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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他,好几日没来了吧....’
      钟楼里的人默默叹着。千百年来,自己的视线仍旧离不开那个人。不管他是白凤,是孔雀,还是现在的他。命运讽刺般的让这个动作延续到几世后的今日。
      他坐在窗台上看雪,远处走来手提餐盒的念缺。
      木质楼梯被踩的咯吱作响。念缺在楼梯上抬眼看他,无奈的摇头。
      ‘别看了,今天他没来。’他放下餐盒示意澄鹤吃点东西。
      澄鹤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青荷池畔,那人久久伫立的地方。
      ‘这是何必...如今你总要给他点时间。’念缺道,心想着自己曾经是谁到无所谓了,倒是如今已是得道高僧的自己,被搅入这羁绊不说,还要日日来送饭...我佛慈悲,这命运还真是难说。
      澄鹤从窗台上跳下,翻动餐盒里的斋饭。面露难色。
      ‘这段日子,吃斋饭吃的我面有菜色了....’他抬头眼神哀怨。
      念缺不看他,只说‘施主还指望贫僧给你带来的是炖熊掌?’
      ‘没...没...’
      ‘等这事完了,你出了这钟楼,就任凭你打算了。还是...你等不住了?’念缺抬眼笑道。
      ‘若他能想起,我就是真剃度出家又何妨....还望念缺大师收了在下。’澄鹤拿着碗哀求状。
      念缺发觉在他这里自己能难将性情把持在出家人的状态,暗自揉揉太阳穴。
      ‘你当佛门是好进的?就你和他这执着于红尘的气劲,怕是再渡个几十年也渡不化的...’
      ‘嘿...你还真当我要出家?我怎么舍得....’他放下碗,看着墙上的玉柄拂尘发愣。‘怎么舍得...如此费尽气力的见到他,我又怎甘愿擦身而过。若他能想起...让我在这空山待一世又何妨。’
      念缺叹一声起身,‘再等等吧,不管是什么法子,现在也算是有起色。上次他差点误闯钟楼,说是看见了些东西,让他休息几日吧,现如今的他是凡人,不比从前了。’
      见澄鹤默默点头,念缺转身下了塔。

      他对着一本道德经发呆。
      晃过神来时,手边的茶已经凉了。自那日在青荷寺遇到的一切,仍然记忆犹新。这感觉很奇怪,那日见到的人影,越是像清晰的想起,窒息感就越是强烈,却又乐此不疲的想要看到他。
      执着的认为,等的人就在附近。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安逸多了。
      仿佛先前的一切努力也好,执念也罢,都是对的。
      天色暗下去,阴沉冰冷,今天夜里像是又要下雪了。他将冷茶放下,早早的睡了。

      雨。像是谁怒倾了天河。他无法相信听见的一切。箜山被封,他一世不得下山。或是说,他再没有下山的理由。那人死了。手里的卦散了。劫数,已经不存在了。那人最终,还是失约了。
      他在箜山观里彻夜不眠,看着雨下的没日没夜。他不会哭,从没试过。但他反映过来时,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
      到底,还是负了他。
      一晃三个月,他终是没有等到他。第一场雪,下的就是如此的大。
      以往这个时候,他会想着,是不是应该去封信,告诉那人如要来,还是多带些下人照应。
      如今,那人不再来了。一场雪下来,覆盖了一切。
      当晚,他冒着雪走上了那后山的小径,一步一叹。最终,在那日的断崖看着满天飞雪,回首望去,那人仿佛再次执伞踏雪而来,向他伸出手,面容清晰,笑中带泪。

      对,就是这个动作,他在梦里,看见了自己。
      从梦里惊醒时,已是清晨。
      他坐在床上哭的昏天黑地。他觉得这是他自出生以来,哭的最伤心的一次。

      他想起一切,想起那人专注的眼神,想起在咲仙筑两人月下酌酒,想起临别时他的眼神。他看见他了。看见了自己嘴里叨念的人。他想起了他的名字。
      承和。这是他留在记忆深处,几世都无法磨灭的字迹。
      他看见梦里他执伞而来,向他伸出手。这便是,他在青荷寺钟楼时看见的一切。
      承和走了,白凤在大雪封山之日,在断崖坐化。淡然一笑,任风寒雪冷。万念俱灰了。两人在城门一别,竟是最后一眼。

      他迅速起身,甚至没有穿外套便跑出门。
      天色将亮,小和尚们刚下早课便见到那位常来帮忙的施主飞奔进了寺门。
      他没有去找念缺,而是一路跑到钟楼,他伸手去拉开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住。
      里面有人...他怎么会没想到。
      他用力敲着门,直到听见门里的脚步声。豁然寂静。
      隔了许久,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开门。’
      门里的人没有动静,仿佛在等待什么。空气中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他几乎将下唇咬破,用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
      ‘开门。承和。’喉咙沙哑的再说不出话。
      这钟楼里住着的,就是他要等的人。他等到了。他与自己就隔着一道木门。他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却不知,门里的人手掌已被指甲扎的鲜血直流,而那人自己都没发现。
      这时,面前的门,从里面拉开了,风雪灌入钟楼。
      面前的人,与梦里的面孔,重叠了。
      ‘你...记起了?’澄鹤嘴唇颤动,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声音没有变,仍旧是几世前的耳语。
      他点头,他刚要开口,却被澄鹤猛然拉入怀中。澄鹤已经无法等待他告诉自己一切,这故事太长太长了。他想起了他的名字,这就够了。一切不用再提。他感觉自己就快被澄鹤揉进骨头里,而这怀抱温暖的,让他无法挣脱。
      他来赴约了。赴这个百年后的约。

      念缺在后面看着眼前的一切,浅笑着摇头。
      方才他刚从禅房出来,就听见徒弟给他绘声绘色的复述那位施主飞奔进寺的场景。这结,终是让这两个执念深重的人解开了。
      念缺从林中走出,笑道。
      ‘咳...二位施主是不是...这天气凉,在风口上做这种事还是不太妥当。’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行了,进去再说吧...’念缺无视两人直接走进去。

      早上,雪停了。阳光照下来,比平时明亮。
      念缺看着两人,最终长吁一口气,‘哎...本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终不用养着你这闲人了。可有何打算?’
      澄鹤道‘白凤打算如何,我便跟去就是了。如今我也自由了。’
      ‘我叫...白凤吗’
      空气忽然寂静,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记不起了?’澄鹤差点将手里的杯子扔到地上。
      ‘我...’他忽然不知所措看着念缺。
      念缺皱眉,问‘你...只记起了他?’
      他只想记得他。即使忘记自己,也要记得他。澄鹤转身将玉柄拂尘递给他。
      ‘能记起些什么吗?这是你留下的...’
      他接过,仔细看着拂尘精雕细琢的花纹已经有了岁月,玉柄倒是被把玩的如羊脂般光泽。这东西在他手里感觉很熟悉,但这和名字无关。
      ‘这是我的,所以,名字不重要了。你是承和,这才重要。’他抬头对他笑起,嘴角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让澄鹤看的一愣。
      ‘咳...既然已经相认,这名字的事情估计也无伤大雅..寺里还需照应,一会香客进门了。’念缺起身离开,即使是出家人,电灯泡是什么还是懂得的。钟楼外,他再次回首,阳光洒下一片容光。一声佛号,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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