻木了。”
“那你初中三年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也失去挺多的?”
“哪有,我无所谓。”
“可怜的孩子。”
“去,叫谁孩子呢!”
我和袁禧又逗上嘴了,一旁的宇珞看着我们,半天说出一句:“你竟然能忍得了!”
他的样子出奇认真,也对,13、4岁的毛头小子正是自尊心盲目高涨,自以为什么委屈都受不了的年龄,而现在19岁的宇珞更是自我意识最强的时候,哪里受得了一丝一毫的错误对待,但实际上人是伸缩性很强的,还有什么是受不了的,那点小事和如今遇到的许多事比起来根本称不上是事了。
宇珞的生活当然和我不同,恐怕也没吃过什么亏,当然无法理解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心情,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人生态度,无法彼此理解。
(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