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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忧思成性寂寞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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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与阮荣出宫闲逛,买了俩烤红薯呼呼吹着,边剥边吃。一路上阮荣还不停的问“怎么这些民间玩意儿你全知道”,阮萧心里有些担忧,面上还是不屑的回道:“书中自有黄金屋,谁让你不多读书来着。”一路走过,各种名堂,琳琅满目。瞧见一测字先生,倚着墙根搭了一小片白布凉棚,旁边一竹竿上挂着“测字算命”。蓬下一张方桌,摆了些行家玩意儿。那先生穿了件灰布罩袍,头戴一顶书生帽。蓄着山羊胡,脸上微有些褶子。左手掌上翻,右手掌下翻,合在一起,闭目养神。
瞧他行的像模像样,便想要上前拆他的帮。于是怂恿阮荣去测个字。阮萧故意踏着脚步,咳了两声。走近身去,那先生无甚反应。“喂,老太爷,我们要算命。”那先生方睁了眼瞧了瞧,复又闭眼,道:“十文一问。”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阮萧暗自翻了个白眼,同时决定待会儿要好生刁难他。那先生收了钱,才铺开纸,伺候笔墨。阮荣四周瞧了瞧,写下一个“萧”字。“公子要测什么。”“姻缘吧。”先生抚着胡子盯着那字看了一会儿说:“或喜或悲,遥不可追;是后是先,人命关天。”听了这话阮萧便握拳抵在唇前。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又继续听下去。“喂老头儿你说清楚行不?”“春去花自落,强留莫奈何。公子要宽心。”
阮萧暗骂这老匹夫,给钱你不还以乐,说这些晦气话作何,看我不拆你的台面。拍拍阮荣的肩膀,阮萧向前一步,往桌上摆十文钱:“先生,我也要算。”便另铺白纸,写下一个“诳”字。那先生瞧了阮萧一眼,闭眼合手:“鄙人浅薄,算不得公子的,还请见谅。”这老秃驴,阮萧笑说:“先生说笑了,为何他的能测我的就不能?”那先生觑了一眼:“鄙人只能测前后三百年的事,三百年之前之后的事鄙人无力回天。”阮萧挑了挑眉毛,笑着大声对阮荣说:“瞧这位老先生真是个打诳语的,咱们不要理他。”说着把十枚铜子儿聚拢推下桌沿另只手接了揣进兜里。
“奉劝公子两句话:戒贪戒窃,声来不灭。”阮萧鼻子里哼一声。
一时间阮萧心里有些彷徨,想起那老头子的话,本欲不信,又听他说的那么玄乎,心中已自认定要解开这道谜题了。回去后写下“戒贪戒窃,生来不灭”八个字,思来想去。前面还好说,“生来不灭”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为不死之身?这不可能。哼,一个骗钱的老大爷随便讹你几句你还真当一回事儿了。便搁置不提。
一日早上请安时,炎盛也在场。问安后二人陪在那里与皇上侃侃而谈。阮萧一来对朝政之事无甚兴趣,二来不想在皇上面前表露自己。便闷在一边捧着青瓷茶杯看那袅袅雾气,不时闻上一闻,近看那青色茶水,片片绿叶,心里到怪舒服的。不觉走了神,被炎盛一叫,回过神来,两人盯着自己,皇上正埋头捧着一本奏折。“什么事?”“四哥又走神了。”听阮荣那无奈的语气,仿佛他才是哥哥似的,便没理他,微笑着问炎盛什么事。“微臣想邀四皇子五皇子光临寒舍,游玩几日,也为寒舍增些光。不知四皇子意下如何?”阮萧不喜欢去别人家里打扰,但一想到能离开皇宫,且不愁吃穿,又是冯炎盛主动邀请,才想答应,又看了看皇上,复又盯着炎盛。“哦,皇上的意思是,亲戚家往来走动,也是件极好的事。”阮萧又看向阮荣。“我随四哥,四哥去我就去。”阮萧没想到这一生还有替别人拿主意的时候,斟酌半晌说:“既然皇上同意,冯将军又如此盛意邀请,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皇上恩典,谢四皇子五皇子赏光。那微臣就在敝宅恭候了。”阮萧没想到冯炎盛这么能说客套话,僵硬的笑了笑。
三人告退,缓步穿过三重门。阮荣便说要赶快去收拾,引着下人疾步走去。阮萧正想跟炎盛告别,听炎盛说:“我同你到秋枫阁,收拾好了一块去吧。”两人一路上没什么话。阮萧是一肚子思绪,理也理不清,炎盛也不算生人,便没怎么应付他,自顾自东想西想。回过神见炎盛正看着他笑,顺口问道:“你笑什么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发呆的样子蛮有意思的。”很少听见别人夸奖自己——虽则这也算不得什么赞美——不由自主的笑了,边笑边说:“什么发呆啊,这叫沉思。懂不懂?不懂不要乱说。”炎盛也笑着说:“沉思?那请问萧圣人有思出什么结果来,说出来也让我这个莽夫受教受教。”阮萧回道:“佛曰:不可说。”一脸得意。两人心情都很好。阮萧想着就要出宫了,心情更好。
回道秋枫阁,阮萧先叫人上茶,摆上几色点心。接着便聚人宣布自己要出去几天,叫一个乖巧的丫鬟巧慧跟着自己,着大丫鬟绿荷管理一切。接着收拾了几件衣服,几本书。问炎盛:“呃......要住多久啊?”炎盛扑哧一笑。阮萧自知问的有些唐突,但的确想问。“少则十来天,多则半月吧。当然,若四皇子愿意一直在那儿住下去,微臣也是很乐意的。”阮萧盯着他看想叫他心虚,结果自己先败下阵来。于是没带笔砚。同到阮荣那边去,秦淑妃正忙着命令收拾。见二位到来,少不得要寒暄一番。阮萧听见秦淑妃唠叨,阮荣不耐烦,笑了笑,踅出房门,靠在一根柱头上发呆愣。
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却有些模糊。只知道那是后来的世界,父亲母亲是谁忘记了。努力回想,真没什么印象。但凡一个人总得有父亲母亲吧。不是为了行孝感恩,只是道理上才能说得过去。可是着实不记得了。以前的生活也一并忘了。只知道是来自未来,不是这个年代的人。阮萧心中有些惶惑。记忆如同阶梯,步一步支撑你往上爬。未来就是头顶的果实,叫你一路采摘。可现在,他既没了阶梯,也望不见果实,处在一片空虚中,脚下什么也没踩着,还是被迫往前走。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且还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又在沉思什么呢,萧圣人?”阮萧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做作,便指着院子里的一株树说:“你看,腊梅开了。”“嗯。”“可是,你说,冬天这么冷,它干嘛开花?”“唔?”阮萧还想问,可是这个疑问急速膨胀起来,卡在喉咙上出不来,只能皱着眉头斜着脑袋死死盯着那株腊梅。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一簇簇黄色的花。阮萧忽然心生爱怜,走近前去,想要予它以温柔的抚摸,又怕伤着了它,只是凑近轻轻闻着,仔细看着。同时心里还在问着:冬天这么冷,为什么不等到春天再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