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爱》截雨

4、第四章

　　那一声渺渺所翻搅出来的记忆带著曾经的血肉，鲜血淋漓。没有什麽比那一声渺渺更让古凌觉得心酸了。这个此刻抱著他的人曾经用温柔的语气说，渺渺，我爱你。而同样是这个人在那不久之後用同样的语气说著，渺渺，我要和思嘉结婚了。对不起。
　　多麽可笑又多麽令人心酸。可那时的古凌那麽爱余皓，爱到痴狂，他又能说什麽呢，不过是像个傻子一样祝福他，那麽虚伪的祝福现在想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可那时的他却努力地隐藏自己的真心，拼命地想演好那场名为祝福的戏。也许最後他演得很成功，成功到完美地葬送了自己。
　　古凌双手握拳，似乎在压抑著那个尚未死透的邬渺。他告诉自己，你是古凌，不是那个懦弱的邬渺。所以你不需要流著眼泪和余皓去上演一场久别重逢的感人大戏，你要的只是一点勇气，推开他的勇气。
　　“不好意思，能请你放开我吗？虽说我们之间不存在什麽‘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但两个大男人在大马路上这样抱著也不是那麽回事吧。”古凌说著挣了挣却发现被身後的男人抱得更紧了。古凌心里一个劲地骂“三字经”（注1），表面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转而对呆站在一旁多时的丁为之道：“靠！你他妈的愣著看大戏呢，帮我把他拉开啊！”
　　古凌这一吼，让不知在神游些什麽的丁为之有了反应，当下就要去拉余皓，可是丁为之还没走出几步，余皓却自动松了手，古凌正有些疑惑却听余皓说：“渺渺从不这麽说话，虽然过了这麽多年，但是说话方式却很难改变。看来，是我认错了人。”
　　听著这话，古凌心里一阵不舒服，敢情是说他说话粗鲁没教养？！邬渺有什麽好的，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又懦弱又胆小，最後还自己主动去见上帝，简直有病！也没想想到底值不值得，一点男人的骨气都没有，没用透了！不知不觉中，古凌竟在心里骂起了自己，而且越骂越气愤，好像恨不得回到过去把那个自己抽死一样。
　　“我也没想到世界上会有长得那麽相像的人，所谓不打不相识，既然认识了，也算有缘。”余皓微微叹气，像是有些遗憾，“余皓。你们两位怎麽称呼？”
　　看著向自己伸过来的手，古凌犹豫了，幸好这一次丁为之变得机灵多了，先一步握住了余皓的手：“你好，我叫丁为之，他叫古凌。”
　　“古凌。”
　　古凌听见余皓轻轻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原本神游的目光渐渐聚焦到他身上却不料余皓也在看他，顿时，四目相交。一瞬的触碰却让古凌一身冷汗，余皓的目光太冷锐，仿佛能看穿一切，但是古凌却没退缩，在瞬间的胆怯後，也直勾勾地看著余皓。
　　“怎麽了，眼神那麽吓人，好像要吃了我似的。”余皓笑了笑，“难道还在为刚才的事……要不这样，我请两位去喝杯酒算是给自己的无礼赔不是。”
　　被余皓这麽一说，古凌才意识到自己太刻意了，於是神色又松弛了下来：“刚才的事就算了，酒我们就不去喝了，太晚了，我们要回去了。”
　　“也是。那我也不勉强了。”
　　“为之，走吧。”说著，也不顾丁为之是不是跟了上来，就快步向前走去，没有一丝留恋地与余皓擦身而过。如果是八年前，也许他会舍不得，可是那时是余皓先离他而去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说古凌，你走慢点。”
　　古凌看了看走在他身边的丁为之，想想现在应该已经离遇到余皓的那个地方很远了，便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怎麽了，没想到你已经老到走这点路就不行了。”
　　“不是这个问题。”丁为之苦笑著，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家根本不在这个方向。”
　　古凌一愣，刚才还十分有序前行著的脚步也在瞬间停住。他想起来了，刚刚遇到余皓前他本来就是要和丁为之分道扬镳的，他的家和丁为之的家就在那个地方的分岔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结果他们先是闹了一会儿，後来又碰到余皓……这该死的余皓，让我的脑子都卡壳了。在心底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忿忿地踢了脚下一颗无辜的小石子。“丁为之，你这家夥，为什麽不早说。”
　　“你看我有机会早说吗？”
　　“……”
　　“走吧，”丁为之拍了拍古凌的肩膀，“我打车，顺道送你回去。”
　　“你确定？我可不会付你一半出租费的。”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付啊，干嘛那麽计较。”
　　“……”
　　古凌瞬间觉得自己有点不上道，今天丁为之连架都为他打了，他还跟他计较这点东西。他知道丁为之对自己好，好得出奇，虽然是有目的的，但是有时候心总会有一瞬间被他的好击打到，坚硬的壳在那个短暂的瞬间会有一丝的柔软，可也仅仅是这样了。余皓的事，就算是身为古凌的他，似乎也无法彻底释怀。

　　“古凌……”
　　看著丁为之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古凌淡淡道：“有事就说。”
　　……
　　……
　　丁为之沈默了太久，也磨掉了古凌的耐心，他皱了皱眉又将头转向另一侧，继续看著车窗外的景色。这个繁华的城市，夜晚的大街上车辆似乎也不少，只是不像白天那样密密麻麻得让人头皮发麻。被路灯照得亮堂堂的道路有一种不真实的美好。出租车内一直回响著一首邓丽君的歌《我只在乎你》。古凌想也许司机是邓丽君的歌迷，又或者说对那一代人来说邓丽君无疑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物，她的歌流传至今，就连古凌这个对音乐没什麽资质的人都觉得好听得不得了。她的声音那麽甜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味，那感觉就好像一份恰如其分的爱情。
　　“那个余皓，真的认错人了吗？”
　　任时光匆匆流逝，我只在乎你。
　　丁为之说话的时候，那首歌正好唱到这一句。古凌没有回头看他，也许是怕自己的表情泄露出更多，更深的心情，他的眼神依然游离在窗外，语气平静得似乎没有任何波动。他说，我不认识他，认识他的人八年前就死了。
　　那之後丁为之没有再开口问什麽，古凌也乐得轻松。直到到了家门口，古凌刚想下车却被丁为之拉住了。
　　“古凌，记住你的话。”
　　“？”
　　“那个死掉的人不应该再活在你心里，所以那个余皓跟你没有关系。”丁为之这麽说著，也不给古凌反应的时间就把他轰下了车，说了声再见，就让出租司机开动了车子。看著那扬长而去的出租车古凌苦笑了一下，他想丁为之大概是看出了什麽吧。但旋即古凌的心情又轻松起来，看看现在的天色，他估摸著丁为之到家的时候怎麽著天都快亮了，还能睡什麽觉，不如明天他一早就找他的部门来开个晨会吧，让他连补觉的时间都没有，看他下次还要不要非送他回家了。想到这，古凌不由失笑，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那麽损的一天，是的，余皓是对的，他真的已经不是邬渺了，邬渺怎麽可能有那麽损的想法。邬渺很单纯，也很善良，所以他活该被人骗，活该没人疼没人爱。不过，余皓也变了，以前的他更张扬一点，不像现在那麽彬彬有礼。也是，八年了，容许他从邬渺变成古凌，怎麽还不允许人家余皓稍稍变一变性子呢。

　　“这位先生，请问你要喝什麽？”
　　“嗯……酸奶。”
　　我看到那个服务生看我的表情明显有点怪异，可我并不是很在意。
　　“先生，我们这不提供酸奶。”
　　“那……矿泉水吧。”
　　我不太喜欢酒吧这样的地方，倒也不是有什麽特别讨厌的原因，就是很简单的不喜欢而已，不过朋友生日，也就给个面子捧捧场，幸好是个包厢，要在外面还要闹。
　　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我把身体缩了起来，似乎有点困了。
　　“咦，这个？”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睡著的，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白衬衫。
　　“你醒了？”和我说话的这个男人我并不认识，不过他很好看，这是当时我的第一反应。
　　“这个，是你的？”
　　“是啊，谁让你睡著了呢。”他笑起来很张扬的感觉，一种自信从内而外地绽放著。
　　“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这种地方。那个……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不如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吧。”他的脸突然离我很近，手也搭上了我的肩膀。这样的人很轻浮，这是我脑中的第一反应，可不知为什麽我却一点不讨厌，反而脸有些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狂乱起来。
　　“不想给吗？”他显然有些失望，“难道你来这酒吧点酸奶，还在这麽闹的地方睡觉，不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吗？难得我都问你要联系方式了诶，我可是很抢手的。”
　　自大，狂妄，莫名其妙。可是没有缘由的，我竟对他有莫名其妙的好感。“我只是不太喜欢酒吧而已。”很久之後，我才说出了这句话，那个时候，他也只是笑了笑，然後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道：“这样啊，那我猜错了，不过还是给我联系方式吧。我叫余皓，你呢？”
　　“邬渺。”那时不知为何像受了蛊惑，喃喃地说著自己的名字，情不自禁地告诉他自己的联系方式，也在手机里记录了他的。也许那人真会什麽蛊术吧，才在那一刻迷惑了自己的心智。

　　“叮铃铃，叮铃铃……”不和谐的声音让古凌突然惊醒，随手一按，眼睛就睁开了。白色的天花板和这些年来的每一天都一样。原来方才的不过是一场梦，一场久远记忆里的梦，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古凌想，要是那时候没有开始那该多好，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晃悠著身体走进洗漱间，古凌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这才发现满脸都是未干的泪痕，他颤颤悠悠地抬手去摸，碰到泪水的指尖仿佛被电触痛，立刻弹离了肌肤。为什麽直到今天还会想起，还会心痛，还会流泪，一瞬间，爱，恨，悔，憾，痛……无数感情汹涌而来，让他失声痛哭。小小的身子，缓缓地蹲下，蜷缩在一起不住发颤。

　　余皓，你什麽时候才肯放过我？

　　TBC...

　　初稿於2012.10.19凌晨

　　注释1：三字经：不是那本很有名的三字经，简单来说就是像他妈的，你妈的，操你妈……一系列三个字骂人的话。（刚刚这个注视忘写了T.T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反正写著总是好的。话说“三字经”原来是这麽粗糙的话啊 啊~~~好粗糙──:-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