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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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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还不习惯新环境气候的我坐在阳台上打了个喷嚏,回头看看墙上的钟,意识到某个人会在一小时侯后来访。于是我将手中的咖啡喝完,走进厨房准备茶点。
他是我不讨厌的男人:绅士而不矫揉造作,高贵又平易近人,骨子里傲气异常但是从不浮于表面。接触他之后我理解了SASA为什么会结婚,尽管两个都是非常骄傲的人。从他那里我得知SASA搜捕我的一切动向,然而我并不害怕SASA会发现我,因为SASA绝对不会将我和她丈夫的情人联系起来。这是她的骄傲,却也是她最大的漏洞,而我就看准了这个洞,跳进去,安稳的躲着,睡着……
我也不害怕向这个男人坦白,否则我就不会手捏着我与SASA的合影在他面前醉倒。我太了解SASA了,她会令一切靠近她的男人寂寞,从而对她产生强烈的好奇心。面前这个男人也未能幸免——好奇,所以不会放弃一切了解他冷漠妻子的机会。
从那天他把我带回这个公寓开始,我就安稳的住下,心中为结束了几个月的流浪生活而庆幸着。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有我的目的吧。可是,连我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就目前而言,我只是不想饿死。
男人每天准时来访,喝我亲手泡的茶,吃我亲手做的点心。我想这是他从SASA那里得不到的。虽然他并未向我索取,但是我愿意给他。因为我能给的,也不过如此。比起SASA,我多一份温柔与耐性——对于男人而言。他也与我聊天,对于他一口流利的中文我并不惊讶,我知道他从小就熟习各国文化。我很高兴他并没有用日语和我交谈。太久使用那个国家的语言令我反胃。我强烈想念我的母语,那是世界上最美丽动听的语言,而我竟然被逼着说了那么久其他语言,多么悲哀。
聊天,只是天南地北的侃着。并不渊博的学识令我在他面前成了文盲,然而他并没有就此为难我。我们的话题总是集中在古代诗词,歌舞剧等我感兴趣的事物以及我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上。在得知我非常爱做梦后,他每天都会微笑着问我:“昨天又梦见什么了呀?”我就会把自己做的梦在脑中美化一遍后讲故事一般告诉他。偶尔会做噩梦,我就笑着回答说我忘记了或者干脆编个白日梦给他。就这样下午的时间匆匆逝去,晚上他会去别的地方过夜。于是我的生活和在日本没什么区别,总是一个人度过漫长而寂寞的黑夜。如果不是那些瑰丽的梦和我做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有时候手痒了我还会在纸上乱涂乱画,被他看见后总要仔细看看。我总是会飞快的抢回转而扔进垃圾箱。我清楚的记得SASA说过我一辈子都画不出美丽的事物。我懵懂的相信了。于是觉得作品被他看见是自己的耻辱。他说我有很高的天分。我不相信,我只敢相信SASA。也许这是我人生永远的悲哀,不管指什么。
……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SASA的问题,例如我和她的关系之类。我知道他并没有刻意压抑。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探究着,探究着我,他的SASA认识的我,从探究我的过程中发掘出他的SASA。我非常大方的让他探究,在他面前从不隐藏天性,毫无保留的展示着。作为他没有让我饿死的报酬。于是,一种微妙的关系在我们之间产生了。我们爱着同样一个人,用着不同的方式爱她。他让我帮助他爱,而我尽力帮助着。
老婆的卡上,我还是定期去取出一部分钱,这是老婆知道我还活着的唯一方法。我不能让这最后的联系断绝。每天在独自喝咖啡时,我会站在阳台上,边享受着阳光边朝老婆在的方向眺望,单手举着咖啡杯作干杯的姿势。想象着老婆就在对面楼上,以同样的姿势回应我。
——我已经寂寞了太久,寂寞到快失忆了。好怕哪天我就忘记去取钱,忘记老婆的摸样,忘记在阳台干那无人回应的杯,还有忘记SASA。
与此同时SASA在做什么呢?已经几个月看不见我的她一定非常的想念我,她说过我是她的,那我就是她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我异常思念,就像每晚抱着的娃娃突然失踪了,主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寝。男人说有次半夜回家看见SASA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窗门大开,夜风抚过她清冷的面庞,月光撒在她的脚旁。她怔怔的看着那孤单的蜷缩在角落的月亮,慢慢伸手,似乎正试图触摸那象牙色的月光,却只摸到了一手夜凉。猛的把手缩回来,SASA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紧紧抚住胸口,不可抑制的喘着粗气。
我知道她是想起了非常喜欢阳光的某人。
我曾经在双层巴士顶层强行把她的手掌摊开在阳光下,眨着清亮的眼睛对她说:“你看,寂寞的手掌舒展了眉头。”SASA依然面无表情,于是我又无奈的对那可怜的手掌说:“可是你的寄主好象就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不过我知道,SASA在看着我,看着阳光在我睫毛上跳舞,看着我因兴奋而红扑扑的面庞。我甚至感受到了她并未上扬的嘴角传达来的淡淡笑意。我不敢妄下结论那代表什么,但是我很安心的接受着那所能代表的一切。
那天半夜我睡眼惺忪的去开门,看见男人满脸疲惫的倚在过道的墙上,眼里满是烦躁与失落。我能够想象他在SASA那里遭到了怎样的待遇。我听见他用母语不断重复着什么。我听不懂,却能够明白。看见我,他依旧空洞的眼神多了份渴望,就那样顺着墙沿慢慢的瘫坐在地,我于是上前,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摩着他的头发,用脸庞向他的额头传递温暖。此刻我是真的想要给他温暖,因为我和他,好像。
男人柔软的嘴唇从我的发际开始亲吻,滑过耳根,滑过面庞。他的胡渣扎的我微微发疼。渐渐的,我的意识模糊起来,胡渣的质感勾起了我对生命中唯一爱过的男人的回忆——中午他会在暖暖阳光下的躺椅上小憩,我去找他时往往不忍心打扰,就在一边静静的等他醒来。我会仔细欣赏他的脸,他五官精致的成熟的脸,方方正正的脸型,坚毅的下巴和双唇,高挺的鼻子,长长的睫毛,络腮胡上有剃须刀走过的痕迹。而我的手便会不知不觉的抚上那未清理干净的胡渣。于是他醒来,捉住我的手,和蔼的微笑似乎在责怪我的淘气。
SASA的突然出现让我的一时难以作任何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男人若无其事的离开,脸上带着“真是可惜了”的不知真假的表情。我望着SASA就那样沉静异常的脸。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般快要撑破我的胸膛。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的决堤了。我才明白——我也想了她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