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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这是一个关于一段感情终结的故事,很平凡的一段故事。
      这是写给一个人,帮助他纪念一段过往的故事。

      说好

      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叫家伟,男,24岁。我们认识五年,彼此之间不分性别,无所不谈。我还有一个好朋友,她叫小路,女,24岁,我们认识五年,彼此之间还算聊得来。
      五年前认识的时候,小路是家伟的女朋友,直到上个月,他们还是在一起。但在这个月的一个大雨夜,家伟的电话把我叫醒,我从小路家的浴室里救出已经割腕的她。那天他们分手了。
      我一直觉得他们会一路走到结婚,婚后会如何不知道,那是另外一回事。可是没想到,还是没有按照想象的那般演绎。他们在一起七年了,七,真不是一个好数字。爱情果然不是用来相信的。
      小路手腕上的伤不算深,只是割破了皮肉。分手第二天她就来电话跟我说:“抱歉,是我太傻了。”情伤过后心伤是理所当然,伤了身体发肤就是犯傻。又过了半个月,她说让我帮她问问家伟,是不是还有挽回的可能,我说这样的问题从来不是旁人可以干涉的。她沉默半晌,笑了笑,说:“是的,明知道不可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好奇怪,七年里,分手两个字提了无数次,直到最近都不再提了,反倒是真的分了。”
      那晚我陪她买醉,她站在桌上唱歌,又是哭又是笑,最后砸了一地啤酒瓶,惊坏了门外值守的服务生。唱完《分手快乐》她说:“媛媛我给你讲故事,讲我和家伟的故事。”她讲,我就听。
      其实他们的故事,我太熟了。从相识起,他们就在说他们的故事,接下来的时光里,我也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走过来的。
      他们相识于初中,刚进入青春期的家伟在漠然回首的刹那间,被小路如小兔子般的身影吸引,于是从一见钟情开始漫长追求,一直到中考前一天终于捕获小路初开的芳心,单恋从此走进初恋。家伟曾经说过,在他战战兢兢的牵起小路冰凉的手的那个夜晚,他彻夜失眠了,心口的悸动费尽全身力气也不可能压抑住,何况当时他完全不想压抑,恨不得让全世界分享他的欢喜。我还记得每次说到这段时小路都会把脸埋在家伟的胳膊里,咯咯笑个不停。家伟说当初就是爱上了小路的笑容,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爱笑的女孩,实在是可爱得让人心头直痒痒。
      我认识他俩时大家都还在念大学,他考艺术类到北京念声乐,而她却因为早恋荒废了学习高考落榜,费了好大功夫才报了成人自考追随而来。两个人住在一间没有厕所没有厨房的小房子里,日子过得贫苦却情意浓浓,靠家伟课余驻唱赚点小钱维持家用。彼时我正好在同一间酒吧学调酒,大家脾性相投,相处愉快,没花多少时间便成知己。
      小路常常来酒吧等家伟下班,抵不住困意就在库房的小角落里睡觉。家伟常说:“媛媛,我欠小路颇多,以后一定数十倍回报。终有一日我会开出一间比这里大数倍的酒吧,让她安安稳稳做老板娘。”我说:“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一定调教一群比我更加妖孽的精怪,放在你那酒吧里蛊惑客人。”
      小路说,在一起七年时间,家伟曾经许下无数诺言。他说过不管走到哪里二人都要相守,说过以后要生一双胖娃娃看他们光着屁股打架,还说过如果有一天分手了拼了命也要把她追回来……可是,媛媛,为什么那么多说好的事情,现在都不算数了呢?我无言,只能陪她再喝一瓶。
      都说酒能解愁,其实一点用都没有。眼泪鼻涕跟着酒精一起发泄出来,隔天醒来头更痛,胃里更如翻江倒海,吃了阿司匹林也解不了心里的愁。就好像诺言这种东西,爱还在的时候听起来伟大,多得一份欣喜,等爱消逝了回想起来不过只是一句空话,徒增心痛罢了。
      隔些日子我去看家伟,他早已不住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里。靠着一副歌喉,到底是在北京唱出了一份小小产业,至少有了一个窗明几净的栖身之处。犹记得当初刚搬来新居的时候,他们请了一大堆朋友来闹,家伟喝多了酒,躺在地板上大声吼着,老子有家了,老子他妈的终于有家了!小路窝在沙发上看着他,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家伟来开门时睡眼惺忪,时间已经是艳阳高照。屋子里显得格外空,其实不过是浴室里少了一副牙具一条毛巾,茶几上少了一盆咖啡豆而已。小路在分手第三天就搬了出去,那三天家伟都没有回来。
      我们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安静,只听见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走着。终于还是家伟先开的口,他说:“我一直在想你到什么时候会来,没想到居然比任何时候都沉得住气。”我苦笑:“不是沉得住气,是要接受这个事实,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况且我还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安抚小路。
      “家伟,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有了别人?”
      小路说,分手那天,原本一切都很正常。那天家伟有通告,早上她还给他买了豆花和包子,问他晚上赶不赶得回来一起吃晚餐。直到日落时分,家伟来了一通电话,说要为一个制作人送行,晚上不会回来。小路也未曾多想,闲来无事上网刷微博,才发现那位被送行的制作人根本不在国内。一个质问的电话过去,家伟大方承认了撒谎,只称有了别人,提出分手。
      “女人总是这样,一到分手时刻,总会问,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
      “所以你才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一切,因为这是女人最容易接受的。”
      他笑:“媛媛你真懂我。”
      我默然。分手的理由千万种,每一种都必须长篇大论说不清楚,唯有这“有了别人”最干脆又最破底线。家伟不知道,小路从来没有相信过他的说辞。“媛媛,我绝望,是因为他到最后也不给我一个真实的原因。”
      他不停的,啪嗒啪嗒的抽着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我把烟灰倒了,他又很快把它填满。抽完了他自己的,又抽我的,直到屋子里再没有完整的香烟了,他朝我抱歉的一笑。
      “之前她总是提分手,两句话说不上就说要分手,似乎分手两个字是我们之间最默契的对话了,除此之外,我们可以一整天不交流。”
      在外人眼里,他们其实交流的很好,不久前我和他们一起逛过街,她会撒娇要他喂冰激凌,他会笑着骂她笨蛋敲她脑袋,不过是几天时间,就变天了。就好比北京今年天气多古怪,雨水多得有如南方。不过或许这不算奇怪,从来就是这样,两个人的事情,外面的人自以为了解,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的。
      “或许,你没有主动和她沟通?你知道的,她是个不多话的姑娘。”
      他试图拿烟,才想起桌上已经没有可抽之物,只好收回尴尬的手势。
      “对,她三炮仗打不出一个响屁来,但有时也完全不是这样,话多得恨不得时刻拿个盆来接,只是满满的全是牢骚和废话。况且我有好好坐下来,认真的和她沟通,她就只是哭,只是觉得我很凶,并且请求给机会,给时间,让她改变,可是三天过后,她又成了原来的样子。”
      “什么是原来的样子?”
      “任性,不讲道理,像个孩子一样。无论我去哪里她都要管,不带着她,她就不高兴。我为之雀跃的人和事,她一概不喜欢,也不感兴趣。就是这样,我们越走越远。”
      我听完,微微愣了一下。这样的抱怨,真熟悉啊。似乎十个男人九个会有这样的怨言,身为女人我至今不懂这些有何不可接受。
      “家伟,女人都是如此的,不过是因为心里缺少一份安全感。”
      他皱起眉头,指着我。
      “谁说的,你就不这样。”
      我苦笑:“那是因为我不爱你。若有一天,咱俩相爱,变成男女关系,我保证也是这样一个女人。”
      他苦恼不语。
      “若你要摆脱,便只能找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相伴。”
      他摇头:“我不要,我们这代人本就吝于和他人分享空间,若还是个不爱我的,怎能忍受她在我身边转悠?”
      其实他都懂,只是懂得,不代表能领悟得。
      “你总怪她,可是你也未必做到万分之一。其实女人都一样,不过是想多认识一个你的朋友,多接到一个你的电话而已。”
      “听起来,你像是来劝和的。”
      “我不是,分手说出口了就别回头了,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说出这句话不容易,一旦成真了,便一定是有了无法弥合的问题。”
      我从包里又拿出一整包烟,他先是奇怪的怔了一会儿,继而看了我一眼,就自顾拆了包装取出来抽。
      “有个女孩,朋友的朋友,东北人。她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愿意为了我来北京工作。我们在街边拥抱、亲吻,有一瞬间,我觉得她是我的全部。”
      “所以你和小路分手?”
      他起身接了一杯冰水,一口气饮下。
      “所以,我把她带去宾馆,却发现她还是处女。一下子,所有的感觉全部没有了,我从那天起躲着她走。”
      “孬。”
      “嗯。”
      那天从家伟家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在街边小店要了一大碗牛肉面,吃得狼吞虎咽。我前桌的男孩女孩正腻在一起吃同一碗面,后桌的女孩正对着电话大吼“有种你就一晚上别回家”,男女间事有时候就是那么荒诞,前前后后大概也就是一个桌子的距离,便各是天涯。我想着想着,居然就哭了。
      待我填饱肚子兀自感伤完,又在自家门口捡起哭花脸的可怜猫一只。
      “媛媛,我今天一个人逛了大半天,等到天黑打车,师傅问我去哪里,我说我要回家,师傅问姑娘你的家在哪里,我一下子失去回答的能力。”
      我给小路递上一杯自制奶茶:“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爱的人都已经没有了,何来的家。”
      我环顾自己生活了一年多的小空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乱而无致:“这里没有我的爱人,但这就是我的家。”
      小路小口小口喝着奶茶,看我的眼神莫名多出一点怜悯。
      “媛媛你总是能在任何环境中安然处之。”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啤酒喝。
      “听你说来我像个非人类。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我也有过很多梦,我曾经一连三年都幻想身边有一个英俊男孩,时时刻刻都在默默保护着我,给我所有我想拥有的,并且发誓一辈子把我当成掌心里的公主。”
      她听着我的话仿佛心头涌起些许甜意:“中学时候我也以为身边必然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并且最后认定真的拥有了这样一个人。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圆了我的梦。”
      “因为梦始终都是梦,只有停留在虚幻才会无限美好,一旦带进现实就不是一个停滞的空间,那最终必然不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只能濒临破灭。”
      她默默垂下头:“所以我于他而言,到头来就是一个破碎的过往。”
      我蹲下身,握起她的双手:“你要相信,无论他以后遇到多少女人,最后和什么样的女子相守,你在他生命中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这是安慰,也是可以让她得到安抚的一个事实。
      那天晚上我重温了一部儿时看过的TVB肥皂剧。剧中男女主角在圣诞夜相遇于他们曾经订下一生承诺的地方。女主角问男主角: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男主角说: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随着时光一点一点流转洗练,家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把目光放在一个爱笑的小女孩身上一看就是三年的小男生,而小路也不是那个会整天挂着无忧笑容活泼如脱兔的小姑娘。他们都已经长成另外一种人,却还固执的喜欢着已经在岁月中消逝的过往的对方。
      想清楚这个复杂逻辑的时候,我只觉得一阵悲凉。年少相爱的美好,多半会因为残忍的成长走到尽头,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家伟开始忙碌自己的新专辑,小路依然像上班一样隔天晚上在我家出现,一遍一遍倾吐自己的苦痛。我虽然耐心倾听,却也不免内心觉得厌烦。只是你不能指望一个女人能够那么快从失败的恋情里走出来。直到有一天,家伟来找我,跟我说让我别再理会小路。
      “家伟,你不能这样残忍,她并没有给你造成任何麻烦。作为女人,我能够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媛媛,你真以为她把你当好姐妹好知己?实话告诉你,那么多年来,她从来没相信过你和我之间是清白的。她时不时来找你,不过是为了从你这里探听我的境况,顺便观察一下多年来的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迹可循罢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不怒反笑,好长时间方才止住。
      “我果真可笑。一直以来我都自视内心通透,目光如炬。实际上原来不过是个太过自负的傻子。”
      我想起小路曾经拉着我的手说:“媛媛,我真的没有别的人可说了,只有你,真的只有你。请你答应我,做我唯一的闺蜜,好不好?”我当时心里感慨,小路为了追随家伟失去了自己的圈子,于是我便毫不犹豫的握紧了她的双手。
      其实,就好像家伟不会按照说过的那样重新把小路追回来,小路也完全不必真正按照她对我说的那样去想。话说出来,原本就不是句句都可以真的。
      这些年来,猜测我和家伟关系暧昧的人绝不止小路一个,每每别人怀疑,我都不过一笑了之。
      我点起一根烟,看向家伟:“你说,我们真的如他们所愿,在一起试试,怎么样?”
      家伟一脸惊讶:“我以为你都是无所谓别人怎么说的。”
      “我从来不是圣母,大度到对一切都可泰然处之。你们一直都把我看得太高。”
      家伟问我,会不会因为他和小路,让我对爱情,对友情,变得更加失望。我不做任何迟疑的否认。不管在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多少爱情破碎的悲剧发生,又有多少友情幻灭的憾事出现,我始终还是会去相信感情本身。虽然它大多到不了永远,就好像说好的话大多都不会得到兑现。但正是因为它太脆弱,所以更需要不断的去相信,去坚定。因为,唯有相信,才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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