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践踏》正印

103、三十八丽麟龙

　　一晃到了该去还书的日子，弱水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傍晚饭点时刻摸进图书馆。
　　站在管理员柜台前，轻轻把书搁在台上。三胞胎中的老三芬达从美女图册上抬起头瞥了弱水一眼，又继续低头看画册，只伸出手拿过还回来的书，紧接着他似乎省悟到什么似的，又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的望着她。
　　弱水心中警铃大作，僵着脸假笑：“有什么不妥吗？我还想进去查点其他资料。”
　　芬达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半晌，直到弱水问出声来，才低下头在还书证上盖戳。弱水看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也就识趣的没有再多话。
　　芬达盖好戳，将借书卡还给她，继续埋首画册。弱水裹紧了斗篷逃似的离开了柜台。
　　修炼神秘术，让她的感知比以前敏感数倍。她觉察到，自己一转身，芬达就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不加掩饰的探究目光落在她背上，让她汗毛直竖。
　　拐过一排书架，弱水定了定神：还好芬达看样子好像只是隐隐有些怀疑，学院里藏龙卧虎，无论自己怎么小心，难保总有运气不那么好的时候。
　　心里惶惑，找起东西来就有点心不在焉。几排龙族谱系详解及爬行生物概要书录浏览完，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
　　据记载，“龙”这种传说中体型庞大的凶恶生物，它们产下的蛋一般有半人高，至小也和西瓜相若，袖珍到极致的也比鹅蛋要大三倍，至于鸽子蛋大小，还真没人听说过。（姑娘你确定自己没有被奸商坑？!）
　　肯定是上了当！
　　将桌上一堆大部头书籍推开，弱水懊恼地将下巴搁在胳膊上，把灰扑扑的石头蛋在眼前滚来滚去的玩，心里恨不得能将那一袋沉甸甸的金币给滚回来。
　　“咕噜噜”的滚动声，引起长条桌子那头一位男生的注意，他先责怪地瞪了弱水一眼，然后才将眼光落在那枚石头蛋上。
　　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但是他的眼神在此一瞥之下就似乎被粘住了：不仅眼珠子越瞪越大，眉头渐渐皱起，后来连人都干脆站了起来，几个健步窜过来，毫不客气的伸手想拿起那枚石头蛋细看。
　　直到耳听“啪”的一声脆响，手背隐隐作疼，眼前的石头蛋忽地消失，他才回过味来：这玩意是有主儿的！
　　弱水一手握着石头蛋，一手持着本硬装书，冷冷的看着他，心里想如果这小子敢再胡乱伸手，是不是应该换本更厚的书砸在他那管高挺硕拔的鼻子上。
　　“别误会，”男生很有学究气的敲敲桌子，“我只是看看。”
　　“凭啥？”弱水向来不是与人为善的品种。
　　男生也不是好脾气，很不屑的回应道：“就凭你根本不懂你手中东西的价值。”
　　能在芒星学院混的，一般都是人精，这位仁兄情商虽然不高，但智商绝对是超出超出常人数倍，他眼睛往弱水身边的书籍一扫，就明白了这个绿眼睛女生在寻找什么。
　　不过弱水素来防备心理较重，她不但没有把蛋献出来恳请对方解惑，反而把手一翻，将它直接放进了空间手镯。
　　“你不相信我？”大鼻子男生很诧异。
　　这妞居然敢小觑他！他可是连续三届学院奖学金的获得者，大名在学院如雷贯耳，这张脸更是无人不识，有传言说他是一百多年来魔法生物系最杰出的英才。
　　魔法生物系是个非常冷门但后期爆发力无穷的学科，无论是魔法系还是炼金系的学生，甚至治愈系的尖子生平常见到他都要礼遇三分。无它，因为这个系研究的主要目的就是对世界上所有魔法生物的进行培植和人工驯养。
　　这也是个初起烧钱，后期暴富的专业。烧钱是它前期需要实际接触所有能接触到的魔法生物，了解它们研究它们甚至解剖它们，这必须投入大量的金钱和精力才能完成。
　　一般是几个家族联合起来才能满足一个魔法生物系学生的中低层学业实验需求。至于高端的知识，就只能靠学生自己了。这逼得这群武力值不强的书生们，步出校门漫游大陆，实地考察拜访那些有名的魔植魔兽。
　　运气不好的葬身兽口或是曝尸荒野，或者干脆尸骨无存，留下一桩失踪悬案。运气好的却能满载而归，名利双收。
　　魔法生物驯养师这个职业，卡着炼金术士的原材料供给，也掌握着魔宠们的生老病死，更肩负这国家骑乘部队的兴衰。任谁都不愿与他们结怨，怕万一将来有求于他时，遭报复。
　　鸢尾魔法界有个传统：宁愿去闯高阶法师的禁地，也不要轻易去侵犯驯养师的庄园。
　　在魔法兴盛的时代，魔法驯养师的私人庄园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地上的每一株植物都是邪恶杀手，就算一根不起眼的小刺也能置人于死地；动物全部堪比恶魔，连蚂蚁都强悍得不可思议！
　　更别提那一群一群巡视在天空的凶猛暴龙……。
　　室外步步杀机，室内更有千百种法子让你死得莫名其妙。
　　曾经有位传奇法师和某高阶驯养师翻脸，他倾尽全力居然也只和驯养师斗了个旗鼓相当，不得已灰头土脸而归。
　　那一战太过轰动夸张，驯养师动用无数稀奇古怪的魔兽，以至于被写进鸢尾大陆魔法史册。
　　如果这男生一上来就提他是魔法生物系的学生，说不定弱水待他会客气很多。毕竟弱水也曾在书籍上，传奇故事上粗略的了解过这一彪悍职业。
　　但现在无知者无谓。她很桀骜不驯瞪着面前的准驯养师：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肯定很想孵化你手里的丽麟龙！”男生自信满满。
　　“丽麟龙？”弱水心里一跳，原来它真是龙蛋！
　　“你确定能孵化？”
　　男生有点不耐烦：“能不能当然要先看了才知道，对这种古籍里才有的废材龙，我也没多大把握。”
　　“为什么说它废材？”弱水刨根问底。大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
　　“想考我？”男生哼了一声：“它虽然是古代真正的龙族，但是在没有完全成长前，什么技能都没有，一失去生命，肉、皮、骨全部都会石化，既不能食用，又作不了炼金材料，简直是废到无以复加！”
　　“加上它们生性懒惰，连吃喝拉撒等正常生理行为都全无，蜷在哪就万年不动，简直是魔兽界的奇葩。老实说，除了外表漂亮能作标本外根本没什么用，所以灭绝也是很正常。”
　　“什么用都没有？”弱水大为失望：“怪不得号称是传家宝，却只卖我三百金币，捡漏这等美事果然是不靠谱啊！”
　　但她还不死心：“我曾经看过一本残缺的游记，作者说，世间万物存在总有它存在的理由和价值，如果某种生物真的一无可取，倒是奇迹一般的存在！”
　　弱水的侥幸想法：“我想生而为龙，它总归有点别的用处吧？”要不然实在是对不起龙族这一强大魔法生物的称号。
　　大鼻子男生给了弱水一个赞许的眼神：“那句话是著名的魔法生物驯养师戈多的座右铭。”
　　“传说丽麟龙身为龙族是天生的魔法生物，确实也有它自己的独特天赋——隐匿气息！丽麟龙的主人将丽麟龙佩戴在身上，她灵魂深处的魔法天赋气息就会被完全隐匿，任谁用什么神器也看不出端倪。但传说只是传说，古籍上也没有确切的记载！”
　　“这是个完全没有用处的技能，我根本不觉得它有什么好处。传说世上拥有天赋灵魂烙印的人寥寥无几，而天赋灵魂烙印气息除了传奇法师外，普通人不用高阶魔法物品根本就不能感知。真又何必多此一举！”男生大发感慨。
　　前后转折实在太巨大了，弱水简直有点晕眩的感觉，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的重复：“隐匿灵魂烙印信息？”
　　“嗯！”男生点点头，很不屑。“我想不出谁需要这个！”
　　邪恶的黑魔法师需要它！异端命运洞察者需要它！弱水在心底狂吼。
　　她感觉实在太幸福了，一贯对她苛刻有加的命运女神，终于宠溺了她一次。简直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男生看着弱水坐在那里神色不定，表情似哭似笑，以为她实在是太失望了。
　　要不是灭绝生物考证论文会有额外得分，他才懒得过来陪这个女生哈拉呢！要知道他的时间如此宝贵，浪费了简直就是犯罪！
　　但基本的绅士精神他还是有的，于是耐着性子礼节性安慰：“没关系，虽然不能用它当魔宠，但它还能卖钱。一个已经灭绝的生物就算是还未孵化，找对买家还是能收回成本的。”
　　“不！”弱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决而疯狂，“帮我把它孵出来！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孵出来！”
　　这女生力气好大！男生看着自己隐隐作疼的手腕皱了皱眉头：“这我可不能保证！”
　　“孵出它来！作为交换……”弱水凝视着他的眼睛，脸色开始苍白，“我救你一命！”
　　“切！”男生掰开弱水的手指，揉着发红的手腕，“还是先看你哪颗蛋是死是活吧！”
　　“蛋是活的，里面生命气息很强盛！”弱水轻轻将龙蛋搁在桌上。
　　男生将蛋托在掌中，口中喃喃有声，渐渐的有光从他掌中发出，灰扑扑的石蛋在这柔和的白色的光线下变得透明，蛋壳里影影绰绰盘着个黑影。
　　弱水还想细看，光线倏地熄灭，一切又回归原样。
　　“确实还有生命。”男生脸色苍白的坐到椅子上，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本来我论文预定的题目是帮米兔家族催生一株罕见的魔植，他们不但付给我五万金币，还允许我留下第一批结出的种子！”
　　“我也付你五万金币！外加你的生命！但是我有个条件，不要把这条丽麟龙的事情公开。”弱水认真的建议。
　　“你老说‘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如果不看你的表情，我会以为你这是威胁之词！”男生明显不信。
　　“三天后，你会躺在开满紫藤花的回廊里看书，身边摆着一盆红莓果。装红莓果的水晶盆很漂亮，上有醒目的牛头圆盘徽记。”
　　“你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不小心噎住了。”
　　“你猛捶胸脯拼命的挣扎，椅子倒地发出巨响，但是没有用。”
　　“周围没有一个人过来，你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悔恨不甘！”
　　弱水不带感情的叙述让男生拧起了浓眉。
　　“你这是在诅咒我？”
　　“在我的神秘学课程里，“大预言术”科目下虽然包含 “诅咒成真”这一项，但是我还没能力施展这么高阶的技能。”弱水望着他很诚恳的回答，“我只是看到将要发生的事实。”
　　男生默默的在心里评估弱水言语里的水分：
　　这女生自称神秘学学生！神秘学！学院好多年都没开设这个课程了，怎么又冒出个神秘学学生？
　　他爱吃红莓果，也爱躺在花园的紫藤长廊看书。家族的家徽确实是牛头圆盘头饰。（题外话：除了家族嫡系长子之外，没几个人知道这是隐晦的丰饶女神的象征。）
　　不过，这些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和他开玩笑？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忙着年考论文，根本没有三天内回家的打算！
　　弱水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犹疑不决，很体贴的开口：“没关系，你不信我们可以三天后再来做交易。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男生霎时觉得面前这绿眼女生真是属乌鸦的，张口没一句好话。他天纵奇才，怎么可能英年早逝？而且还是那么憋屈的死法？！
　　他忍着气把那枚丽麟龙的蛋抛给弱水，冷着脸向外走。
　　“喂，你叫什么名字？”弱水一把接了蛋，冲他背影喊。
　　“姜戈！”男生头都懒得回。
　　“不死的话，三天后傍晚记得在这里来找我啊！”
　　姜戈闻言，要不是烙刻于骨子里的贵族风度在约束，他简直想回头冲她大吼：找你妹！
　　两天后他几乎都忘了这次偶遇，直到他渡过了内容丰富的第三天。
　　这天上午他被母亲硬叫回家相亲。
　　鉴于他一贯时间宝贵，母亲大人一连给他安排了三次约会，对象分别是某小国美艳无双的公主，某大公贤良淑德的幼女，还有一个就是自己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妹。
　　熬过三轮糟乱尴尬的相亲茶会之后，他终于被允许到花园里去放风。贴身男仆给他在紫藤长廊里安上躺椅备上茶点，还体贴地屏退所有仆人，留少爷独享难得的休闲时光。
　　水晶盆，红莓果，紫藤长廊，这些东西让听过警告的姜戈暗生疑窦。他犹豫了片刻，一反常态嘱咐仆人不要走远，时刻听着自己的需要。
　　然后才躺在长椅上，心不在焉的看书吃果子。
　　直到跌下长椅他都没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噎住了？
　　周围安静得如同坟墓，本该在附近的仆人并没有应声而来。
　　姜戈一边恐惧地捶胸，一边猛力把椅子推倒发出巨响。良久，远处才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姗姗来迟的男仆在他断气前一秒，猛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胸使劲一勒，那颗即将扼杀天才的红莓果从姜戈嘴里射了出来，撞到柱子上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事后，姜戈心有余悸的问男仆怎么半天不出现，男仆沉痛的告诉他，夫人派女仆唤他去问话。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少爷诡异的嘱咐，想想不妥当，又折了回来。没料到才走几步就听见椅子倒地的声音，他赶紧一路飞奔赶到，幸好还没铸成大错……
　　姜戈听得冷汗淋淋，脑海里忽然浮起张面容：那个绿眼睛女生！可恶的神秘学学生！她一定记得自己拼命挣扎的丑态！
　　最终，姜戈还是依约来到了图书馆的龙族谱系区。
　　听到脚步声响起，弱水笑意盈盈的从书页上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灼灼生辉：“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孵蛋？”

作者有话说

　　抽得好销魂，发不上啊发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