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爱》截雨

17、第十七章

　　现在的余皓，没有你会活不了——这句话，救了古凌，却让余母彻底心寒。
　　“皓皓，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余母的声音不由得颤了，自己的儿子，竟然说没有那个男人就活不了了？是她老了，耳朵不好，听错了吧。
　　“妈，你要我再说几遍都是一样的。现在的余皓，没有古凌会活不了。”
　　“你！你是要老余家绝后？！”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跟爸。但是我真的不会再和古凌分开了。”
　　“……”
　　是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余母突然觉得很悲哀，人人都说养儿防老，她却觉得这个儿子养的和女儿没什么区别。她并不渴望自己的儿子有多成功，她只是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儿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娶一个媳妇，再养一个孙子，平安过一生。可如今，到底她是作了什么孽，她的儿子竟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要她怎么去接受这个事实。她不会接受，也接受不了。她不能理解，真的无法理解。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和那个男人一起疯。她的儿子只是病了。对，病了，她会让他好起来的。
　　“皓皓，妈妈和你那么多年没见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余母突然扯开话题，让余皓和古凌都甚是不解。余皓觉得既然他的母亲对他们的事情采取逃避的态度了，那就起码还有转寰的余地。但是古凌却不这么认为，他只觉得深深的不安笼罩着他，让他无法喘息。
　　“怎么会呢。妈，我们进去好好聊聊，话话家常。”说着余皓走到余母身边，拿出钥匙开了门，当然古凌自是跟在他身后。
　　等余母和余皓都进了门，古凌刚想进去却听一声呵斥：“出去！”脚下顿了顿，古凌摇了摇头，还是走了进去。
　　说什么都不能让余皓和余母单独相处了。八年前的阴影对他来说太重，他不想再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切就成了定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待在余皓身边，他才能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
　　“皓皓，这是你的家，还是这个男人的家。我让他出去，他倒就大大方方的进来了。”余母也不再和古凌起冲突，将所有的力气都放在攻陷自己的儿子上，“我是你妈，我在这个家难道不能做主吗？”
　　古凌不说话，他看着余皓，想知道他的意思。他想知道现在的余皓是站在他这边还是他的母亲那边，或者说两边都不站。
　　都说男人是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的妈之间的夹心板，以前袁思嘉和余母的关系甚好，后来余母出国，他也和袁思嘉离婚了，余皓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体会到这夹心板的滋味。想不到今天他却要真真切切地体验一把了。“妈，在这个家你当然能做主，只是古凌毕竟是我的爱人，他也不能算是客。”
　　古凌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余皓这家伙，果然是想站个中立，两边不得罪。算了。今天余皓已经为他和余母发生了很大冲突，他也该成全一下余皓。
　　“伯母，古凌作为余皓的伴侣，只是想和你多亲近。所以违了你的愿擅自进来了。而且我和你儿子情意正浓呢，我不舍得和他分开一分一秒。”
　　“哼，不知羞耻。”余母满脸的鄙夷之色，看都不愿再看古凌一眼，“皓皓，妈妈想和你单独说些贴己话，有外人在不方便。”
　　好个外人。古凌暗暗握拳。“伯母，我刚刚说了，我是余皓的伴侣，虽然我不能入你们余家的门，但我想余皓从没把我当成外人来看。再说了，伯母要是想说贴己话，尽管和余皓进卧室就是了，我可以在客厅等。”不过我可没说我不偷听。古凌在心里暗暗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皓皓，你听听他说的话。明明是个男人却不要做男人，偏偏要纠缠着别人家的儿子。这么死皮赖脸的人我是从来没见过。”余母说着握住余皓的手，“皓皓，妈妈和你爸都已经老了，还能活多久。你连妈妈现在小小一个要求都不能答应了吗，我不过是让他出去，让我和你私下说说话啊。”
　　古凌知道余母又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义了。说实话，在这点上古凌真的很佩服余母，这一手她是用得如火纯青。可是古凌也知道，她之所以可以把这招用得如此之好，毕竟是发自内心。如果他古凌也有可以对他使上这一招的母亲，说不定他会喜极而泣。可惜，古凌没有母亲了，很久以前就没有了。古凌从没有恨过自己的父亲，但是对于他结婚生子这件事古凌是心存芥蒂的。他常常在心里想，爸，你要是喜欢男人，为什么又要和女人结婚，还要留下孩子呢。你是轻松了，不违背孝道了，可被你留下的我要怎么办，被你伤害了的那个女人又要怎么办。古凌觉得这是他父亲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当年余皓结婚的时候他没阻止，是因为余皓是双性恋，他觉得是他输给了袁思嘉。而当八年后的今天余皓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最庆幸的是那天郭博在电话里告诉他，余皓和袁思嘉没有孩子。古凌知道，要是那一刻郭博说他们有孩子，那么古凌绝对不会再接受余皓，他甚至会劝他和袁思嘉复婚，至少给那个孩子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古凌不希望出现第二个自己。这个世界不接受同性相爱，所以悲剧的连锁就那么产生了，一个接一个。好在余皓还是喜欢女人的，好在他是能接受袁思嘉的，那么如果他们有孩子，那个孩子至少会比古凌幸福一点。
　　此刻，古凌想要感谢上苍，因为余皓和袁思嘉没有孩子，他和余皓才有了再一次的机会。所以这个机会他绝不会再放弃。邬渺曾经以生命为代价放弃了的爱，却无法消散在这大千世界中，它注定要在古凌身上延续。
　　“伯母，我是个男人，我不能替你们余家延续香火。的确，我身为一个男人却不知羞耻爱上了你的儿子，是我不好。但是伯母，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为了你的儿子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会让他幸福，难道，你连这样一个机会也不愿意给我？”
　　“机会？要是你哪天能为我儿子生孩子了，我倒是会考虑给你这个机会。”
　　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让古凌顿时不知所措起来。该怎么办才好的，他们这种人的爱，要怎么样才能继续？就一定要被赶尽杀绝吗？
　　僵持的空气让每个人都很不是滋味。
　　“古凌……”余皓走到古凌面前，“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去找你。乖，听话。”
　　余皓的话比余母的话更让古凌不知所措，余皓让他回去，为什么，他不要，他不要离开余皓，这一次还要逼他放弃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不要……”古凌仅仅地抓住余皓的衣袖，眼中尽是恳求。
　　“古凌，相信我。”
　　“不，我不走。”八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相信你。可是最后，我等来了什么结果。余皓，邬渺他可以做个傻瓜，可是，古凌不愿意。
　　“古凌……”余皓将那不安的躯体抱进怀里，耳鬓厮磨，“别怕，记得我说过的话，现在的余皓没有你活不下去。”
　　那句话犹在耳边，古凌却已被余皓带到了门外，他紧紧地拽住余皓的手，可是余皓终是将手抽离。等我。那是余皓留给他的最后两个字，防盗铁门就那样在他面前关上，隔断了他对余皓眷恋的目光。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古凌在那扇门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可是它却再未开启。
　　寒冷，绝望，迎面而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古凌终还是回了自己的家。
　　这个小小的家才是古凌该待的地方，这里不会有余母，也没有余皓。可是，冰箱里还残留着中午吃剩的菜，那是余皓为他做的，房里的床上还有昨夜两人欢爱的痕迹，那里有余皓的味道。这个家也回不到过去了，余皓已经驻了进来，但他却被余皓关在了门外。
　　古凌有点累了，他想好好睡一觉。床上有余皓的味道，也许可以梦见今天去动物园快乐的场景，说起来今天余皓还给他买了风车和吹泡泡的玩具，只是吹泡泡的玩具最后他嫌麻烦扔了，风车也送个了一个小朋友。他才不想余皓以后看见这些的时候就笑他是小孩子呢，只是现在想来要是带回来就好了。带回来就好了。

　　好吵。是闹钟吗。古凌想着伸手去摸床头柜，可是按了好几下那声音还在继续。是电话，谁打来的？古凌稍稍清醒了点，是余皓吗？猛的，古凌惊醒。摸出口袋里的电话，急忙按下接通键：“耗子……”
　　“是我，丁为之。”
　　“为之，是你啊，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
　　“也不是说你没事就不能找我，你知道的，我接电话向来就是这几句固定台词。”
　　“这倒是。古凌，出来吃晚饭吗？”
　　“干嘛突然约我吃晚饭？”
　　“你忘了！？”
　　“嗯……让我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呢，古凌下床走到书桌边，台历上有一个小小的红圈，“不好意思，我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对不起，我们去哪里吃饭？”
　　“……就附雅吧。”
　　“好。我马上就出门。”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古凌看了看时间，七点了，余皓还没来。他还会来吗？古凌摇了摇头，洗了把脸就出门了。他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了走下楼。他还是无法劝说自己释然，傻傻地走到余皓家门前，想要按门铃却胆怯了。十五分钟，他用了十五分钟来犹豫。最终，他却落荒而逃。
　　古凌不知道，只要他再晚那么五分钟，他就可以看见余皓了。可惜，他们还是错过了。

　　TBC……
　　2012-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