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爱》截雨

11、第十一章

　　时间在余皓对古凌的纠缠中过得很快，今天古凌和丁为之就要踏上海南之旅了。
　　“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来机场送行的，没想到竟然没出现。”
　　古凌有点惊喜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丁为之，这是自那夜以来丁为之和他说的第一句无关工作的话。“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我好像一直有和你说话。”丁为之对古凌笑了笑，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丁为之特有的不正经的笑容。
　　“不是那个意思。”古凌紧张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也对丁为之笑了笑，“我可不想和你贫。你的嘴一向比我厉害。”
　　摊了摊手，丁为之一副不用你表扬我也知道自己很伶牙俐齿的欠抽表情。“他没来，你失望吗？”
　　古凌听到丁为之又提起了“他”，想了想便知道“他”指的是谁了。古凌倒不急着回答丁为之的问题，反而问他：“为什么他要来？”
　　“最近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你，整个公司的人可都看在眼里，所以我觉得他一定会来。”丁为之顿了顿，听到机舱里想起了播报让乘客系好安全带，关闭手机等提示信息，便顺手先替古凌系好了安全带，再系上自己的，随后他才再度开口，“现在他没出现我倒是觉得奇怪了。”
　　古凌一边关闭自己的手机，一边朝窗外看去，飞机已缓缓起飞，当他们觉得自己仿佛已身处云端的时候，那座城市在眼中便已成了模型一般的东西。“不奇怪。”古凌这样说着，目光却一直没有从飞机窗外收回来。
　　“为什么？”
　　因为相见不如不见。
　　这句话直到飞机到达目的地，古凌都没有说出来，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纯粹地不想回答丁为之的问题。他记得从前的自己很傻，明明余皓打算悄悄地离开，他却非要和余皓说个清楚，即使电话不通，即使余皓避而不见，即使当时的他自己都明白余皓已经选择了袁思嘉，他还是飞蛾扑火，最终他见到了余皓，却始终没能改变余皓的决定。那场苦苦的恳求换来的是余皓的抛弃，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离别还是悄无声息的好，见了面，告别的仪式便显得更为沉重，分离就让人更难以忍受。古凌猜想也许余皓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不来机场，不愿面对离别，因为那一天余皓对他说了“舍不得”三个字，就像当初他会因为无法接受余皓选择离开自己而苦苦哀求一样，也许余皓也会因为舍不得让他和丁为之单独去海南而强硬地把他留下。
　　也许是明白了这个问题在古凌这得不到答案，丁为之没有再提起。这令古凌轻松不少，毕竟谁都不愿被逼问不想回答的问题。
　　转眼间，他们已经到了下榻的酒店，房间是余皓事先帮他们定好的。拿到钥匙的时候丁为之愣了愣，随即一阵大笑，引得酒店前台的服务员满脸疑惑地打量着他，大概心里已经判定了他是个怪人了吧。
　　“真想不到余皓那家伙防我防到这份上。既然觉得我那么危险不让你来不就好了。”说完勾着古凌的肩膀又是一阵大笑。那一刻古凌觉得停留在他们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怪，还有一些窃窃私语，简直就把他们当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别再笑了，你愿意让人当奇珍异兽参观我还不愿意呢。”说着就狠狠打掉了那只勾住自己肩膀的手，径自朝电梯走去。没想到才刚走到电梯前，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很卖力地响了起来。古凌拿了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正在犹豫接不接，手机却被不知什么时候追到他身边的丁为之抢走并接通了。
　　“哟，余经理，你盯得真紧，我们刚到酒店你就来电话了。”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然你给我们两个大男人安排两件单人标间干嘛。”
　　“这件事我可不敢保证，美味当前能把持得住的人不多。”
　　“别急，别急，我这就让他听。”
　　“古凌，他让你接电话。”
　　方才古凌看丁为之抢了自己的电话就急着想要抢回来，想不到这丁为之还颇有手段，一边和余皓说一些挑衅的话，一边还能阻挡古凌不时偷袭的手，古凌眼看就要放弃了，想不到丁为之反倒大大方方把电话还给了他。古凌瞪了丁为之一眼就恨恨地从他手中拿走了手机，放到了自己耳边。
　　“喂……”
　　“我不是让你下飞机就给我打电话！”
　　古凌想不到自己刚说了一句“喂”就被余皓怒斥了一句，心里满满都是愤慨：“哼，凶我做什么，在丁为之那受了气就迁怒我！？”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再听到余皓的声音时语气已经软了好几分：“是我不好。”
　　“嗯……”古凌顿了顿，道，“电话，是我忘记打了。”
　　电话那一头传来余皓的轻笑声，他说：“古凌，别瞎说了，你没忘记，只是不愿打吧了。刚才，你也一定在考虑要不要接我电话吧。”
　　“……”
　　“默认了啊。我让你厌烦？”
　　厌烦？这个词，不够准确。在古凌心里觉得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是厌，也许还谈不上，或者说在古凌的心底深处对于余皓这种“为了让自己爱上他”而做出的行为有那么一点点高兴。所以在回答余皓的这个问题时他自动地省去了“厌”这个字：“嗯，有点烦。”
　　“……古凌，你误会了。”
　　“什么？”
　　“我不是指事，是指我，余皓这个人，是不是已经让你觉得厌烦了？”
　　这一次轮到古凌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电梯已上上下下了好几回，他终于开口了：“不是。”那两个字说得并不怎么响却足够让余皓听清。
　　在古凌看不见的电话那头，余皓笑了，仅仅因为这两个字他便前所未有的满足：“古凌，记得不要跑到丁为之房里，还有，最好平常都和他保持三米距离。”
　　“……”
　　“……”
　　“我和他住不同间，没事我不会去他那里，至于保持三米距离，这个要求不合理，所以我不会答应。”说完古凌就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丁为之在一旁摇了摇头，他觉得古凌实在是有趣，保持三米距离这个要求不合理，难道让他没事不要跑到自己同事房间里的要求就合理了？关键还是个同性同事，一般人都会觉得不合理的吧。本来丁为之以为在他们乘上电梯到达各自房间前余皓一定会再打来电话，却不料这次他猜错了。而当他进了自己房间正打算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下时，余皓却给他打来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古凌刚起床便接到了余皓的电话，道了早安后闲聊几句，又听余皓唠唠叨叨地叮嘱了几句，古凌便挂了电话。说起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余皓的短信或者电话轰炸，人，或许就是这样的生物吧——随着时间流逝，习惯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并渐渐地把它变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七点半的时候，丁为之就像昨天约定的那样来找古凌去吃早餐，酒店供应的早餐很是丰盛，自助的方式让很多游客都吃疯了，仿佛一定要吃回一点住酒店的本钱。而古凌和丁为之每人只拿了一小碟东西和一杯饮品就找了一个较偏的位置悠然地吃了起来。
　　“我们等会儿先去哪玩？”
　　“我们是来做市场调查的。”
　　“你觉得海南适合我们的杂志发展？”
　　“不适合。”古凌喝了口果汁，又咬了口面包，细细咀嚼着：“不过不调查也没办法做报告，还是调查一下，也许会发现我们的判断太主观了。”
　　“余皓这次让我们来不是来做市场调查的。”丁为之已经消灭掉了餐碟中的食物，喝了口咖啡，静静等待古凌的反应。
　　“我知道。他想给我们和好的机会。”古凌用餐巾擦了擦嘴，表示自己吃完了，“不过现在我觉得我想错了。”古凌很认真地凝视着丁为之，仿佛想从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哦，怎么错了？”
　　“如果是他给我们机会和好，那么我们至少会慢慢缓和关系，而不是一上飞机你就对我和以往无异，这明显就是你在下饵，等着余皓给我们这个双人游的机会，你并不是真的和我闹僵，你在演戏。”
　　“嗯……想不到你这么聪明。算你猜对一半吧。其实一开始是真的，毕竟我也有些情绪要整理。不过后来我就在找机会促成这场旅行了，本来已经到了快一筹莫展的地步，没想到余皓主动来拜托我和你和好，那么之后我提出点条件来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他，去拜托你？”
　　丁为之见古凌一脸的难以置信，不由朝他笑着点点头。
　　看见丁为之给了自己肯定的回答，古凌心里久久地不能平静。直到杯中的果汁已被他喝尽，他才从几近发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这场旅行的目的既然不是缓和我们的关系，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古凌的问题，丁为之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这次为了防止别人把他们当猩猩看，他很辛苦地压低了笑声：“你能不能不要问的那么认真，我们又不是那种勾心斗角的关系，你不是一直说当我是朋友的嘛，怎么这会儿搞得像阶级斗争似的。”说完，又忍不住地笑了一会儿。
　　“你期望我们间能发生些什么，或者说关系能更进一步？”古凌完全没有理会丁为之之前的大笑，仍是一本正经地问道。
　　“哎，都叫你不要那么认真了。”
　　“……”
　　“我是期望着我们能发生什么，但是已经四年了，我知道这件事太难了，我不过是圆自己一个心愿，能和你单独旅行，花前月下，就够了。”见古凌认真到顽固，丁为之也不由得认真回答起来，“而且我觉得你也需要时间去整理关于余皓的事。”
　　“……”
　　“来来来，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最想先去什么地方玩了吗？”
　　“市场调查。”
　　“别那么固执。这不过是表象，我们要追求实质。”丁为之有点无奈，“我们不能浪费余皓一番好意。”
　　“表象和实质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回去是要上交报告的。”
　　“那个别在意，余皓会搞定的，我们管我们玩就是了。”
　　“……”
　　“……”
　　“其实……”见丁为之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古凌有些犹豫，但是最终还是敌不过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如果是其他地方我是无所谓，但是，海南的话，在和他来之前，我不想和任何人在这里游山玩水。”
　　“！”古凌的话让丁为之一瞬间除了震惊外什么都说不出来，直到酒店供应早餐的时段结束，他们走出餐厅时，丁为之才问了一句：“那个‘他’是余皓？”
　　古凌又是一阵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怪不得。”丁为之苦笑，昨晚余皓给他打电话，除了再次警告他不准动古凌，要保护古凌的安全外还有一句让他觉得奇怪不已的话——希望你们真能玩得开心。
　　那语气中的揶揄直到此刻丁为之才明白，原来他摆了余皓一道，也被余皓摆了一道。
　　TBC……
　　初稿于2012.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