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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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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思嘉不明白她做错了什麽。八年前的余皓,八年後的锺天晓。为什麽她总是被无情地抛弃。
离开锺天晓的住处後,袁思嘉很茫然,她走在大街上与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人擦肩而过,她想大哭一场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她想离开这座城市,回去,回到自己的家里,可是她发现连这件事她现在都做不到。她要留下来,留在这里,她想知道为什麽锺天晓会离开她,为什麽那个明明说过爱她的人现在能那麽轻易地将她抛却,没有丝毫不舍和眷恋。
岁月如梭,乌飞兔走间,已到了过年的时节。大街上张灯结彩的,一片喜庆。古凌和余皓此刻正忙著备年货,即使没有什麽朋友和亲戚,即使加上余皓的母亲只有三个人,春节还是要过的。说起来,这段日子一直过的很平静,锺天晓这号人物就像不曾出现过般淡出了他们的生活,除了余皓偶尔会在公司里遇见锺天晓外,日子过得一如往昔的幸福甜蜜,这让原本忧心重重的余皓也渐渐卸下了心防。七天的年假,余皓努力地撮合母亲和古凌的关系,虽然余母对古凌依旧冷冷淡淡,但余皓发现偶尔自己的母亲也会不经意地吐出关心古凌的话语,这让余皓觉得今年是他三十几年的人生中过得最幸福也最圆满的春节。然而让余皓更加惊喜和摸不著头脑的事情却是发生在节後。开始上班後没多久,锺天晓就把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还给了他,很多实权也渐渐到了他手中。一开始他确实有过怀疑,这种仿佛天上掉馅饼的事实在是让人不安。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渴望拥有自己事业的男人,在小心翼翼地戒备著锺天晓一段时间後,余皓彻底放下心来,将心思投在了工作上,古凌虽然也怀疑过锺天晓的意图,但渐渐地受到余皓的影响,也开始为余皓能重新全身心地投入工作而开心。於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那份美好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这年的五月,锺天晓突然将分公司卖掉,重整公司人员。这件事引起了业内的关注。这一次几乎所有分公司的员工都被遣散,但只有一个人例外,没错,又是余皓。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那麽好运,他成了唯一一个在分公司摘牌前被锺天晓开除的人。锺天晓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却让业界哗然──余皓再一次出卖了公司的商业机密,导致锺天晓不得不弃车保帅地卖掉分公司。
一时间,业内人士对余皓二度出卖雇主的行为议论纷纷,一片声讨之声。虽然也有人怀疑是有人想要陷害余皓,但是那些人一时间也拿不出什麽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测。於是,自从余皓被开除後,没有人敢再用他,他彻底成了一个无业游民。
“耗子……”
“你回来了?”
古凌皱起了眉头,距离余皓被开除已一个月有余了,余皓的消沈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什麽也做不了。他知道一切都是锺天晓的诡计,他知道锺天晓是在逼他,他知道锺天晓想利用余皓来钳制他,所以无论这些日子余皓有多消沈,古凌都不曾动过去找锺天晓的念头。他不会去找锺天晓,他知道一旦去了,一定会有去无回,那到时候他的余皓要怎麽办。即使现在他和余皓因为锺天晓的卑鄙手段会活得很辛苦,但是他们在一起,只要不往锺天晓的圈套里跳,总一天他们会有办法脱离现在的困境。
“吃饭了吗?”古凌见余皓对他微笑,心里微微地一痛。他想抱住他,跟他说对不起,他想说不好意思,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没有锺天晓这样的表哥,那麽他现在还是一个公司的经理,一个有事业,意气风发的男人。可如今,因为自己的过去,余皓必须失去一切,这对余皓来说一点都不公平。但是这些话古凌一个字也没说,因为他知道余皓一定不希望他这样责备自己,所以他只是乖顺地窝进余皓怀里:“还没吃呢,一起吃吧。”
“可我没煮。”余皓有点歉意地说道,抱著古凌的手臂紧了紧。
“没关系,今天我来煮。好久没吃过我烧的饭菜了吧。”古凌调皮地仰起头,在余皓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就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厨房。古凌没看到在他身後的余皓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余皓似乎就找到了工作。只是古凌不相信事情会那麽容易,锺天晓怎麽可能让余皓能重新在这个圈里生存。对於古凌的怀疑,余皓是这麽解释的,说是有个以前和锺天晓在生意上有些过节的人对锺天晓这个人的卑鄙手段很是了解,所以相信他是被锺天晓诬陷的。余皓的解释也算合理,让古凌暂且只能相信。只是随著时间的推移,古凌对於余皓的说辞却越来越不相信了。每一天,余皓都会穿著西装打著领带出门,可是每晚回来的时候西服都是脏脏的,衬衫是皱的,领带似乎也是被解开过一次再打好的。古凌也问过余皓几次,可是余皓每一次都只说让他不要担心。古凌越来越怀疑,这一天,古凌向打工的地方请了假,偷偷地跟在了余皓身後。
漫天的烟尘,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在已是六月的天里,太阳虽不至毒辣却也让人闷热难耐,更别说在露天的场地里顶著大太阳干活了。工地上的景象热闹非凡,搬著砖的工人,运沙的工人,还有操作著大型起吊机的工人。所有人都在为生存而流汗,为生活而卖力。而古凌所处的地方非常安静,那是个没有什麽人烟却能窥见工地全貌的隐蔽处。古凌曾无数次地看见过建筑工地,每一次他都会因为那里扬起的巨大灰尘匆匆而过,随後再不痛不痒地感叹一下工地工人的辛苦,可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余皓也会成为他不痛不痒感叹过的人群中的一员。此刻他和余皓离得那麽近,却遥远得仿佛身在两个世界里。古凌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只是愣愣地看著工地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早晨亲手为那人系上的领带,穿上的西装,早被那人褪下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他看著那个人笑著扛起两袋黄沙,一会儿又被人叫去搬砖,他看著那人热得直冒汗却始终不愿意将汗湿的衬衫褪下,他看著那人忙碌的身影和隐在笑容中淡淡的愁,他的视线在一个个陌生画面的冲击下渐渐模糊,眨眼间便是一滴清泪顺颊而下。古凌知道余皓的家境很好,他也很用功,因此他的人生从来都是一帆风顺,一路保送地上了大学,在出社会後也凭借他出色的能力和学识干出了一番事业。余皓,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古凌的手拽紧了胸前的衣襟,似要将那厚重的衣料捏碎般,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啊!”他失声叫了出来。他看见推著堆满黄沙小车的余皓一个不留神,脚下一崴便摔倒在了地上,瞬间满车的黄沙近乎全数地袭向余皓,那辆不知是铁制还是什麽材料制的小车也在刹那间斜斜地向余皓倒去。古凌觉得自己的心霎时蹦到了嗓子眼,他迈开步子刚想朝余皓跑去却发现自己的腿在这一刻颤如秋叶。生怕余皓出事的巨大恐惧让他却步了,古凌甚至想在这一刻拔腿逃离这个地方,只是最终他还是留了下来,他看见余皓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似乎没什麽大碍。他,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本来,古凌打算在这等著余皓下班,然後去质问他为什麽要骗他。可是中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他落荒而逃。
那时余皓正和几个工友蹲在工地里吃饭,古凌根本不知道那样的环境下怎麽还能吃得下饭,更何况那个人是余皓。但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他看见余皓大口大口的吃著,虽然古凌因为距离的关系看不清他们在吃点什麽,但他知道不会是太好的菜色。在工地上的工人吃饭的速度很快,吃完後便趁著余下的一些时间三三两两地抽个小烟。余皓却谢绝了工友递去的烟。古凌知道余皓向来对烟很有追求,平时他爱抽软中华,偶尔也会抽硬特规的熊猫,古凌还记得有一次余皓听人说黄鹤楼硬长典藏1916很不错,於是为了买到手托了不少熟人,等了不少日子。古凌微微皱了眉,自从余皓被开除以来,他几乎没怎麽见过他抽烟了,偶尔抽得几根也是以前剩下的。古凌暗自讥诮,说不定这次余皓还真能借了烟呢。只是这样的情况下,余皓要是真借了烟,古凌反而觉得有些苦涩。不自觉中,他望向余皓的眼神带上了深深的悲悯与哀愁,可也就在那个瞬间,余皓的视线也向著古凌所在的方向投来。那一刻,古凌行动快过了思维,在还没确定余皓是否真的发现了他的时候就慌慌忙忙地逃跑了。
事後回到家的古凌一直自问为什麽他这个本要去质问余皓的人,却在以为余皓发现了他後就顾不得思考,像见了狼的兔子一样跑了呢?如果他当时没有跑,也许就不会遇到锺天晓了,如果当时没有遇到锺天晓,那以後的事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许多年後,当古凌每每想起这件事他总是悔不当初。只是当时的他告诉自己,他会跑也许是因为他害怕余皓发现,发现古凌看见了如此狼狈的他。
TBC……
初稿於2012。12.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