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践踏》正印

93、第二十八章院长大人

　　“可怜的八公。”晨光目送亲善大婶的背影消失在回廊。
　　弱水心里虽不确定那堆骨头就是八公，也从善如流的跟着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一起逛夜市。”夜色已深晨光打了个呵欠，挥手送客。“到时穿低调点啊，那里很乱的。”
　　弱水回到自己的宿舍，懒得点灯，就着窗口照进的月色，匆匆换了睡衣，爬到床上。疲惫不堪的她前一秒还想着分析下那堆被带走的骨头是不是八公，后一秒就陷入梦境睡了个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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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善大婶把那堆骨头放到八公的工具间，站在宿舍大厅中沉吟了一会，终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她乘着夜色匆匆横穿大半个学院，来到校园内最僻静的角落。
　　这里长着一片茂密的火荆棘。每一根荆条上都有几十根着长约半尺，坚硬无比的红褐色木刺。这些刺上，带着强烈的神经毒素，只要被它们戳破点油皮，那种噬魂摄魄的疼痛，会从任何一点破损处直达你的灵魂深处，据说，就算是铁骨铮铮的硬汉遇见这种疼痛也会被折磨得放声哭嚎。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带着尖利长针的荆条，交错纵横筑起一堵高墙，和这地方终年飘荡的浓郁雾气一起，阻隔了所有窥视的目光。
　　亲善大婶掸了掸浆得笔挺的长裙，又抹了抹没有一根乱丝的鬓角，确定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之后，才神色肃穆地从脖子上取下一张带银链的门禁卡，沿着荆棘墙上一条毫不起眼的缝隙插了进去。
　　地下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咔嗒”声，在暗夜里听来如同一组老旧失修的齿轮开始转动。地上的荆棘林忽然向两旁滑开，露出一条青石小径来。
　　窄窄的小径只有十几米长，通往荆棘林深处，它的尽头是一道闪着幽光的玉石拱门，门内流动着一片五彩荧色光膜。在两边狰狞荆棘墙的映衬下，一尘不染的青石小径和这道瑰丽的拱门，奇幻如梦
　　一只兔子从拱门中跳了出来，皮毛雪白，红宝石般的眼睛，长长的耳朵毛茸茸地立在头上，看起来分外活泼可爱。白兔蹦到亲善大婶面前，用后腿支起身子，从嘴里吐出一个五彩泡泡。
　　亲善大婶抽抽嘴角，伸手将悠悠飘飞的五彩水泡掬到掌中。在她手掌碰到水泡时，水泡砰地炸成一束灿烂的烟花。烟花盛放后，点点亮光轨迹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张人脸。再一晃，这张脸就从简笔素描画变成了3D影视效果，逼真到如同真人亲至。
　　从长相看，这是个面目英俊的中年大叔，年华虽已逝去，他的额上眼角有了浅浅的皱纹，两鬓也夹杂了些银灰，但却没有中年人常见的暮气沉沉与刻板。相反他的洞明世事的眼神中透着些许顽皮少年的狡黠，嘴角挂着了然的笑，整张脸上带着一种阳光般明朗的自信，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亲近。
　　“院长大人，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搅你。”亲善大婶有些不自在的行了一个蹲膝礼。
　　院长的幻影笑吟吟的望着她：“难道神庙开始攻打学院了吗？我想唯有这件事才可以让向来处变不惊的你，在半夜三更时光临我的荆棘王座。”
　　亲善大婶老脸罕见的一红：“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你很久都没露面，心里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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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有着传奇法师实力的院长大人是她的同门师弟，生性自由散漫，当了院长还不消停，经常会做出一些惊人之举。
　　年轻时就更是荒唐，他参过军，当过流浪佣兵，还客串过游吟诗人到处旅行，甚至还漂洋过海到过异大陆，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人，经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最后好容易安定下来，回到母校芒星当客座教授。
　　说是教授，却极端不负责任，有一次，他悄无声息的失踪了三月，事后校方三元老才知道他进行撕裂空间试验失败，被时空乱流甩到了苍岭群岛最野蛮最神秘的食人族寨子里，半昏迷的他还被女族长强娶了当第十三个丈夫。
　　当他清醒后开溜时，实力强横的女族长不依不饶，甩开不得出山的祖训一路追到枫叶帝都，闹出国际纠纷，后来还是芒星七元老亲自出面解决了此事。
　　也不知道上届挂冠封印而去的院长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指定这不靠谱的害群之马为候选人，并且神奇的是，负责投票评定继任者是否合格的元老们对于他的继任也给予了通过票。极有希望借换届之际上位的某些教授气得差点吐血，在就职典礼上明嘲暗讽，句句不离七元老估计已老年痴呆的猜测。
　　“就算实力已达到传奇法师，但对于怎么经营一个学院，他根本一无所知！等着瞧吧，芒星的光辉将在他手中黯淡！”一个教授对着七元老直言不讳的放话。
　　“撇开他的实力远超你们这点不说，就是从秉性出发，他也不错，”七元老之一抬起雪白的眉毛轻蔑的看了这个借醉吐真言的人 ，“学院不是纯粹以赚钱为目的商队，更不是搞阴谋诡计的地方。芒星学院要是落在你们这群被欲望蒙蔽理智、愚笨狭隘的人手中，它的光辉才会黯淡！”
　　教授被臊得满脸通红，第二天就递交辞呈说是要去游学开阔心胸寻找自我，新院长笑吟吟的一挥鹅毛笔，签下自己上任后的第一个签名。
　　后来，各位教授发现新上任这位院长非常好说话，也懒于管事，他的口头禅是：只有自由的人才最能体会魔法的奥义和生命的乐趣。他提倡，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在不损害他人自由的基础上，人人都有追求自己的快乐和幸福的自由，都有发展自己的创造性的自由。学院尊重每一个人选择。
　　在一些保守的教授看来，本来就风气散漫的芒星在他的带领下，就一路朝着堕落的道路上飞奔。可奇怪的是，在他任院长这些年，学院内却人才鬼才怪才层出不穷，有些看来平庸至极的教授甚至焕发出第二春，进阶的进阶，突破的突破，比百花齐放还热闹。
　　面对学院蒸蒸日上的局面，这位院长却嚷嚷着想辞工，说是心累得不行。他大把放权，把所有的日常事务分派给各机构，嘱咐没大事别来烦我，并把自己居所的传送口，搬迁到学院内的荆棘林中，还起了名字叫‘荆棘王座’，表示自己在这众所瞩目的位置上如坐针毡。
　　“老不修就是矫情！”当时亲善大婶很是不屑，心里却欣喜院长给了她联络许可。放眼全学院没有几人有此殊荣，这是真正的信任，比任何头衔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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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师姐，”院长的幻影提醒似的拉高了声音。“此刻更深露重，您有话就直说好不好？”
　　亲善大婶定了定神，恢复了常态：“两件事，第一，绿楼的管理员八公坏了，得派人修一修。但是我估计修好的可能性不大。第二，我们学院里恐怕出现了一位黑魔法术士，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先来听听你的意见。”
　　院长苦恼的摇摇头：“我说，这么多年了，师姐你一惊一乍的性子咋还不改啊？就这么点子事，你犯得着把我从美梦中唤醒吗？！”
　　亲善大婶恼了，脸黑得象锅底：“小事？大人还没从美梦中清醒吧过来吧？一个黑魔法术士！一个活生生的异端就躲在我们眼皮底下！”
　　“你又不是在宗教裁判所任职，这么激动干什么！”院长打了个呵欠示意大婶淡定。
　　“→_→！”亲善大婶回应以唾弃的眼神。
　　“她作奸犯科了么？”院长问。
　　亲善大婶摇头。
　　“她违反校规了么？”院长再问。
　　亲善大婶再摇头。
　　院长吁出一口气：“那，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有空多睡觉，熬夜伤身得很！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肯定是因为想得太多又睡得太多导致的。”
　　亲善大婶却还在想院长之前的话，她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劲，此刻她反应了过来：“你在说‘她’？我没有告诉你我怀疑的对象是个女生啊。难道你一早就知道这个事情的始末？她真的是黑魔法术士？”
　　“连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我都不知道，那还当这个院长干嘛。”院长很牛气的回应道。“我查过了，她进学院时肯定不会黑魔法，也没有黑魔法天赋，要不然负责测试的那两老家伙一定会看出来。”
　　“那她怎么现在就莫名其妙是个黑魔法术士了？学院里也没有相关的课程和老师啊，难道是天赋变异？”亲善大婶百思不得其解。“话说，要不是我今天亲自从八公的骨头上感应到强烈的黑魔法气息，还真没怀疑到她身上。以前就觉得奇怪了，好好一小姑娘阴阳怪气的，屋子里全是些奇奇古怪的违禁品，原来她是隐藏很深的黑魔法术士啊！”
　　亲善大婶的思维很跳跃，然后她就理解了院长的顾虑，“也是，她身份是财政大臣的外孙女，财政大臣盘踞政坛多年，在帝国根深蒂固，如果真的要对他家的人动手，确实很是棘手。你这种放任自流的冷处理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院长无言以对：师姐你怀疑错了人好不好，拥有了黑魔法天赋的，应该是同楼那个以神秘学学生身份入院的弱水才对。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也懒得去纠正亲善大婶。
　　身为院长，他的权限要大得多，学院内一切重要的公共资源都在他的魔法之眼感知之下。作为芒星瑰宝的秘密书库自然也与他有着莫大的精神联系。自从那天秘密书库传来异样魔法波动后，他就注意上了引发这种波动的弱水。
　　看着她深居简出，只每天半夜出来觅食，院长在惊讶之余也觉得无趣——这学生就象只小老鼠般胆小。观察了几天，确定她没有进行黑魔法的血腥邪术，只是闭门修炼神秘学，他也就撩开手让她自由发展。反正在他这种的传奇法师级别的人看来，弄死个小黑魔法术士不比踩死只蟑螂费的劲更多。
　　（其实院长你评估错了，弱水一直在进行黑魔法练习。你的精神力之所以感觉的不到她练习黑魔法的气息，是因为八公这个馋嘴骷髅吞噬了她发出的所有黑魔法。）
　　“但是你就不怕学院里教出一个恶魔？”亲善大婶还是有点担心。
　　院长笑了，他不像亲善大婶从没出过鸢尾大陆。当游吟诗人那些年，他曾行走于多个异大陆，与许多著名的黑魔法大导师也打过交道，面对那样的人物他也没吃多少亏。一个小小的黑魔法术士连法师都称不上，何足惧哉！
　　“不用管啦，她掀不起什么风浪。”院长给此事划下句号，“黑魔法在鸢尾消逝了那么多年，好容易有个活标本，就留着她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但是神庙那边……”亲善大婶想起北岭阴冷的眼神。
　　院长笑得更欢乐了：“我闲了那么久，还真期望神庙给找点事呢！就怕他们没有那眼力劲！”灵魂深处的黑魔法烙印，不是谁都能一眼看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