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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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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渺,你为什麽不救我儿子,你不是说你爱他嘛!你为什麽不跟你表哥回家,为什麽!”
在余皓进入重症监护病房的第四天,余母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与古凌在重症病房外争吵起来。古凌不明白这种时候余母在责怪他什麽,他为什麽非要和锺天晓走,他为什麽不能待在余皓身边。隔著玻璃看了看全身插满各种仪器,四天来完全没有苏醒迹象的余皓,古凌的心一阵钝痛:“对不起,我没心情和你争执,我只想陪著他,看著他,等他醒来,给他我最好的微笑。”这话是古凌对余母说的,他的目光却一直胶著在昏迷不醒的那人身上,他的嘴角牵起微微的弧度,只是这个牵动似乎十分困难,控制笑容的脸部肌肉神经在此刻仿佛得了一种名为瘫痪的病,让古凌费尽力气却只扯出了一个有点扭曲的笑容。瞬间失了所有微笑的力量,古凌知道,从今往後,若没有余皓在身侧谈笑风生,他的笑便将不复存在。
“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勾引皓皓,他不可能和你搅合在一起,他不会有今天。”余母声声悲切,仿佛古凌多麽罪不可恕,“皓皓一直是个听话的儿子,他一直是我和他爸的骄傲,是你,都是你让他成了今天这样……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闭嘴吧。”古凌深深叹了口气,试图缓解那仿佛被巨石压胸的气闷之感却不过是徒劳,他的目光终於移向了那个已在角落缩成一团的老妇人,“你又何必逼我把事情挑明。如果不是你硬要拆散我和耗子,我们现在该多幸福。如果不是你去了我家引来了锺天晓,耗子现在又怎麽会躺在里面。余妈妈,我从小就没得到过什麽母爱,我很羡慕耗子有你这样一位母亲,我曾经甚至奢求过有一天你的母爱能宽容地分给我一点,让我可以叫你一声妈妈。可是现在我知道,那真的只是奢求,那东西太贵重了,我要不起。”古凌走到余母身边想将跪坐在地上的老妇人扶起,却被她厌恶地推开,古凌摇了摇头却是笑了。“余妈妈,事情到了这份上,我只求你能怜惜一下你的儿子。他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的,你就成全了我们,权当是圆耗子一个心愿,好不好?”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余妈妈,我知道我们和常人不同,可是我们真的没做错什麽。我和耗子已经错过了八年,好不容易可以走到一起了,我们只想相伴相守,好好过日子。我们不被世间认同,可是最让我们痛苦的是亲人的反对和不理解。余妈妈,你难道一直没看到自己心爱的儿子在亲情和爱情间痛苦为难吗?余妈妈,你行行好,他那麽痛苦,你就成全他,难道不行吗?”
余母的眼睛突然亮了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邬渺,你说得真是比唱得还好听,怪不得皓皓被你迷了心窍。既然你这麽能体会他的痛苦,为什麽不干脆离开他,这样他就不必为难。也许我招来了锺天晓真的害了皓皓,但是我又怎麽会想到你的表哥这麽恶毒卑鄙,他不过说是帮忙来带你回去,可是他害的却是我的儿子。邬渺,你们一家人都是如此恶毒,是不是我家皓皓不死你们就不愿放过他?!”
“余妈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锺天晓的确卑鄙恶毒,可也不能代表我们一家人。”古凌的手不知在何时已经紧紧拽住了自己的裤子,手心正微微地出著汗,“我不是没离开过余皓,八年前我已彻底地离开了他,可是他却在八年後找到了我,余妈妈,面对这样一个人,我怎麽可能再放手。八年前我可以走,而现在我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弃他而去。他在两难,我很清楚,他想要两全,我也很清楚。余妈妈,我想成全他,我想成全我的爱人,让他既能尽他所想尽的孝道又可以没有负担地去爱他想爱的人。余妈妈,你,愿意成全他吗?”成全他吧。古凌心里默默祈祷,请成全他吧,他为了难以实现的两全付出了太多的代价,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徘徊在生死边缘,都到了这个时刻,就成全他吧,求求你了,成全他吧。
“他是我儿子,永远都是。”许久後,余母的情绪终於镇定下来,她缓缓站起,走到古凌面前,“至於你,我无法接受。”
古凌低头,将所有心酸疼痛深埋在阴影中:“可以,你可以永远不接受我。你可以当我有病,当我缠著你儿子,非让他和我在一起,你可以讨厌我,憎恨我,你可以认为我不要脸,甘愿在一个男人身下。你也可以在余皓不在的时候骂我或者打我,只要你解气,怎麽样都可以。但是,请你不要再动拆散我们的念头,让他,让那个一直是你骄傲的儿子在我们两个之间得以喘息。让他可以拥有他真正想要的幸福。”他猛的抬头,坚定的眼神直直面对著余皓的母亲,他的双眼蓄满不愿流下的泪水,赤红如血。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古凌心里很是明白。他更期盼余皓能早日醒过来,这样他就可以因为这样的好结果而舒颜展笑。
余皓深度昏迷著的第五天,病情突然出现了恶化,再一次被推进了急救室。
等待依旧是漫长的,但相比较第一次,这一次古凌镇静了许多──即使是这样的生死关头,大概经历多了,也会逐渐麻木。
他和余母面对面的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默然不语。
“哒哒哒……”一双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踩踏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响起,越来越近。
“袁思嘉?”古凌的表情似笑非笑。这个世界太奇怪了,那些他曾经拼命逃开的人,如今却一个接一个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他面前,像是一个个登台的演员,把这场蹩脚的戏剧越演越大。
“这麽多年了,我们还是见面了。”袁思嘉俯视著古凌,气势汹汹,“当年你的那场戏演得真好,把我们都骗得团团转,还最终把余皓从我身边抢走。时隔八年了,我真的没想到会再一次被你抢走男人,你自己说说,你到底是有哪里那麽吸引他们?说话啊,邬渺!”
古凌看著她,有些不解,他抢了吗,八年前明明是他放弃了,怎麽能说他抢走了余皓呢。而现在,他又抢谁了?“我难道又抢了你男朋友?”古凌这麽想著,不自觉地问了出口。
“锺天晓。”她说得咬牙切齿。
“他?”古凌摇摇头,“袁思嘉,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什麽长进,选男人的眼光依然那麽差。”
“呵,你说我眼光差,你难道就不是了?”
“不一样。”古凌仍是摇了摇头,“他们都在乎我,可他们都不在乎你,我们又怎麽能相提并论呢?”
“你!”袁思嘉气结,憋红了一张漂亮的脸。片刻後,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踩出一声脆响。这一跺,似乎跺去了她不少怒气,不过须臾,她便笑了:“天晓的确是在乎你,在乎得都把余皓的命当儿戏。”袁思嘉瞥了一眼急救室,阴鸷地笑了起来。
“你什麽意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古凌,另一道来自方才一直被忽视的余母。
“妈,你千万不能让余皓和这个邬渺在一起,他的表哥可是个疯子。”袁思嘉看著两个同时从椅子上站起的人,掂量了下,伸手去扶余母并搀扶著她再次坐下,“这个工地的工程也是天晓的,他暗里还有一个公司负责建筑工程的。妈,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不让你儿子成为阻碍,示意工头偷工减料,这工地总有一天要出事的。而且,工头受到上级的指令,一直将余皓置於最危险的地方。我看余皓是命大,如今才能活著。”
袁思嘉的话似一盆迎头浇下的冰水,将听著的两者生生淋了个寒凉彻骨。余母已经没有心思去感动袁思嘉直到现在还叫她妈了,她只是看著因袁思嘉的话再次颓然坐下的古凌出神。
“他从一开始就想害余皓?”古凌低著头,声音有些闷闷地传到袁思嘉耳中,“他以为逼死了余皓我就会跟他回去?”勉强的镇静中仍是能听出他一丝的颤抖。
“不是。”袁思嘉知道古凌看不到,可她还是摇了摇头,“这是他最後的杀手!。他说过,既然不能让你死心跟他回去,就让带著你心的人去死。”
“……”
“邬渺,天晓说他给过你机会,那天他在咖啡厅说要你和他回去,这便是他给你的机会。”
“你是说现在余皓这样,都是因为我那天不跟他回去的结果。”
“可以这麽说。”
古凌的肩膀兀然轻颤起来,不知是笑了还是哭了,亦或是害怕。
须臾,他猛地抬起头,直视袁思嘉:“胡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在急救室里躺著的是一个人,人命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被他掌控。你刚刚说的话如果都是真的,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袁思嘉没想到,即使八年过去了,他还是那麽天真,“你认为天晓会给你留下证据?”
“……”
“邬渺,你还是跟天晓走吧,这样余皓还能平静地过日子。不过,你也可以和天晓斗一斗,看看他能不能把余皓整死。”
“……”
“……”
沈默一点点弥漫开来,拉扯著所有人脆弱的神经。许久後,古凌问袁思嘉:“锺天晓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你还帮他劝我会他身边,袁思嘉你是脑子不太好使,还是太好心?”
听见这样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袁思嘉不怒反笑:“我只是太恨你们了,根本不想你们在一起。还有,我最恨的就是你,你在天晓身边一定会受尽折磨,我想看你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反正我帮不帮天晓,他的心都不会再在我身上了,我何不成全了他,毁了你。”袁思嘉嘴角的笑意越发阴狠起来,看得古凌一阵心惊。
“你变了。”在这一刻古凌终於知道女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她们的嫉妒和怨恨终有一天会将那个曾经伤害过她们的人,吞噬干净,尸骨无存。
“毕竟八年了。不过,你倒是一点也没变。”
古凌有点疑惑地看著袁思嘉,不明白她话中隐隐约约藏有深意。
“余皓刚出事那会儿,我相信你也找过丁为之和顾明吧。”听到袁思嘉提到那两个熟悉的人名,古凌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那时候你是不是怎麽都找不到他们?”袁思嘉笑,那笑甜甜的,仿佛淬了蜜。
“锺天晓,他!”
“放心,他不过是给他们两个的老家那边制造了点麻烦,让他们没时间来管你的闲事。”
锺天晓──古凌在心底恨恨喊著那人的名字,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可惜,要不了多久,被生吞活剥的怕恐怕是自己了。
……
……
急救室的灯一直没有灭,古凌不再说话,出神地看著那盏红彤彤的灯,不知在想些什麽。
……
……
“邬渺……”不知三人又沈默了多久,古凌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人狠狠地拽住了,他低头看去,发现余母不知何时已跪在了他的面前,泪流满面。古凌知道余母要说什麽,他闭了闭眼睛,只觉得鼻头发酸。
就在不久前,他还那麽言辞凿凿地让余母别棒打鸳鸯,此刻,余皓还在急救室里,他却是要弃他而去了吗。他还有其他选择吗,袁思嘉的话说得一切皆在锺天晓掌控中,他不过是一只跳不出如来佛五指山的孙猴子,除了被压在五指山下,他还能如何?
顾明,丁为之,余皓,这些人都是他所重视的,是切不断的羁绊,也是无法摆脱的枷锁。他不是不相信他们,他只是怕了。如果锺天晓只是空口说白话,那他怎麽会愿意……可是,他的确失去了顾明和丁为之的行踪且始终联络不上他们,而余皓也确实天天徘徊在鬼门关前,他,怎麽能不怕呢?
耗子,难道想要相伴一生是我们太贪心了吗?
最後看了那丝毫没有熄灭迹象的红灯和那扇紧闭的门:“余妈妈,好好照顾他,告诉他,我去找锺天晓了。从今往後我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她抓著古凌裤腿的手在这一刻终於松了,看著转身走向袁思嘉的古凌,她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他一定胸有成竹地在等我投怀送抱。”
袁思嘉笑著点头,仿佛认可了他的话。只是当两人走出医院时,袁思嘉却突兀地问了句:“你为什麽要让他母亲转告他那麽绝情的话?”
古凌楞了半晌才明白过来袁思嘉问的是什麽,他说,因为我要告诉他我是个不值得的人。我不怕他斗不过锺天晓,我只是怕他为了我太奋不顾身,忘了爱惜自己,那样,我会更痛不欲生。
TBC……
初稿於2012.12.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