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之因风想玉珂》菁菁莪相

6、第 6 章

　　妈妈从南京回来的时候，身边除了徐叔叔，还带回来一个人。
　　“你好，我叫何书桓，马上就要到申报做新闻记者了。”他大大方方地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叫陆依萍，在启秀女中念高中二年级。”
　　何书桓是任职于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何领事的儿子，在上海复旦大学念英文专业，今年行将毕业，已经被申报报社录取，只等毕业证书一到手，就包袱款款，正式上班去也。他的母亲何太太是徐叔叔的表妹，因为这层关系，他专程到家里来做了客。
　　他长得很好看，更重要的是，他无疑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大男孩，家里十六到六十岁的大姐大婶大妈，都把他当做宝贝一样，何先生长何先生短。妈妈好像对他也非常好，因为我英文成绩总是达不到优秀，他干脆成为我的补习老师。
　　无意中听到负责洗衣的武妈和妈妈的贴身娘姨祝妈闲聊，”咦，你说太太对何先生好像很不一般啊，还让他去给依萍小姐辅导功课，每天都学到那么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何先生，人长得俊俏，又有份好差事，家里还是在南京政府里做大官的。太太这是让他们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培养感情呢，将来顺理成章，不就……”
　　“天哪，居然是这样！”
　　听到这话，我愣了好久，决定马上去找妈妈谈一谈。
　　起居室里，徐叔叔正在那里边喝茶边看报纸，妈妈刚结束和一位在百代唱片工作的朋友的电话，见我进来，两个人都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怎么了，依萍？”徐叔叔问。
　　“妈妈……我，想问你一下，是不是把书桓哥当成是……”
　　妈妈歪起脑袋看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是不是当他是未来女婿？”
　　片刻的死寂。
　　徐叔叔嘴里的茶噗一声全数喷到报纸上，妈妈赶紧丢给他一条手绢擦嘴，然后大叫：“依萍，你想多了，你真的想多了！”
　　总之一顿乱糟糟的解释后，我才相信妈妈并未存着找女婿的心思，心里松了一口气，竟不由得浮现起那天在书店里见到的年轻人……
　　天啊，我为什么会想起他？
　　好在何书桓先生辅导有方，期末考试时，我的英文考了九十八分，位居全班第一，年级第二，何书桓也正式到报社去上班了，我不用每天面对尴尬，不由得心情大好。
　　和去年暑假不一样的是，妈妈并没有允许我去哪里旅游，甚至连出门逛街都要打报告，必须由家里的人跟上才能去。因为现在的局势似乎有点不大妙，上个月，就在北平，警署的警察们拘捕了一个当街调戏中国妇女的日本浪人，竟然惹得日侨围攻北平警署，这件事最终以北平特别市政府出面道歉告终。
　　唯一还在快乐着的只有松雅夫人，这个善良的大块头白俄女人今天教我的是比才的《卡门》最经典的一段咏叹调《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这首歌我也是听妈妈唱过的，不过比起法文原版来，中文歌词就显得轻佻得多。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
　　男人不过是一种消遣的东西。
　　如果不是妈妈果断地抛开了性子中忠贞、温婉的一面，毫不留情地离开了爸爸的话，可能现在的我不但不能来到松雅夫人这里，上以小时计费的声乐课，也许连稍微买一件漂亮的裙子都是个问题。
　　爸爸，对不起了，也许物质并不是全部，但是，如果你能一次拿等同于曾经是我和妈妈一个月生活费的钱，只是为了去给如萍买对镯子，那就由不得我做出其他选择。
　　爸爸，真的爸爸，我也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