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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   21

      十四岁那一年……
      又是一个早起的日子,六点半就赶到学校,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坐在校园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实现虽然落在书本上,可心根本不在这里。我在等,等那个人出现,我清楚在七点之前,他会走到我对面的花坛边,然后冲我的方向微笑着点头、打招呼。
      “嗨,程潜,你又在用功了!”
      果然,今天他依然准时,偷偷露出满足的笑容,而后才抬头对他点点头。
      他笑着张合几下嘴,我知道他轻声在说:沉默的孩子。
      接着他拿出画具,坐下来,对着花坛中的花草画起来,很认真的神情,这个时候他专注到不会留意我的行为,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尽情看着他。他很吸引人,有张清秀细致的面孔,比任何男人男孩都要文静秀气,眼角嘴角总带着适度的浅笑,给人异常温柔的印象,不过他的笑意总是飘逸难以读懂,友善却不易亲近,独自沉醉在绘画中,旁人难以介入的感觉。第一次看到他坐在这里画画时,我便呆呆的看了很久,站在很远的地方,不敢走近,总觉得会不小心吓跑那抹轻灵的身影。
      就这样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回过神来便已是半个小时后,学生们开始陆续到校,我知道自己该走了。回教室时,刚好走过他身后,可以看到他依旧在画相同的景物,每天每天,他重复描摹着花坛一角的景物,不明白他的目的,我根本不懂画,猜不透那颗心的意图。
      “程潜,今天也要用功啊。”
      “啊,谢谢老师。”
      他抬头,露出柔和真诚的笑容,我连忙应了声快步离开,发觉自己的心跳激烈,脸火烧般热起来。
      我无数次告诫自己:再这样下去你就完了,不可以再去哪里。可是完全没有用处,第二天我又会一大早爬起来冲到学校,坐在惯常的位置上等待他的又一次出现。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为自己对他莫名的在意而担惊骇怕,为那份控制不了的脸红心跳感到羞耻,隐隐发觉自己的不正常却不敢正视,不敢去想某种可能性。十四岁时还非常单纯的自己根本不曾听说会有人爱上同性。
      不知怎么会和乐子成为朋友,他的交际圈子,他的行为都和我相差甚远。他偶尔会在寒假里趁我父母工作跑到家里来,带着啤酒、香烟和色情录影带。乐子嘲笑我的一本正经,结果激得我开始接触这些男生们都在尝试的东西,他则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由此我发现自己的酒量惊人,自己的意志力超越旁人,当他们离不开香烟,我却始终可有可无,同时我发觉自己可悲的不会对色情电影中的情节诱惑,女人们裸露的身体于我竟毫无吸引力。
      看过那些片子的夜里,我梦到自己趴在一个人身上做着电影里男人们的动作,身下的人却有着平坦的胸膛,并且有着他的脸孔!我惊醒,可悲的发现自己兴奋了。那一夜我再没有睡意,害怕那样的梦,确实被自己肮脏的念头惊吓,发着抖,瞪大眼直到天亮。
      乐子后来再带着录影带到家里,我都拒绝观看,被他指着鼻子骂虚伪,便和他大打出手,等两个人瘫在地上,他问我发什么神经,我只能沉默,扭过头去不理睬他。
      假期之后,我许久都没有早起,不敢面对他的人,偶尔在走廊上遇到,也匆匆打了招呼便夺路而逃。可他是学校最受欢迎的教师,不论走到何处都有学生在议论他,想逃避却始终逃不出心中狂涌的爱恋和思念,想见到他,想看他画画,想看到他温柔优雅地对我笑。
      结果还是没出息的抵挡不了自己的心,还是在六点半坐在那里等他,看到他走过来,心脏狂乱毫无章法地跳动。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和之前一样打招呼,坐下来摆开画夹。
      头一次走向他,在他惊讶的注视下坐到他身边。
      “老师,你为什么一直在画同样的东西?”
      “不是同样的东西啊!虽然是相同的角度,但是这些花每一天都有着不同的外表,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形态,况且画者不相似的心态,也会看到不一样的景物,所以我在画的是完全不同的花草。”他是热爱着绘画,热爱一切的人,可惜我仍旧不懂,只是被他光彩夺目的面庞吸引住所有注意力,移不开视线。
      他抬手继续画,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虽然只是简单的没有任何花纹的指环,却闪闪发光,在他白皙的指间摄人心魂。我记得有人告诉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代表某些特殊的含义,是相当重要的意义。
      “老师,你的戒指……”
      他停下笔,看看自己左手,笑了,说道:“你也发现了,我才带上就有这么多人关注。”
      “老师,你结婚了?”
      我觉得自己在发颤,放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捏着。
      “是啊,你也知道戒指带在左手无名指的含义吗?我在假期里刚结婚。”他笑得比以往更加温柔,身上的冷淡褪去,是因为新婚吗?
      “程潜,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我愣住,绝对想不到他会这样问我。
      他用右手扶住画夹,举起左手,戒指在春日温暖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带上这个戒指,我们便要学会为所爱的人付出我们的一切,承当起不让他们受到伤害的责任。戒指,是我们誓言的承载,男人就要有担负起这份职责的能力和决心,记住,不要让爱我们的人,我们深爱的人受伤害,戴上戒指,便必须学会去付出和承担。”
      他一脸幸福,越发显得整个人分外耀眼,几乎夺去我的心魄,可是我知道他不会是为我,他有自己深爱的女人,他不可能接受我的异样感情,他早已是他人的,他实实在在爱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幸运的女人。
      “我太开心了,对你说出这么多奇怪的话,不过一个幸福的人的话是值得一听的。等你有了最爱的女孩,当你找到这样一个人,就会明白爱是付出……”
      已听不到他的话,也无法再听下去,纠结的心脏发出剧烈的痛楚,逼着眼眶热起来,鼻子阵阵发酸。我深深埋下头,发出敷衍的“嗯”声。
      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他丝毫没有察觉我的不对劲。
      十四岁的时候,我爱上长我十岁的男美术老师,半年后的春天我失恋,没有一个人知道在夜里哭泣哀悼这段异常初恋的我。

      那个时候生活在那样一个单纯且略嫌闭塞的小镇里,虽然周围也有人在说“玻璃”之类的词汇,但一门心思老老实实做学生,学习功课的我,即使在经历这样一段不算“正常”的初恋后,依旧没有想到自己和旁人究竟有多大不同。初三时紧张而忙碌的中考复习将我的所有心思收回到书本上,我不让自己去沉浸在悲伤难过当中,而是努力化一切为动力。因为我知道父亲对我的期待,为了回报他在我身上付出的关怀和爱,我必须有好成绩,令他不必为我担心,怎么能让如此爱我的人去担忧?
      从初三延续到高中的辛苦学习让我忘记过去,再次想起那位老师则是次意外的巧合。
      我们高中的图书馆很小,由于学生们大多只关注考试成绩,所以外借的书多是参考辅导书。在父亲爱书如痴的影响下,我也热衷于课外读物,几乎将可以借的书看了个遍。那一次我借到一本青少年心理学的著作,其中有一段专门讲述性心理的章节,而且还附录有性取向测试,看到这样的题目内容,我一阵心跳头晕,甩开没有去碰,却也迟迟未去归还。后来不记得过了多久,又翻出来,鼓足勇气做完所有测试,结果表明我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同性恋者,望着意料之中的结果,我由胃中泛起一股酸涩的呕吐感,眼中的泪不由自主地向外流,事后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说清当时究竟在想什么,为何会伤心到那种痛哭流涕无比软弱的样子。
      慌乱地将书归还,自欺欺人地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可是自己的情况怎会不清楚,爱上同为男性的美术教师的事实又如何能够彻底忘记,自己是不正常的,这个认知令我几乎垮掉。这可不是简单的标新立异,喜欢同性的能有几人,左撇子都会被人用怪异的神色注视,同性恋更是如艾滋病一般为多数人所不齿。我开始偷偷摸摸关注同性恋者的报道,多看一些便多厌恶自己一分,我害怕自己不会对异性动情,同时害怕父母知道后会有多么伤心失望,有一个同性恋的儿子又会带给他们多少麻烦和不堪,想的越多越感到不寒而栗,有一段时间我的生活只能用乱七八糟、一片狼藉来形容。
      最终拯救我的还是自己,严苛地强迫自己不去考虑高考之外的任何事情,每天泡在参考书中,学习是唯一令我解脱的途径,狂刻各类难度不一的习题集,强迫朋友与我一起复习功课,使他们的名次在短期内上升几十名,而自己的成绩也得以在竞争激烈、战况惨痛的考前模拟试中屡屡稳固在全年级前二十名以内。
      升入大学近两年内,我认为自己很好地克制住自己不正常的性取向,虽然没有对任何女生发生兴趣,却也始终没有喜欢上哪个男孩,我开始猜测自己只是偶发的性取向错乱。但是原来我错了,在袁禧的介绍下我认识了她的同班同学,一个有着艺术家飘逸气质的清隽男孩,看到他坐在窗边安静画画的身影,我的心脏狂乱跳动,然后一个声音冷酷的告诉我:“你完了!”原来我根本无法抗拒这一类型的人,之后的两年多里,我渴望见到他,为自己找各种理由去袁禧学校接近他,又厌恶恐惧这样的自己,当我意识到自己想对他做些什么时,更对自己肮脏的念头感到恶心。
      原想着我一定能掩藏住自己的意图,却不知道身边的袁禧早已洞穿我的秘密。那时我们还不是特别亲密的知已朋友,看穿我行为的她体贴的没有点破,只是在一旁观察我。后来她约我一起去爬山,在山顶上两个人坐等日出时,她向我道出暗恋阿尤的事情,在接受我的安慰时,她告诉我,她相信我能了解这份暗恋的心情,毕竟我也在默默喜欢别人。当我还在遮遮掩掩不肯承认,她干脆直接道出那男孩的名字,我拙劣地说些反驳的话,决不肯承认喜欢上同性。袁禧对于我的懦弱卑劣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生气恼怒,反而能够理解,在她包容平等的态度下,我终于放开心防,将自己的所有倾述予她,同时我发现原来有一个人共同分担这份秘密,它便不再那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四毕业时,我仍旧迷恋着那个男孩,在他们的毕业设计展上,我站在他的毕业作品前痴迷流连,他把我当作艺术上的知已不断阐述创作观点,而后愉快地邀请我参加7月下旬他与女友的婚礼。惊讶万分的我喃喃“是否太早”,他却春风满面地直称迫不及待,并且伸出手来给我看他自己设计的婚戒。
      那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似乎在嘲笑我的第二段暗恋由此结束。
      一时之间,我心中充斥着无可名状的忧郁情绪,悲观地想要放逐自己,走在街道上满眼都是亲热甜腻的情侣,仿若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人形单影只,自怨自艾的情绪加深,开始不满足这十多年来循规蹈矩的生活,为令父母宽慰自己究竟压抑了多少早已数不清,难道就如此一辈子隐藏埋葬自己的需求,一生得不到爱情?看到旁人成双成对,为爱幸福,我为何不能拥有!放纵一回又如何!如果注定不能获得爱人,必须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活在别人眼中,那么就在大学尚还可以自诩年少轻狂的时刻放纵一次!
      因为与阿尤熟识,所以我也了解这个城市几间有名的gay吧,挑了一家比较安静的,在搜寻一次又一次后,终于找到一个清瘦漂亮的男孩,他将自己打扮得过分艳丽,试图摆出猫咪般高雅姿态,可惜本身的气质远非如此,反到看来有些别扭,但我还是看中他的五官,那有几分细致的眼眉。当我壮胆走到他身边时,却听到他由鼻子中哼出来的声音:“我是要钱的。”愣了一会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我只知道有妓女,可是这种人应该叫做什么,阿尤没有告诉过我。可既然要做,钱又算什么呢,他开出价钱,对我来说是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幸而当时口袋里装着最后一笔奖学金,以及打工的薪水,恰恰足够。
      男孩虽然对我不屑一顾,却显然不肯与钱过不去,我是第一次,他却极为老练,情欲很快被他挑起我深陷其中。但在第一次与他对视时,我看清他的眼神,那是清涩年轻的眼神!我震惊,在最后一刻跳离他的身体,在他惊奇的注视下大口喘气。
      “发神经啊!”他想在看怪物。
      “你几岁?”
      “十七。”他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无聊,轻佻地望着我。
      我忍不住开始说教,劝他正经地读书,问他是否家庭有困难,告诉他生活中有许多值得去关注、追求,不该这样堕落。高涨的情欲早因为罪恶感而消失无影无踪,之前所要放纵的想法也全部被长年的道德教育压制住,我又恢复为道貌岸然的好好先生,浑身半裸的吐着长篇大论,似乎喋喋不休方能掩盖已成的事实。
      “切,搞什么啊!”男孩翻身下床,懒得再看我一眼,径直去淋浴,然后在我呆然注视下穿好衣服,走到我面前。他真的很年少,一副稚嫩的容貌,可惜唇边的讥笑太过世俗老辣,面对旁人的态度也有极其不自然的成熟。
      “钱!”他伸出手,倨傲地俯视我,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木然地由衣袋里掏出钱包,递钱过去,他点完钱,扔回一半给我。
      “既然没有做完,我就不全要了!哼,老家伙,那些无聊的大道理留给自己听吧!”
      他轻蔑地望我一眼,然后潇洒地转身,大踏步离去,丢我一人在黑暗中喘息。
      这段可笑的经历一直埋藏在我心中,不曾向任何人吐露,包括袁禧,实在不想连她也看不起我。

      匆匆毕业,狼狈的逃离那个纷乱充满诱惑的城市,以为这样就可以甩开不堪的自己,连自己都在心中不断耻笑我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回到小镇,六十多岁的老父亲亲自到车站接我,母亲则在家里准备好一桌丰盛的晚餐,全部都是我喜欢的菜。虽然没有紧密的拥抱,谁也不曾说出感人肺腑的语言,只是再自然不过的行为,却令我的心立时平静下来。
      我回家了,终于安全了!

      (未完结)

      这些都是自己的虚构,某些失真的地方还望可以指正,谢谢!
      这一篇已经完全成为我的随性之作,是当下一些心情的真实体现,任性的文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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