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奇妙夜之午夜之前一饮而尽》Silent-Sky-Skipper

4、第 4 章

　　“恋次！”身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转身一看——是修兵。
　　“你怎么也在这！”恋次惊喜的跟他握手。
　　“本来是该我上司来的，他临时有事，派我过来。不过这种场合谁在意呢。”修兵从服务生的盘子里拿过一杯酒，“你呢？怎么样？”
　　“上个月刚调过来，老样子。”
　　“我是去年被派到这边的，对了我已经转了文职。”
　　“喔，那不错啊。你知道今天办酒会的是什么人吗？”
　　“之前发的介绍上不是写了吗——不过想你也不会看。新升到这边的头儿，年轻有为，据说曾经一个人搞掉一整个基地，然后就提拔了。”
　　“这样啊。那怎么会到咱们这来，又没什么前途。”恋次敲打着酒杯，有些诧异。
　　“不知道。你也知道这种大人物想法跟咱们不一样啦，说不定就是过来挂职，马上就又调走。”
　　“还真怀念以前的时候……”恋次手肘撑在窗台上，凝望无边的夜空。

　　结束培训后，他们几个都被分往印度，锻炼半年再去中东。飞机上恋次坐在樱旁边，满腹心事。那一吻后他们的关系又恢复了从前，或者不如说在恋次刻意的冷淡下还不如从前。樱好几次欲言又止，都以他仓皇而逃告终。
　　安顿下来之后恋次一打开房门就看见樱站在门口，他急急想闪出去，被一把拦住。
　　“还想躲多久？”
　　“我没有……”
　　“别撒谎，测谎课你从来都是马马虎虎及格。”樱手攀着门框，“不请我进去说吗。”
　　“有什么在这说吧，我……我还有事要出去。”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樱说的很坦诚，神色笃定。
　　“你开什么玩笑！”
　　“我是认真的。我等你回答。”说完他就走了，一点不拖泥带水，是他的作风。
　　可是被留在原地的人却怎么也潇洒不起来。讨厌樱吗？当然不！在一起吗？开什么玩笑啊……且不说彼此都是男人，做着这种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工作，要怎么在一起。进来第一天老师就讲过，如果要恋爱麻烦你最好找一个她失去你你失去她都无所谓的对象。这还叫恋爱吗，当时他在心里嘀咕。失去樱也无所谓吗？怎么可能！
　　所以还是省省吧。
　　没费多少思量他就拒绝了樱。场面相当可控，咖啡馆，面对面，他说还是别这样了，樱点点头说好。沉默喝一会咖啡樱抬头问，那还是朋友？他笑着说当然，着意忽略樱眼底一点失落。
　　这样友好的朋友关系维持了很久，直到绯真的到来。她是国内一流的计算机专家，外派来中东做一个保密项目，年轻漂亮前途无量。樱被派去做她的丈夫贴身保护——据说这样的安排是她玩笑间说“这么好看的男人不然假装是丈夫吧”定下来的，恋次则是在旁边安顿下来监视周围。不能不说樱做得很好，至少恋次从没见过这么体贴细心的丈夫，不论绯真去哪他一定随行，过马路把她挡在身后，永远绅士的向前一步替她开门，连口味都换的和她一样清淡。不能不承认她是如此优秀的女性，也只有樱能站在她旁边吧。
　　那日两人在使馆的酒会上甫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樱西装笔挺屈着手臂，绯真一袭白裙搭着他，真般配，在对面大楼用望远镜看着灯火辉煌的大厅，恋次默默感慨。出来后绯真想要走走，谁知到在路上遇上人体炸弹，樱第一时间把绯真护在身下，后背被弹片狠狠划伤，要不是穿了防弹背心，不死也得掉半条命。恋次看见绯真的表情，是跟自己一样的惊惶担忧，还有心疼和自责。
　　这不是很好嘛。他努力微笑一下，逆着永远迟来的医生和警察走开，不理会背后牵着自己的目光。
　　隔天他就提交了申请，要求换一个组。一周后他终于结束了每天看着绯真悉心照料樱的折磨，调往邻区，跟修兵、吉良和吉理分归蓝染管理。离开那天他接到樱的电话，本来不愿意接起来的，可樱一连打了好几个，他犹豫再三还是听了。
　　“为什么调走？”樱口气里有些愤懑。
　　“不大喜欢这个任务，没什么意思所以就……”
　　“既然你也知道这只是个任务为什么还要这样？”樱打断了他，一贯冷淡的人突然这样急急说话让他颇不习惯。
　　“……”
　　大段沉默之后他听见隐约的叹息，以及那头敲门声后绯真的声音：“樱，还没准备好吗？医生到了。”
　　“马上。”
　　“那，就这样吧。”他狼狈的匆匆挂断，窗外月色朦胧。

　　如果那时自己没拒绝他，会不会有点不一样？没有这种可能，凡人哪来如果。恋次松松领带，喝干杯里的酒。周围一阵低语，似乎是今夜的主人来了。女士们明显兴奋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新上任的总长很低调，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听说是个英俊又冷淡的男人。
　　“不去看看？你的新上司。”修兵替他再拿一杯酒。
　　“谢谢。”恋次耸耸肩，“不用了，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以后有的是时候看。”
　　“有时候想想，人生还真是难测。”修兵陪他往侧门移了几步，门外茉莉花香味幽幽，“那时候我真是觉得玩完了……”

　　他们四个被分派给一个正缺人手的大项目组，要拿下一个□□的阵地，反复侦查、准备之后，他们展开突袭，恋次他们和其他五人作为先头力量最早抵达。战斗开始后不久他们就发现情况不妙，对方的武装力量远比之前得到的情报要好。
　　然而上面以不能扩大损失为由拒绝支援。不仅没有增员人员，连弹药补给也没有。恐怖的绝望中他们迎来暗夜。
　　夜幕降临后温度迅速下降，掩体里他们挤在一起取暖，枪声间歇是浓稠的死寂。恋次发现自己在数星星。他微微笑了。实战考核前一晚，他和樱刚到那个陌生城市，在露台上喝着啤酒看星星。恋次说现在星星怎么看都没有小时候亮，樱说他知道一个地方有最好看的星空，以后一定一起去一次。酒瓶碰在一起响声清脆，科罗娜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真是的，都没有说再见。
　　短暂的安静后枪声又响了起来，恋次甩掉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集中精神反击。没多久，他们背后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和持续的枪响。
　　“我靠，不是吧！”修兵低低骂了一声。其他人虽没说话，却也知道本来还有的一丝逃生的希望也落空了。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突然发现，背后的直升机也许并不是敌方力量！飞机慢慢靠近，机身没有明显的标志。
　　“头儿派支援了？”恋次疑惑的问吉理。
　　“没有啊！”吉理也是一头雾水。
　　“不管怎么样，活着出去就行！”修兵大喊着，枪声震耳欲聋。
　　直升机向他们投下补给弹药后拉高高度替他们压制东南角的火力，他们边打边撤，总算捡回一条命。恋次的右肩被击穿，逃出一段后失血过多晕倒了，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
　　睁开眼，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护士正在给他换点滴，见他醒来微笑着说：“阿散井先生，您醒了。”
　　“唔……我来了多久了？”他望望自己胸口，白纱布层层叠叠，麻药明显已经过去了，伤口微微有些疼痛。
　　“三天了。”
　　“其他人呢？”
　　“都很好。我去叫大夫过来。”
　　“谢谢。”
　　他重新闭上眼睛，回想着黑暗中发生的事。他记得有直升机支援，然后就是没命的狂奔，然后就到了这里。他记得奔跑中他回头看见直升机尾部已经开始闪着火光摇摇欲坠。
　　是谁？
　　修兵他们一无所知，上头也讳莫如深。伤好后恋次的手臂活动受了些影响，难以再在原先的部队服役，辗转被调回了现在的机构，驻派在不痛不痒的地方，倒也清闲。两年了，那难以表说回报的感激一直跟随着他，沉甸甸的。至于樱，离开部队的人没有权限知道其他成员的动向，也被禁止与他们联系。也许已经真的跟绯真结婚生子了？恋次偶尔会想，他们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DUBM。”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恋次和修兵一怔，面面相觑，转过去后两人都呆住了。
　　DUBM，DRINK UP BEFORE MIDNIGHT，是他们那块阵地的代号，取这名字的时候他们势在必得。
　　DUBM，只有参与行动的人才知道。
　　“朽木白哉，你好。”那人向修兵伸出手，修兵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犹豫一下握住他伸过来的左手。
　　“朽木先生，能麻烦您到这边来合影吗，谢谢。”端着相机的记者满面笑容。
　　“好的。”他点点头，移步走开。
　　“恋次……”
　　“让我……让我一个人……一个人呆一会……”恋次用力攥住酒杯不让杯内的香槟因为颤抖的手而洒出，快步走进庭院，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紧紧咬着自己的拳头。月光和星辉淡淡的泻下来，在他的红发上拢起一层光晕。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狂跳，耳朵里仿佛又回响起那一日的枪声，绵延不绝千回百转。
　　“新上任的总长很年轻，据说很有背景的，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听说是因为曾经有一次严重违规，不然也不会这样。”
　　“严重违规？啧啧，有后台真好啊，要是咱们这种人恐怕早就被踢出去了吧。”
　　“好像也不全是靠背景，有人说他那次违规被抓后假投降，吃了不少苦头，两年里秘密部署端掉一个大窝点。”
　　这些流言当时他只是过耳，一点也未曾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却字字句句敲打着他。几百个日日夜夜里他猜测过很多次，唯独没有想到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他身边坐下。蝉声时起时伏乱人心境，他恨自己是胆小鬼竟没有勇气转过脸去说一句好久不见。
　　“恋次，”白哉的声音变得很厉害，原先一把清冷磁性的嗓子好像被什么烧过一样，变得浑浊沙哑，“还好吗。”
　　他点点头，喉头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抱歉当时向你们隐瞒我的身份……我只是……”
　　恋次拼命摇头不让他说下去，再控制不住决堤的泪水，扭过脸不想他看见。
　　“别这样……”白哉放下左手的酒杯，轻轻抚上他后脑，“恋次，我很想你。”
　　他有千万句话要说，千万个问题要问，却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白哉把他整个揽进怀里，他趴在那曾经熟悉的胸口泣不成声。白哉默默吻着他发丝，有液体顺着那柔滑绯丝划过他面颊，灼伤他的心。
　　良久，他吸吸鼻子，抬起头看他。只是两年不见却好像隔了万水千山几个世纪，他贪婪地用目光复写他面部线条，连眨眼也不敢，生怕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就此消失。他薄薄的唇慢慢抿起一条好看的弧线，冷峻眼角也跟着化开。恋次看着他抬手抚摸自己脸庞，白色丝质手套透出他的体温。放下快被自己捏碎的酒杯，恋次伸手去握他垂在一边的右手，却意外摸到冰冷坚硬触感。
　　“一点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刑讯。”白哉对上他讶异眼神，笑的无谓。
　　“……声音也是吗……”
　　点点头，白哉挑起眉毛说：“千万别告诉我你再不想听我说话。”
　　恋次忍住翻涌的泪水，配合着故作轻松：“那倒不至于……起码……起码他们没拿你这张脸开刀。”
　　白哉笑笑，没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们的头儿特别偏爱亚裔男人，口（不要吞掉我）交的时候不希望看见一张丑陋的面孔，也没说多谢他，若不是他自己恐怕不会有心活着回来。
　　“DRINK UP BEFORE MIDNIGHT”他向恋次举起酒杯，清脆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