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音三重奏》随山

14、名门再出独身江湖

　　连寻了几次慕音，要么是睡了要么不在。慕音真的很忙，意外的忙。不过楚庄主没见到，倒见着了管家。阮萧自进留月山庄，除了下人便没和别人打交道，也没人来主动拜访他——可能是他来那天的行为着实令人费解。他也没有去叨扰别人的意思，每天读书写字赏风景。管家是上午来的。当时阮萧正在扎马步。见一个中年汉子进来，忙立起身，愣愣的看着。听见下人称了一句“管家叔”，猜是山庄的管家。管家背着手徐徐向他走来。笑眯眯的，看起来特老实。阮萧被他看的不自在，只得问道：“不知管家叔有何贵干？”“没事，想着公子来鄙庄已有些时日，恐照顾不周，来看看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劳管家叔费心，请这边坐。”管家走进屋子里，丫环进来倒茶。
　　“多日不见，还不知公子贵姓？”“我——我姓萧。萧何的萧。”管家又问了些其他的，他一一糊弄过去。品了会儿茶，管家忽然又问：“不知萧公子将来作何打算？”“呃——我准备先回老家，看望父母妻儿，再出来做点生意——王管家，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我在贵庄已叨扰多日，着实惶恐。因此前两次才想当面作别楚庄主，已表谢意。今日想来，也是可以找管家叔的。”“老夫不敢。我们庄主临走时对老夫说要好好照顾萧公子，不能让萧公子有任何闪失的。”“哦呵呵，楚庄主真是侠义肝胆，为人周到。论理我该当面感谢庄主的，但事情紧急。我只有托管家帮我转达我的感激之情了。这样吧，我写一封信，管家叔帮我交给楚庄主，庄主看了会理解我的。”推辞几句，管家也答应了。“还有一件事要管家帮忙。在下的包袱被庄主拿走，里面是我的身家性命，不知道管家叔可知道我的包袱在哪儿？”“这个自然。”
　　管家问何时出发，阮萧说马上就走。管家劝了几句也就出去了。阮萧到桌前，铺纸留言，执笔却又不知道写什么了。思来想去，写下一个“谢”字。折好，装进信封里。管家送阮萧到门口，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进去了。阮萧走了几步看见前几日那棵树，回头瞧关着的庄门。一片寂静，就那么关着——原来他今天是来下逐客令的。阮萧倒抽一口冷气。诚然，偌大一个留月山庄，他只认识慕音一个，一点人脉也没有，如何留得下呢？孑身一人，他从来都是孑身一人。从前在秋枫阁，有阮荣陪他。阮荣回去后他还是独自一个。如今，真真正正的独身闯江湖了，他有些害怕起来。未来是广阔的，仿佛哪里都可以去，却不知道到底应该去哪里。心里虽然惶恐，但他还是一步一步离开了山庄。这才是人生吧，你自己的人生，没人能替你做主，再哆嗦着也得前进。他选了一条小路——怕碰到慕音不好交代。果然，爬上一个小山包，瞧见大路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留月山庄迈进。看不清楚脸，说话声音也不大，阮萧躲在一棵树后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再看什么。没有人看向他这边，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人么相互说着笑着从他眼前走过。这就是阮萧，他永远在羡慕别人，永远活在别人欢声笑语的阴影中。他有真正十分的快乐过吗？好像没有。他经常皱眉——这一点倒和皇上很像。
　　他有些累了，在路边跳下一道坎坐在枯草上晒太阳，明晃晃的太阳照的浑身酥软，不自觉侧身躺着睡着了。朦胧间，听见头上来了两人。“你说那小子到底是庄主什么人啊，庄主这么宝贝他。”“谁知道啊，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哎你说这次王管家会不会遭罪啊，天天板着一副死人脸，拽得跟自己是庄主似的，这次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瞧庄主生气成那个样子。”“王管家虽然过于严苛，但也一心为了山庄好。倒是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历哦。”“嘻嘻，不会是庄主养的小倌吧，瞧他那楚楚可怜样儿，真是我见犹怜哪。”“你可管住自己的嘴，被谁听去了告到庄主面前有你好果子吃，寻人才是要紧。”两人说着一路走了过去。阮萧听了，气得不行，又不敢贸然行动。左看右看只好躲进一个石窠里，准备等到晚上再出发。早知道刚刚就不要贪恋这点阳光了，看这风刮的。该不会变天吧。
　　被冷的醒来，已是下午，太阳照到山的另外一面去了。一阵冷风吹过，浑身一激灵，打出个喷嚏来。吸了吸鼻子，取出一件衣服裹上。觉腹中有些饥饿，取出一块烙饼——王管家送的——吃起来。阮萧原谅了王管家。因为几块烙饼就原谅了。现在食物对阮萧来说是很重要的。就他本身而言，绝不会在出门的时候想着要带食物和水的——对诶，还有一壶水，王管家人还不错嘛。
　　“出来！”阮萧打了一寒颤，动也不敢动了，心咚咚的跳。没错，刚刚有人中气十足的叫了一声“出来”。谁出来？被发现了？不可能啊，叫别人出来？还有别人躲在这里？阮萧小心翼翼嚼了几口嘴里没下去的，咽了，继续当木头人。好久没听到什么动静，暗自松了口气，大咬一口饼，和上一口水，狠狠的嚼着。
　　慕音就在这时候跳到他面前。
　　慕音还是那样潇洒，背着两只手，玉树临风。站在那里，好像没有表情，似乎隐隐有些怒气。阮萧想继续当缩头乌龟——果然够畏缩——但活生生一个人站在面前，不理不行。况且他还觉得是自己不对。“呃，楚庄主你好啊，好久不见，要不要坐会儿这儿风景还不错。”慕音没动，只是盯着他。阮萧也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激起了斗志——他不理他了，继续吃吃喝喝。
　　“跟我回去。”“不要！——不是，我在庄上打扰多日，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庄主不用担心我。”“留月山庄不好么？”“好是好，但——和我没什么关系。”“跟我回去，我叫王管家给你赔罪。”“不是他的问题。我早就打算离开了。王管家还送我食物和水呢。”“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走？”“我说了，留月山庄再好，和我没什么关系。”“那你是要回皇宫咯？”“不，皇宫也和我没什么关系。”“那你要去哪里？”“江湖之大，四海为家。”“那你就把留月山庄当做家。”“哼哼，庄主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呢？我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你还值几百两银子哪。”“那你现在就把我交给官府啊。”
　　慕音走进一步，弯下腰，凑到阮萧跟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问东问西？你以为江湖是那么好混的？吃饭睡觉不用花钱？你哪儿来的银子？凭你那两百两银子，也只有饿死街头的命。”“多谢庄主提醒。”“好了，别闹了，跟我回去。”“楚庄主，我没有闹，我不回去，我已经决定了。”阮萧不敢看慕音，只是低着头用手指盖着饼上的牙印。
　　“四殿下慢走，恕不远送。”慕音说完双腿一蹬，跳的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取标题名字真是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