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乱吟》洬烬

41、第三十章 半似空云半似澜

　　“看来那个狗屎之人是裴殃无疑呢……”陈空云装作没听到，神色自若：“想来他必能看出这圆球‘天外陨铁’的不凡，不过当日你我‘昆仑赌约’造就的十把绝世神兵各自韵灵，你的‘白墨’我的‘小圆球’，均已认主，想来裴殃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为了彰显这‘神丹’的不凡，才将可漂浮的小圆球洒上夜明珠粉来糊弄群雄吧”
　　“说的没错，不过你能不把这把神兵叫做‘小圆球’么……”陆惜言甚是无奈。
　　“诶？”陈空云望着陆惜言很是不屑：“难道你不觉得小圆球这个名字很拉风吗？当年那把‘茅厕刷’可是震惊很多群雄呢！那可是我想出来的！”
　　陆惜言想到陈空云在那昆仑鼎中乱七八糟造出来的其余八把神兵脑袋就是一顿大，什么‘茅厕刷’‘擀面棍’‘棉布鞋’‘小圆球’甚至还有猪模样的一个大石板，简直不知道陈空云脑中想的什么！最可气的是陈空云造了一副画卷，自命为‘千里宣泄图’算是极是文雅的名字了，然而上面却画着剑十三出恭的镜头！可以想象，当鼎灵在众目睽睽之下本说造就十把，却仅仅造出八柄那些奇奇怪怪的绝世神兵是何等震撼天下群雄的！剑十三是如何吹胡子瞪眼的！更更可气的事，和陈空云打赌棋差一招，只得当场背负事先早已偷窃十把神兵之事，而这八柄仅仅是陆惜言拿出来娱乐大众的，总之是自掘坟墓。直到现今还背着偷盗青石山庄十把绝世神兵的名头，难以洗刷，真是耻辱啊……陆惜言无奈的摇摇头……
　　“小圆球……”陈空云笑着缓缓握住那颗泥丸，刹那间光芒褪尽！夜明珠粉纷纷碎裂洒落一地！露出一颗朴实无华的泥丸！
　　缓缓一笑，陈空云内力一及，万千土黄针芒在陈空云拳中攒射而出，伸缩吐息！旋即便听得一声欢愉凤鸣！破风呼啸一声似是电闪雷鸣！眼前一花，却又似是白光一闪，一道三尺长的暗黄剑芒猛然破球而出！兀自光华，明灭晃动！
　　朱红颜瞪大眼，半晌转不过神来，他何时见过如此神奇之物？！化作圆球之时会漂浮悬空，而现今在陈空云手中却化为利剑！漆黑若墨的眸子星辰点点，一身布衣无风自动，那份洒然自信飘魅悠然！
　　“呵……”陆惜言眸子宛若水莲，荡漾千层碧波，笑吟吟的望着眼前陈空云，白衣一动，折扇一开，拂过那长长剑芒，抵在陈空云喉间：“你在想什么？”
　　陈空云浩瀚星海的眸子依旧如黑洞深邃，仿似能洗尽前尘万物，从星云中迷惑世间：“在想……这天下，归谁？”
　　“想结了这乱世么？”
　　“嗯。”
　　“为何？”
　　“因为……裴殃……我要为我弟弟打下一片江山，否则若是裴殃的话……我弟弟斗不过他。”
　　“陈空云……你果然是他。”
　　“娘娘腔，你又在想些什么呢？”陈空云指尖一动，剑芒瞬息缩入圆球，不知何时那土黄色剑芒却出现在陆惜言雪白的脖颈之上。八年，皆以为彼此不过是贵胄而已，而今日，你我终于明白彼此……
　　“我在想呀……你这性格，若是回了那大杂院是否如我期待那般……有趣？”陆惜言瞧着陈空云眸中韵着一片清明。
　　陆惜言的眸子印在陈空云心中，心下莫名一酸，“有趣与否并无不同，那时的我……却不再是江湖中的那个陈空云……而是那个让天下胆寒的陈空云……”
　　“是么……到时的陆惜言也不再是现在的陆惜言……”
　　“娘娘腔，你和你妹妹不依旧夙愿未了？”
　　“陆雨夕么……”陆惜言笑而不语。
　　“离梦灯会之后，天下将会归一……”陈空云淡淡落下一言。
　　“是么？云澜皇子……”
　　“没错，我的颜夕公主……我一直以为你会是陆国的某位皇室贵胄，然而……陆惜言、陆颜夕，你说日后我叫你什么好呢？”
　　“随你喜欢，至少灯会之前，你我依旧江湖。”
　　朱红颜望着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似是明白些什么，却又似是一头雾水，无奈的摸着怀中猴头，口中不住咒骂二人莫名其妙。
　　“是么……”陈空云眸中不知韵着什么，缓缓放下手臂，光芒一缩，手中依旧是那颗不起眼的小土球，任谁也看不出是一柄绝世神兵！星子般的瞳孔璀璨瞧着陆惜言。
　　陆惜言眸子弯弯，墨黑若鸦羽幽夜，折扇潇洒一收，抿唇望着陈空云。
　　月色如水，斜斜射入阁楼。
　　二人便就这样彼此望着。
　　半轮月牙映在二人侧脸，夜风缓缓拂过发梢，荡起一圈月色，旖旎么？
　　“陆惜言……”陈空云低喃一声，“你着女装是什么样子？”
　　空谷幽兰般的容颜略微一动，仙姿仙语似是坠了半分，折扇一开，遮住半张俏脸，仅留下一对墨眸，竟比那月牙儿还要惑人。
　　“你想看？”
　　“嗯，有点。”陈空云半张如空云的脸庞似是被镀上一层金镶，却是随口道。
　　时光静静，“陆国，霜城寒明宫……会见到的……那日……你会为谁而来呢？”陆惜言淡淡落下一句。
　　陈空云不答，晃然的眸子瞧向窗外，一一轮弯月似是在笑他一般：“带胖大头去见清落吧，照着这胖大头的医术，即便不能令容颜完好如初或也八九不离十了吧。”
　　陆惜言笑笑，白衣一晃，转身走下楼去，留下丝丝兰香，仿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陆惜言……你竟然是女的……你竟然是女的……”陈空云咬了咬牙关，心中似是有种微妙的感觉，不知名的兴奋？却有个声音在大叫，可恶啊！八年来我竟未发现！能有如此高的心机如此高的武功……颜夕公主……沧澜怒海……
　　“胖大头，我们走。”陈空云转身离去，留下一脸迷茫的朱红颜，该死！我成这小子的跟班了么！朱红颜心下极是不爽，然而这一路被陈空云整的三魂升天七魄出窍实在是对陈空云无可奈何到了极点！便是从后山顺手牵羊了十二都天令也是被他耍了一把，实在令朱红颜拿不出勇气和陈空云叫板，除非他又想被凌辱一番。
　　心下懊恼不已却依是亦步亦趋跟下楼去。
　　绕过楼阁花坛，转过回院曲廊，踏过小桥，入了一栋朴素淡雅的楼阁，此处便是陆惜言二人所住之处了。
　　淡淡铮铮之乐传来，似是有人抚弦，却又伴着一声喜悦之调：“公子你回来了么？”琴声一顿“嗯？影公子还有……天下第一美男子……朱神医？”
　　“哈哈！没错！早听闻雁城清落姑娘琴音识人，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落霞谷朱红颜是也！小娃娃有什么困难便和我说！老子没别的本事唯有医术！就冲你这一句美男子老子便交你这朋友了！”
　　陆惜言方未踏入楼阁，朱红颜却是抢先一步跳将进去，拍着胸脯，显然十分愉悦！
　　倒是令陆惜言未想到之事，本欲令朱红颜救治清落的容颜或要费一番功夫，谁承想竟如此简单？脸上也是展现出意外的喜色来。墨清落的容颜说到底也是因己而起，心中一分怜悯三分愧疚六分关爱，眼见朱红颜不必下套便能治好墨清落心下怎能不喜。
　　三人踏入楼中，墨清落轻纱罩面，已是步下楼来，瞧着眼前三人，眸中一汪清水极是欢愉，对朱红颜笑吟吟道：“神医可是说真的？骗人可不行哦！”
　　朱红颜闻音便知墨清落身患隐疾，日积月累而至，又见轻纱遮面，便知八分。“哼……”陆惜言不就是想下套让我救墨清落么，老子偏不中你计！偏就要主动救她！你还欠老子一个人情！
　　话即以放出朱红颜自也不是会反悔之人：“这是自然，老子说话从不反悔！”
　　“那便请神医救救公子的娘亲吧！”墨清落直截了当。
　　众人皆是有些意外。
　　“清落！”陆惜言瞪大眼眸，怒喝一声，对着朱红颜不容置辩道：“红颜兄麻烦请救治清落容颜！”
　　陆惜言……陈空云不留痕迹的皱了皱眉，眼前闪过昔日在紫觞楼陆惜言怀抱墨清落的场景，看来娘娘腔对清落实在不同凡人。然而转眼却又想到那日捉弄她却被她惊得退避三尺！闪亮的眸子更是晃动不已，又想到陆惜言的一个半朋友……我……只能算半个么？或许是吧……陆惜言她……
　　“陈空云？陈空云！”陆惜言唤道。
　　“嗯？”陈空云恍然回神，这娘娘腔叫我干嘛？
　　“你说，红颜兄是救清落好呢，还是救我娘亲？”陆惜言特意加重清落二字，眸中似是韵着一层怒意，仿似陈空云只要不说墨清落便就把他撕了一般。
　　我娘亲我自有办法再让朱红颜出手！
　　陈空云淡淡一笑，那一笑落入陆惜言眼中，淡淡的、缓缓的，竟是褪了陆惜言眸中那一层怒意，竟是如此平和，如此安神……陈空云他……变了么？不再是以前那个调笑无忌的小痞子，是因为离梦灯会要来了么？最终的结局……他是要开始适应角色的变化了么？陆惜言有些凌乱的想着……心中竟是泛起杂乱……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红颜兄，你不是想当天下第一美男子么？只要你治好了墨清落的娘亲，他娘定会让你当成天下第一美男子你信是不信？”陈空云似是诱导这朱红颜。
　　“不信。”朱红颜似是对陈空云说的一切都不信。
　　“那你要如何才信？”陈空云狡黠道。
　　“我要……”朱红颜放欲问：我要知道陆惜言的娘亲是谁……
　　“陆倾琅！”陈空云仿似猜透朱红颜想问什么，“陆惜言的娘亲是陆国的王！四国唯一的女王，陆倾琅！”
　　朱红颜震惊的望着陆惜言，“我可没听说过陆倾琅有儿子……”
　　“她。”陈空云点点陆惜言：“女的。”
　　“陆颜夕，陆雨夕？”朱红颜结结巴巴难以置信，连自己也听不到的声音吐出一语。
　　“陆颜夕。”
　　“那他父亲岂不是！”朱红颜脱口而出！
　　眼前风一闪，朱红颜心下一跳！一缕白衣飘然，入目是一张波澜不惊宛若死水的脸庞，眸中却是闪烁寒冰：“我父亲是谁！后宫唯一一幅画像上的男人是谁！我娘亲日夜垂泪的那个人是谁！我父亲绝不是那个番外的什么王子！”陆惜言神色一变，不再出尘、不在淡然，显得竟是有些惊慌和期待。
　　一时寂寂无声……
　　“剑神……夏如初……”陈空云吐出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