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漩涡 ——你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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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暗恋的感觉么
——你在暗恋着谁吗？
——恩，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手中握住一个美丽的玻璃瓶，你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捧住它，却终有一天，它还是摔落在地，满地都是眼泪一样的碎片。
（一）
七月流火，恼人的蝉声让我忍不住抬头望向那炽热的火球，低声抱怨起来。阳光刚巧映入眼瞳，于是我揉了揉眼睛，一边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很习惯地，又一次注意起不远处琴房的动静。
他果然站在那里，安静且隐蔽地，聆听着那让我为之心伤的琴声。
这是我暗恋叶漓的第三个年头。一切如初，什么都未曾改变。叶漓心中的人始终是她——琴房里的季子鸢，他好友的女友。而我，则是这个故事里连名字都不曾留下的过客，独自在角落神伤。他未曾知道，早在他喜欢上季子鸢之前，很久很久，就有一个女孩，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他，就像如今的他躲在琴房外一样。
我站在楼梯口有些呆滞地望着他，看他脸上不曾有过的温柔表情，心里一阵苦涩。那一种苦涩，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滴，融进我的血液，再也无法摆脱。也许早在那一天，我遇见叶漓，就注定了我的悲剧。
于是转身离去的人，永远是我。
——我想现在的我，手里握着你说的那个玻璃瓶
——你…有喜欢的人了？
——可笑的是，她是我最好朋友的女友
（二）
说真的，已经忘记喜欢上叶漓的原因。或者本来，也就不需要什么原因，我只是把喜欢当做一种习惯，是戒也戒不掉的瘾。
知道叶漓习惯在周三的下午去学校的电脑房，然后坐在末排那个角落的位子上网。于是，我开始在每周三的下午坐在对面的位子等他。我时常觉得，两个屏幕的距离真的好近好近，但现实却将我和他拉得好远好远。
叶漓在对面做什么我不太清楚，我则通常什么都不做，只是开着电脑坐在那里，默默地隐藏在这一方天地之中，观察对面的他的动静。有时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就见他开怀地笑。然后我的嘴角也开始不自觉地上扬，有那样一种错觉，那一刻的世界，只有他和我。
偶尔他不来，那一天，我的心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独自在寂寞的空中飘忽不定，找寻不到目的地。
直到有一天，我找到了新的希望。
我辗转得到了他的QQ号。
在真正决定用这个号码之前，我想了很久很久。我并不期盼叶漓知道我的存在，能够像现在这样偷偷看着他，我已经很满足。不过贪心向来都是人类的一大特点，我日复一日看着这组号码，仿佛着了魔。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随手写在了课本上或是画到了书桌上，连看到镜子上的雾气也会伸手写上去。到处充满了这组数字的影子。我的心逐渐动摇，最后宣告投降。
我选择了某个周三的下午，想亲眼看看他对我加友申请作何反应。其实是意料之中的拒绝，但我就是想自己能确认一次。更何况，既然走出了第一步，我便不想轻言放弃。
后来，记不清是第几次拒绝之后，我听到对面的他发出微微的叹息。随着而来的，是我屏幕上跳出的问话：
“你是谁？”
我随即意识到他动摇了。
“一个想要认识你的人。”
感到他浅浅的笑意后，终于得到了他同意的回复。
“你真是个怪人。”他这样告诉我。
如果不是他坐在我的对面，我一定会大声地笑出来，欢呼我的胜利。我感觉到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有那么一点变小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沉浸在与叶漓的聊天中，开始变得有些沾沾自喜。事情变得尽如人意，我用着以前从不敢想象的戏谑的语气同他开玩笑，同样能得到他热情的回应。这种日子，仿佛就在梦中。有时我甚至大胆地妄自猜测，或许，他是知道的，对面的我就是网上的我，只是我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如歌的日子，就在我美丽的幻想中，悄然从指尖溜走。
然后，我知道了她的存在——季子鸢。
——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很漂亮吗？
——不，她很普通，但在我眼里就好像太阳一样，很耀眼，也很温暖
——看来，谁都无法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
（三）
其实我不讨厌季子鸢。虽然她跟我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但我无法否认，甚至连我都有些喜欢她。
印象中，像叶漓这样的男生，喜欢的人应该是明眸皓齿、楚楚动人，一派大家闺秀的淑女风范。初闻季子鸢，我便从她的名字中探出这样的味道。然而几次远距离的观察，都让我无法将她与我心中的模样画上等号。
不过有一天，我抱着成堆的宣传纸下楼的时候，一不留神脚下失足，纸张就从楼梯上整个撒了下去。我有些懊恼，索性坐在楼梯上望着那些纸发呆。没有期待这放学时分会有谁来帮助我，单纯地想要得到一丝喘息罢了。就在我想得出神的时候，楼下一抹身影映入我眼帘，她蹲下来，毫无理由地帮着陌生人的我捡着纸，而我这个肇事者却坐在这悠闲地发呆。不觉羞愧起来。我站起来想要和她一起捡，却在这时看清了她的脸。是季子鸢。然后身体就再也无法动了，任凭我如何努力，也只有目光始终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她并非那么美丽，蹲下的动作也谈不上优雅，但奇妙的是，夕阳染上她的发，她的眼，她的手，就是那样深深地震撼了我。那一刻，我彻彻底底的输了。连与她对决的资格都不曾被赋予地输了。
就这样，我望着她捡完了所有的纸。之后她站起来，抬头看向我这边，对我露出友好的表情，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我，直到站在了我面前，伸手把那叠宣传纸递给了我，随即眼角泛起温和的一笑。她不知道，她无心的耀眼笑容如何刺痛了我的眼。
泪就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她一怔，有些不知所措。我急忙抹去眼泪，匆匆接过她手中的纸，在一声短短的“谢谢”之后，落荒而逃了。
是的，她是值得叶漓喜欢的，如此美好的人，我又如何对她产生任何的负面情绪。哪怕我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我每次来，你永远在线呢？
——因为，我一直在这里默默守候着你的到来，只是这样我就欣喜若狂了
——你…
——吓到了吧，开玩笑而已。我一直想对我暗恋的那个人说这样的话，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勇气
——真的吓到了，差点以为你暗恋的人是我呢
（四）
跟叶漓在网上熟识起来后，他渐渐说到了季子鸢。
叶漓谈起季子鸢的话语总带着深深地忧郁。他无数次跟我说起他内心的愧疚。然而爱情是失去理智的东西，爱或不爱其实并不需要特殊的理由，叶漓不可能因为对朋友的愧疚就不爱季子鸢了。我这么想着，并且告诉了他。他却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沉默不语，随后转移到下一个话题。
他能够告诉我关于他的暗恋，关于他的心情，我真的很快乐，即使我并没有办法做到平静接受他暗恋她的事实，我还是为他愿意向陌生的我吐露心声而暗自窃喜，以至于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会与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分享他的苦涩。
只隔了一会，屏幕上就跳出了他的回复：因为我相信你，你能感受我现在的心情。
我盯着他的答案，想知道对面的他，究竟是以怎样的表情打下这行字的，然而我没有勇气。我害怕，怕我得到的，最终，还是失望。
那个周三的下午，我刚走进机房就看见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坐着不熟悉的他。无缘无故就怨恨起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我照例坐在对面，心里不断催促着对面的人离开。然而这个人偏像粘上了502一般，不动如钟地坐在那，并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我恨恨地拿起手边的废纸团，想要砸过去，却意外地看见叶漓走了过来。他没有我这般强烈的不满，似乎有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坐到了我的右边。我受宠若惊。心跳不断加速，左手紧紧抓着那团纸，右手则用力捂住胸口，怕我的心跳出卖了我的心情，虽然他大概根本不会在意。
我从眼角望向他。他单手托着下巴，有些心不在焉，之后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喜笑颜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表情敲着字。我大胆地往后挪了挪，想要一探究竟。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Iris”，爱丽丝，也就是鸢尾花的别称。
温柔是，只对爱的人才会展现的东西，它永远不会，属于一个陌生人。
——他吻了她…我是不是该放弃…
——你很喜欢她，不是么？很喜欢很喜欢，放弃，谈何容易
——那么你呢，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不，我比你幸运，至少现在的我很满足，很快乐
（五）
季子鸢的钢琴弹得很好，这也是她唯一一处与我想象有交集的地方。很难看出，像她如此活泼开朗的人，弹钢琴的时候，却安静如水，真正称得上优雅。
总是能在琴房外找到叶漓的身影。不知不觉中，这成了我眼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通常是在午休时分，琴房流淌出醉人的琴音，而他，躲在窗后，那样专注，连阳光照耀得他熠熠生辉，都未曾察觉。他知道吗？这样的他就像是身披战甲的骑士，默默地身后守护着他的公主。
而我，总是站在楼梯的拐角，一样忠诚地，守护着我的骑士。
那一个午后我看到了不该看的。
路过琴房的时候，从窗户中一闪而过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有人吻上了季子鸢的唇。那个人我不认识，但却知道，他是秦放，叶漓最好的朋友，也就是季子鸢的男友。一个同样在这场爱恋中痛苦挣扎的人。我不清楚他是否知晓叶漓的心，但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已卷进这一个漩涡，无法逃脱了。
然后我看见了，对面窗户中，叶漓惨白的脸。我知道他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窗外的雨兀自地下着，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是哭泣的声音。无论我怎么努力想要把心思转回眼前的课本上，叶漓那惨白的表情还是一次次地显现在我脑海之中，久久没能散去。直到傍晚放学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没有带伞。我站在走廊上，失神地望着漫天的大雨，伸手接住了它们。那雨，忧伤而哀婉。
一把蓝色折叠伞蓦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疑惑地侧过身，心则一下子漏跳了一拍。面前的人居然是叶漓。
“给你用吧，反正，我已经不需要了。”见我迟迟未接过伞，他出声解释道。
“我…”想要回答些什么，却因对上他的眼而被迫停止了。站在他眼前的明明是我，我却只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季子鸢。
于是我犹豫了，本来意欲接过的手，现在紧紧握着，我不知该称那为不甘还是嫉妒。他未曾察觉到我的异样，抓过我的手，硬将伞塞进了我的手中。温度，透过他的指尖传达到我的手上，是意料之中的冰凉。这一刹那对我来说，世界都停止了运转。
待我终于反应过来，伸手试图抓住他的时候，他早已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雨中。只剩下那滂沱的雨，将我无力的手，打得疼痛不已。我什么都做不到，仅仅能够站在这，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雨中。
手中的伞，带着一丝甜蜜的痛。我缓缓撑开它，一朵别致的鸢尾花就那样静静地在伞面上绽放开来，不断提醒着我的痴心妄想。
——他知道了
——他应该很生气吧，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虽然这样，我却一下子感觉解脱了
——再见到他的时候，你终于可以像真正的好友一般吐露真心，不论是怎样的结果
——谢谢你，这么了解我
——…我只是…比较明白暗恋的感觉
（六）
与叶漓的相遇是我的刻意为之。
与季子鸢的，却总是不期而遇。
或者是与她在走廊擦肩而过，或者是在食堂与她排在一列。与我的暗自躲避不同，她总是会莫名对我投以灿烂的笑容，温和且友善。也许就是她这样的笑容感动了我，也许是我毕竟无法成为一个坏人，总之，看见季子鸢受伤的一刻，我下意识地冲了上去。
血，顺着她的腿流下，制服的短裙也沾满了灰尘。我半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口，却意外听见了她带有些惊喜的轻松话语：“我们好像很有缘呢。”
正当我琢磨着如何回应季子鸢的时候，她就一下子被人打横抱起，飞快地被送往医务室。我愣了一下，边看着叶漓焦急的背景，边缓缓站起来，然后就瞥见不远处的秦放目不转睛地盯住离去的两人，于是双脚自动跟了上去。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我半蹲着，轻轻地为季子鸢擦着药水，想无视这种压抑的气氛。季子鸢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角落的叶漓与秦放则是一触即发。我知道，我这个“无关”的人暂时阻止了战争的爆发。
脑中是不停地翻转，但我宁可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即使只是一眼，我也被秦放眼中的那股愤怒所震慑。直觉告诉我，这三个人终于要迎来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一刻。偷偷地看向叶漓，他的神情是愧疚，是抱歉，却也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不禁扬起一丝苦笑，即使早已知道，却仍旧及不上亲眼所见之后万分之一的伤心。我开始后悔来到这，现在的我，只想从叶漓和季子鸢的身边早早逃开。
然而当我终于上完药，准备离开的时候，季子鸢突然拉住了我的手。从她手上传来的，是冰冷的颤抖。她抬头凝视我的眼，我读懂了她眼中的恳求，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谢谢。”当我无视两双伸过来，意欲扶住季子鸢的手，先一步接过她手臂的时候，她在我耳边轻轻道谢。然后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她与我交谈起来，并询问起我的名字。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居然让紧张的因子渐渐在我心中扩散开来。我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叶漓，意识都他的目光是投向这一方的，于是开始偷偷祈祷，这个名字能在他的心中流下哪怕一点点的痕迹，这样我便心满意足了。
“凌落唯。”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在吗
——我在这等你，在的话记得回我
——真的不在？
——其实痛苦的时候最好找人倾诉一下
——果然还是不在吧，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了
——看来你今天是不会来了…
（七）
那天我注意到了，季子鸢是喜欢叶漓的。
说不打击是假的，但我看见了季子鸢眼中的痛苦，所以我还是选择了帮助她。她是想爱却不敢爱，我是想爱却得不到爱。到底谁又比谁可怜呢？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发现季子鸢一个人站在校园一角发呆的那天，天空昏暗无力，云层仿佛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她背对着我一动也不动，背影显得那样单薄且脆弱，在我眼中，却与那一次叶漓消失在雨中的背影重叠起来。一样的悲苦与无奈，一样在这一场爱情的漩涡里遍体鳞伤。
我扶上她的肩，原以为她会吓一跳，谁知她过了很久才渐渐转过身来，与我面对面。
好长一段的沉默之后，她突然开口问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深深嫉妒着这样问我的季子鸢，嫉妒却又同情。我盯着她很久，结果也还是没能够给她答案。我无法体会到这是怎样一份苦楚，因而我也不知道我和季子鸢，究竟谁更受伤。但就在和季子鸢分别之后，我偶然间撞见了叶漓和秦放打架。上帝大概是在以此来解答我的疑问吧，我猜想。
秦放对着叶漓的脸一拳上去，我的心也随之猛地一震，很想冲上去阻拦，脚步毕竟还是止住了，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我没有资格插足其中。后来我一直，呆呆地注视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青色和紫色渐渐布上两人的脸，又渐渐布满了我的眼。我站在那里，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不记得这场架是如何结束的，也忘了之后我是如何离开的。我所能做的，不过是买来伤药，偷偷地放在叶漓的自行车上，然后守在电脑前，等待他的出现。
我以为，他需要的，需要一个能安慰他的人。
但我等了整夜，他的头像却未曾亮起，满心的失落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没再敢上线查看他是否有留言给我，总感觉昨天的我仿佛突破了什么界限，让我觉得到此为止就好，不敢再作逾越。
（八）
隔天午后刻意去琴房找季子鸢，想着从她口中或者能旁敲侧击些什么。我的心很慌乱，毕竟这一次的叶漓伤得比任何一次都要重，身体上的，心里的。
我从窗口稍稍往内探，却意外看见叶漓靠在钢琴上。他的脸微微上扬，轻轻闭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左边眼睛有些淤青，嘴角也破了，右边的额头上贴着一块胶布。不忍和担忧在看见那块胶布的同时一下变成了小小的欣喜，那是我昨天放在他车上的胶布。原来，他是用了的。
“叶漓，”这时我才发觉原来季子鸢也在琴房里，“到此为止吧，你们两个我都不想伤害，我放弃了。”季子鸢的身影似乎是被窗口半掩住了，看不真切，但我从她的话中听出了疲倦的味道。
“已经不会再来这里弹琴了吧。”叶漓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继续说道：“那么，就最后为我弹一次琴吧。”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那些我以为仅是一人的秘密午后，都是我的自以为是而已。真正沉醉其中的，其实另有人在。
随后便看见季子鸢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手指只在琴键上轻灵地跃动了几下，音乐就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我对这些钢琴曲全然不知，但明明是首很轻快的曲子，我却觉得季子鸢弹奏出来的是哀伤。叶漓自始至终都轻靠在钢琴上微闭双眼，或许，他是不敢看她吧，我暗自猜测。
除却季子鸢琴声中的哀伤，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十分和谐的一幕，让我不得不承认，如果叶漓在秦放之前就认识了季子鸢，他们会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琴声戛然而止，在我躲开之前，季子鸢就打开门走了出来，好在她有些恍惚，没有注意到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我再转回窗户，只见叶漓背对着这一方，没有任何动作。
很久，他才向大门走去。
我急欲离开，慌乱中却不小心跌落了手中的书，于是我索性蹲下来假装是恰巧经过在这里捡东西。想来叶漓也不会在意我，现在他所有的思绪都应只充斥着一个人的身影。我这么想着，又是一阵酸痛，有些无力地将手伸向那掉落在最远处的化学书，却被人捷足先登。
我抬头看了对方。
接着我们就这样对望着，然后一起慢慢起身，他将书递了过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刻，叶漓还有心情理会我这闲人的闲事，但他确实是站在我的面前，没有满面的愁容，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在短暂的不知所措之后，我移开目光，并且很快振作起来，伸手接住了书，准备自然地道谢、离开。剧本该是这样发展的。哪知书被叶漓紧紧拽着，我没能轻易拿回它。我狐疑地再次看向他，却见他眼神落下的方向正是我右手手背上的胶布——与他额头上一样的胶布。那是我昨晚心神不宁，撞上了浴室的门弄伤的。
没有丝毫的犹豫，不想被他知道的心情占据了全部，我当下做了决定。
“同学？”装作陌生人一般的语气，“谢谢你帮我捡书，我可以走了吗？”说完，只觉书上的力道猛然减轻，我顺势取回了它。没再敢看他，就匆忙与他擦身离去。
还是不敢面对他，在暗恋的人面前，我一直都是个胆小鬼。
——我没有对他说再见就消失了，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这其实只是一种阻止我去想他的方法。
（九）
后来，正如我所听到的，季子鸢和秦放终究还是分开了，而叶漓，在失去他友情的同时也并未获得他所希冀的爱情。三人，在这场漩涡之中，渐行渐远。至于我，仍旧把我的暗恋偷偷放在心里，由着它越沉越深。再遇到季子鸢的时候我也终于学会了不再躲避，并尽可能地展现我的友好，尽管再不曾与她有过交谈。这好像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我隐隐感到，她不知是何缘故地察觉到了什么，但这都无所谓了。
放弃了去学校机房等待叶漓的习惯，也放弃了原来的QQ号码，我试图从这场无止境的暗恋中毕业。偶尔在校园的某处见到他，有时很远，有时也很近，此时不管他是一人沉默不语，还是在和身旁的人聊天，我总能从他的眉间探出一丝忧郁，淡淡的，不易觉察，却一直存在。我知道，他没能如他所希望的那样一般轻松放下。于是我还是忍不住地心疼。
伴随着这久久无法停止的心疼，我的高中生活也即将画上句点。
毕业典礼那天，一场大雨突如其来。我从学校礼堂走出了，撑开那把带有鸢尾花图案的雨伞，走进雨中。我最后一次环绕了学校一周，教室、机房、琴房、医务室还有停车场，即便刻意放慢了脚步，终于还是来到了校门口。我回过身再望了一眼，望着陪伴我三年的学校，并未流下不舍的眼泪，只是，最后还是没有遇见叶漓。
再见，我在心中默默说道，然后离去。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相信你，你能感受我现在的心情。
此刻我的脑中就只不断浮现出这段话。
（十）
站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回想了这过去的三年。我一直在猜想，我跟叶漓之间应该是发生什么的，哪怕我不是他故事的女主角，最起码也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我低头看看手中的那把伞，记起叶漓指尖冰凉的温度，那已是我与他最近最近的接触，心里蓦然泛起阵阵苦涩。
我和叶漓，仅此而已。他是故事的男主角，我则是忘记了剧本的路人甲，忘情地投入在这本不属于我的故事中。
窗外的雨好像停了，车子停在红灯的路口前，我不经意抬眼看了眼路边，自行车道上仅有一辆车。也没放在心上，就打算别过头去，没想到车上的人突然转向这边，一下子与我的视线撞上。我当下愣住，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但是叶漓却在短暂的诧异之后浅浅地笑了，并且朝我点头示意，仿佛我们是两个熟识的人一般向我打招呼。我下意识地也向他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否挂着友好的笑容。思绪，一片空白。
一会儿，车子缓缓启动，很快便超过了叶漓，他停留在原地没有动，仍是笑着看我。我望着他的笑容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点，再也看不见。
然后我也笑了，三年以来最开怀的一次笑容。而遗憾，再也没有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