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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章 ...

  •   我常去林后的那个山头,练习轻功,听那比鸟声还要悦耳的山歌。

      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夜晚总会做美梦。

      她明明长得那般漂亮,却总是用手绢掩饰脸上的那块红斑,还叫我不许盯着她看。

      月华唱歌的时候,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着光。

      她每次上山不是采药草,就是摘野菜,还有那红红的果子。

      我们行走于山林间,伸手摘那香花野草。猎户出身的月华,比我这个一直在山里长大的孩子还要懂这个山。

      野草里的果子,长得娇艳欲滴,却是最毒之物,碰不得。

      还有,我们一抬头,够到手中的如柳般柔软的枝条,十几枝缠绕在一起,打成结,月华坐在上面,叫我在后面推着她,她的笑声,随即在山间飘荡。

      阿宝,你推得再高一些。

      我哦了一声,却是料不到这般细软的树条,韧劲如此之重。

      月华的笑声,在风里串成了一株铃铛,叮叮咚咚的。

      以后的很多年里,我总是会想起那个脸上有红斑的姑娘。那块像蝴蝶的红斑,随着姑娘的歌声,展翅欲飞。

      她的笑声,好比师兄吹的箫声,久久缠绕在我的心里。

      月华从系着结的枝条上跳下来,将我推了上去,她在身后推着。

      阿宝,你看得可远?

      不像轻功那般累人,我看到了山脚下的那片竹林。

      院里的桃树,遍地桃花,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抬着头,不知看向何处。

      她将摘下来的果子,喂在我嘴边叫我张口。

      红色的果子,梗上连着嫩叶,摘得再多,她终是舍不得多吃一个。

      月华本想去采崖边的灵芝,走到途中,肚子莫名地疼痛难忍,且她穿的绿色旧裳还染上了血。

      她以为她自己受了伤,可是检查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伤口,肚子依旧痛得不行。

      我为她号了脉,不见中毒的迹象。

      但月华的痛楚丝毫不减,满头大汗,勉强行走。

      阿宝,你靠近一些。

      我扶着她,却是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月华笑了笑,疼得那般难受,却依旧笑出了声。

      她说我身上有异香,她闻了之后,觉得清爽不少,痛楚缓轻不少。

      月华说味道很淡,不仔细闻,却是闻不出的,那味道虽香,却不像女儿家用的胭脂香粉。

      我却是不知道身上有味道,料想是自己多年在药堆里打滚积下的余味。

      阿宝,你的右眼,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便带着眼罩,右眼莫非看不见吗?

      我摇摇头,右眼的事情,是师兄擅自决定的,说它有病,会吓到别人。

      有病?你的眼睛生了什么毛病?

      月华突然好奇地看着我,笑得很调皮,让我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我捂着眼睛,不愿摘下眼罩,她依旧不依不饶。

      阿宝,好小气,给我看看嘛。

      我越是不肯,月华伸手就要抢夺我脸上的眼罩。

      阿宝好坏,都看了月华的脸,却不许我看你的眼睛。

      月华脚一跺,脸偏过一边,腹疼胀得她满脸通红,盈满了汗珠,装作生气的声音,酥了我的筋骨。

      给你看就是了,不过,看过之后,不许一惊一乍的。

      她笑着点头,我摘下了眼罩,连着束起的发带,不小心也解开了。

      风,吹开了发丝,落入月华的眼里,是一弯安静的笑意。

      看那繁华落尽,蓝色,敛收世间一颦一笑。

      红色的蝴蝶,似那朝花,一夕间,绽放女儿间的娇羞。

      阿宝,我帮你束发。

      比往常走得缓慢,月华总嚷着不疼了,可是脚步却比以前慢很多。

      我蹲下来,叫她趴在背上,她却扭扭捏捏的。

      不上来算了,我走了,不理你了。

      我撒手不管她,自己一人下山,月华在身后哎了半天,才叫住我。

      肩上的温度很软,还有女儿家的香味。

      山里不止一只黄绿色,月华指着停驻在树头的蓝白色,笑着它像阿宝。

      阿宝也会飞,飞得比蓝白色还要远。

      月华的笑声在肩上,她说蓝色太过匪夷所思,初见,的确被会吓到。

      虽匪夷所思,却是事实,我的右眼,就是蓝色,世间少有的颜色。

      阿宝,你是不是蓝白色变的?

      我笑了笑,只当她将我当成了一个聊斋。从山间的树梢一跃而飞,穿过树林的枝丫,前面随风摇曳的枝叶,已被月华揽在了身后。

      阿宝,这就是你家吗?

      月华从我肩上落于地面,饶是很有兴趣地看那院里的桃树,问我,“结过果子吗?”

      我说尚未结过果实,月华听了有些可惜。

      师兄从屋里出来,一开口,便是以往的声调,“怎么着?还知道回来啊?我只当你又被哪只猛兽叼了去?”

      但见院外,又多了一个姑娘。

      师兄楞了楞,便问我是怎么一回事。

      “月华好像不太舒服,我却瞧不出是什么毛病!”

      我的话刚说完,师兄只是看了月华一眼,很浅的表情,“你当是山间没人喂养的野猫野狗么,什么都往家里带,真是没规矩!”

      他推着椅子想回屋,却被我拦住了。

      我深知师兄脾气,如果他实在不愿,我也没有法子。

      站在屋里的月华,笑着说算了,她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

      “上次你吃的红果,是月华摘的,你给我吐出来!”

      师兄抬起头,眉毛凝结,嘴唇抿了抿,没说话。却见他执于掌心的金线飞了出去,系于月华的腕间。

      “怎么样?”

      半天,都没有端倪。

      我在房里小声地哼了一下,师兄扭转脸,眉毛扫过我的视线,“觉得我不行,那你来啊!”

      退到旁边,我什么话也没有说。

      收线时,月华问师兄,她可是生了重病?

      “你没病!”

      他想回屋,我却没有让步,“那月华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师兄微微阖起眼眸,眼里有些怒,“是她的又怎么样?不是她的又怎么样?赶紧送她回去吧!”

      “不需要吃药吗?”

      椅子的痕迹,往后退了一大步,是少有的浮躁。他想发火,终究还是忍了下去,“没病,吃什么药?”

      我楞了楞,半天都没有明白师兄话里的意思。

      送月华回到了村里,破旧的木屋,只有几块遮光的瓦片。

      月华笑了笑,说她家很破。

      我又看了一眼那几块破烂瓦片,附着月华的笑声点了点头,说真的很破。

      月华说若是碰上下雨天,屋里就热闹了,外面下大的,屋里就漏小的。一到冬天,寒风嗖嗖。

      屋里出来一个妇人,笑着唤着丫头的名字。

      娘看到女儿身上的血,担心不已,以为月华出了意外。却听见女儿说没事,只是肚子有些疼痛。

      或许年老的妇人知道什么,拉着女儿进了屋,叫我等她们一会。

      再出来的月华,换下了那件带血的衣服,穿了一件绣着很多花朵的旧衣裳。

      阿宝,不要生你师兄的气了,我真的没事。

      月华明明有事发生,而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瞒着我一个人。

      小兄弟,谢谢你送月华回来。

      回去的时候,月华将母亲做的绿豆糕分了我一点,叫我路上小心。怕大人担心,我们在耳朵里偷偷地约好了,下次一起去崖边采灵芝。

      “阿宝?”

      我因为吃了太多的糕点,晚饭没什么胃口。

      师兄进来时,我依旧坐在窗前,头枕着膝盖,看那院里的桃花。

      那棵树,被幼年的我灌了太多的药水,怕是以后只能开花,看不到果实结满树枝。

      轮椅的影子,停于窗前。

      箫声,于耳里回旋,我却想念月华唱的山歌。

      我问师兄,可会吹山歌?

      他低下头笑了笑,总是那么地浅。在我轻声地哼出调子时,师兄的箫声跟随着没有长大的嗓音。

      山间开得红艳艳的杜娟花,我唱不出姑娘的娇柔。

      长袖的青衫,在师兄面前拂了一下,我问他,可是闻到了什么?

      师兄摇了摇头,我只能从窗前跳下来,坐到他旁边,挨着很近的距离,说道,“月华说我身上有股味道,说很臭!”

      低下头时,我故意叹了一口气。

      “别听她胡说,你身上的味道淡到根本叫人无法……”

      原来如此,果然是瞒着我。我托着下巴,笑看着坐在身旁的少年,他却将脸扭到了一边。

      后来,我终究是知道了月华病情。

      果然如师兄说得那般,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

      几天后月华再来到竹屋时,脸色明艳动人,头上戴着小黄花。

      她笑着问我,好看吗?

      师兄以姑娘的清白为由,让我和月华少亲近些。

      山间的丛林里,开着紫色的花朵,我问师兄,可知道是什么花?

      他坐于椅前,细细一捻,却是道不出紫色的名字。

      月华领着我们走了一条很宽的山路,她走在前面,笑声不断,摘下那红艳的杜娟花,便放进嘴里嚼。

      山间踏青,风光无限,师兄的心,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回过头,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会?

      山间的路不好走,一路上晃晃悠悠的,真正累着的人却不是我。

      我们在一棵松树下停了下来,月华带了一些水和干粮。

      砍柴的汉子,担着满满的一堆柴走过来,月华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那汉子老实地点了点头,望见我时,他却将刚饮下去的水差点吐了出来。

      我总是在山里练功,被这个汉子撞见过几次。

      青衫绿影,让他误以为是鸟,没想到却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汉子解渴之后,便担着他的柴下山。

      月华指了指下山的道路,竟有汉子落下的柴枝,怕是没绑紧。

      我叫他二人等我一会,便跟着了那个汉子身后,偷偷地捡起掉落的柴枝,然后给他绑好。

      这个以砍柴为生的汉子,正是日后的易山。

      夜幕吞没了整个林间,远远地,一个影子向我们走了过来。

      肩上背着麻袋,我看见他白发苍苍的,一眼认出他是师傅,他却差点没有认出我。

      “阿宝,快过来给师傅看看!好小子,又长高了不少,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但见明日神情无恙,师傅放心不少。

      我和师兄都瞧得清楚,师傅的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一把。

      “阿宝,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拔了那些白发,师傅却抱着头,躲到了师兄的身后。

      “明日,我在外这些年,这个家就全靠你照应了,还有阿宝,那小子应该让你操了不少心吧!想你也是个孩子,而且腿脚又不方便,我却没能在身边照顾你……”

      关于师兄的腿疾,以及我的右眼,还有身世,师傅依旧一无所获。

      师兄的声音在哽咽,关于他的身世,我早已听厌了。

      “阿宝?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世,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不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活在世上吗……”

      “不想知道!”

      我坐于桌前,一杯茶饮尽,看着他们,声音很淡,“找得到,找不到,我都不想知道!”

      师傅说我有些不尽人情,我的心却笑了。

      家人,其实一直在我身边。

      师傅不在家的这些年,江湖上发生不小动荡。

      龙魂凤血的传闻,让师兄心生好奇,他不信刀剑生情的谣言。师兄虽未涉入江湖,但是赛华佗这个名号的份量,让师傅他老人家很是安慰。

      “阿宝你过来,告诉师傅,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到底学了什么本事?”

      我还未开口,师兄先发了声音,“学什么都不用心,一遇到难题就撒手不管!倒是轻功和下毒的本事,我可不指望他有什么长进,只要别退步就行了!”

      师傅摸着花白的胡子,呵呵地笑了,“明日,对阿宝别那么严厉么?这小子,也不是你说得没用,下毒的本事,刚刚师傅已经领教过了,你这小子连师傅也敢暗算,胆子不小嘛!”

      半盏茶时间之前,在我伸手去摸师傅的白发时,知道他会考我,便下了毒。

      没想到,却被师傅看穿了。

      师兄连连摇头,笑意浅得让人摸不着痕迹,“他啊,也就这点能耐了!”

      我低声笑着自己,自己的能耐,随着早已浮现的前世画面,尽在掌握之中。

      心眼却小得只有眼前,不想闯一番功成名就,繁华落尽,只求可以过一些平凡的日子,所以学什么,也就不那么用心了。

      前些日子,去山下买东西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表演戏法,看了几眼,记在了心里。

      问师傅,可想看?

      师傅一听,倒有了兴趣,“阿宝,你都偷学了什么?”

      坐在一旁的师兄,一脸地狐疑地看着。

      今夜月色正浓,三人心情俱佳,我也不想扫兴,取出一张纸,撕碎,握在手心里,走到师兄跟前,叫他对着我的拳头使劲吹。

      师兄微微靠近手握的温度,吹了下去。

      手指,渐渐张开,漫天如雪的飞絮从手心飞了出来,在屋里肆意地飘落。

      比雪要轻柔,如花似玉的皎洁,在大家的眼里,轻轻摇摇的。

      师傅摸着胡子,笑着真点头。

      惊讶莫过于师兄的眼睛,如水清澈,却在轻声在问我,为何会如此?

      师兄很少下山,很少知道外面世界的奇妙之处,我却摇了摇头,笑而不答。

      一拂袖,手心摊开的瞬间,片刻数不清的白色羽毛,落于空中。

      看得师兄,眼睛都未眨一下。

      打开门,它们全都飞了出去,落于院中,全都化成了水。

      夜晚休息的时候,我虽有睡意,只听见隔壁床的那个人,翻来又覆去,没有片刻安静。

      “阿宝,你睡着了吗?”

      “嗯,睡着了!”

      师兄却哼了一声,一晚上不睡觉,只是想不通我居然有事情瞒着他。

      “阿宝,你变的那个戏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叫他不要眨眼睛,他还是没有忍住。

      错过的精彩之处,师傅问我,我都没有告诉他。

      “师兄,等你睡着了,我就告诉你。”

      他在背后又翻了身,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

      师兄说我瞒着他偷学戏法,他倒是没想到,只是瞒得太深,叫他有些不自然。

      我只想简单地敷衍几句,“师兄,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该知道,你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梦见师兄了,你可曾料到?”

      惊讶的声音在黑暗里笑道,师兄问我,梦里的他在做什么?

      我随口一说,他居然当真了。

      打了个哈欠,声音在黑暗里轻轻说道,你若想知道那个梦,等你睡着了,就能看见。

      花香,在深夜里吹进了屋里,飘进我们各自的梦里。

      在那个青涩的年纪里,我们本该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懂了一点,欧阳明日于我,是年少的期待。那份期待里,他叫着我的名字,渴望我可以带他去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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