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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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0 fleur”
我确认了一遍短信的内容，走入了这家咖啡厅。
很小资的地方，装修很复古，座位安排的极秒，让人有十分温馨的感觉。
我点了杯红茶，坐到可以遍观全局的角落。
那么怎样开始呢？
目标在用电脑看着什么，我装作看手机的样子，打开里面的相机，拉近----------
是电影。
东邪西毒。
我嘴角勾起弧度，拿起杯子，从容的走了过去。
这时老板换了曲子，是肖邦最耳熟能详的那章小夜曲。
“---------在我最美好的时间,我最喜欢的人也不在我身边.
如果能重新开始该多好---------”
“-----------不，很优雅的味道。和您很相称。”
真是个肤浅的女人，我脸上挂着没有破绽的笑容，心里恶毒的想。
所有看法，都是从你那边学的。
这样也能配得上你？
可笑。
最后交换了手机号，走出咖啡厅，我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心情很好。
该回复了。
“上钩。”我这样回复。
我有一个恋人。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其实不能精确回忆起在一起的每一天。反而记忆最清楚的，是交往前的时候。
我们是在电影院相遇的，圣诞期间我的几个病人都出去和家人度假了，我实在太闲，所以经常到电影院去看电影，一部一部看，在爆米花的香味里消磨一天。
那天下午我买了一个名字听起来很激动人心但其实是个爱情悲剧片的票，很无聊。影院里稀稀拉拉坐了几对情侣，在暗中卿卿我我。
我研究生是双学位毕业，我读了医也读了心理学，毕业后在美国当了心理医生。出于职业习惯，我理性的托腮分析者男女主角的心理，于是电影变得更加味同嚼蜡。
当时他就坐在我的左边，隔了两个位置，也像我一样单独来看的电影。
快到结尾，男主角正在女主角怀里死去的时候，我听到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便偏头看向他那里，发现他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正在包里面摸面巾纸。
天哪。我当时在心里嘲笑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前座的情侣们刷的看向这里。
他不为所动，继续嚎啕大哭。继续找纸。
接着有些人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肯定是觉得我和他坐得很近还全是黑头发亚洲人，肯定是一起来的。
强烈的注视感及尴尬感还有良心过不去感让我拿出自己的面巾纸递给他：“你……要不要出去冷静一下？”
他泪眼朦胧的看了看我手上的纸巾，又顺着我的胳膊看见了我，然后夺过纸巾，快步走了出去。
视线陆续移开，我坚持看完了电影，走出去时，看见他眼圈红红的站在门旁边，看见我便迎了过来：“刚刚真谢谢您，我的狗昨天刚刚在我怀里死掉了，本想出来放松一下心情，但没想到男主角死在女主角怀里了，不禁让我睹物思情了。”
“没事，举手之劳。”原来你是女主角啊，我吐槽。
他吸吸鼻子，对我笑了笑。
刚才在看电影时灯光太暗没看清楚，其实他长得很清秀，笑容很干净，有从内而外焕发出的书卷气息。
“先生吃过晚饭了么？我请您吃汉堡吧，我知道一家很好的汉堡店。”
我低头看了看他，一脸期待的好像四周都有星星出现的可爱样子，便答应了他。
“对了，我叫苏格，你叫什么啊”
“…瑞泉。”
苏格看起来特别瘦。
但是，特别，特别的能吃。
我们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他自己一个人吃了两份汉堡加薯条。
即使情绪还很低落，但是他仍然两眼放光的大快朵颐。
他称这为化悲痛为食量，虽然开始交往后，我见过他一顿吃掉了一整个12寸披萨。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们谈论了一些关于电影的话题，吃完饭我们又移到咖啡厅，我们谈的很投机，苏格是有思想的人，对电影的想法不盲从大流，很客观。
他对我说他觉得大鱼这部电影在一定程度上是讽刺了社会的麻木和人性的缺失，还有时代变迁所带来的人心中信仰和童真的消失。
他还说他很羡慕Edward Bloom，无论陷入什么境地，他都执着的追求心中所爱，现在的人却被社会中的无形条条框框限制的太多了，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
他讲这一段的时候表情有些落寞，他盯着盘中的起司蛋糕，可能有些不好受，因为这是我那晚第一次看见他停止进食。
他当下就邀请我去他家看，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觉得时间有点晚而且第一次见面就去他家有点不合适，想拒绝他。苏格看我的表情犹豫立马口若悬河起来，说这是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片，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赞美大鱼的话，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他，结果就老老实实的去他家和他看了那部片子。
真的很好看。
苏格一边看一边吃完了两包乐事。
他在后来告诉我，其实是想和我多呆一会儿才邀请我去他家看电影的。
接下来常常见面，我们都很闲，在异地家家都团圆过节其乐融融的时候我们两个光棍只能相依为命。
圣诞节过后是中国的春节，我们俩凄凉的吃着还在营业的餐馆外带，味道酸甜的不知道是什么中国菜。
那天见面的时候苏格就有点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敢看我的脸，饭吃到一半，他终于一脸严肃的放下餐盒，认真的注视我的眼睛。
“瑞泉，你是同性恋么？”
我被呛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苏格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思想封建的人，但是若是说出实情就很有可能失去一个朋友，我一边用纸擦了擦嘴角一边回忆最近有没有什么可能被发现的行为，才发现我最近一直和苏格腻在一起，酒吧都好久没去过了，和他在一起时行为也很检点，一起喝酒时一直是我照顾喝的烂醉的他，不可能有什么行为让他产生怀疑。
所以我冷静的放下餐巾纸，回复：“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昨天晚上梦见你了，不是传说如果你梦到一个人，另外一个人也会梦到你么？所以我觉得肯定是因为你梦见我了，所以我才梦见你的。”
我默默扶额，悬着的心放下了，苏格的纠结小表情看着让人想继续调戏他。
“如果……”我托腮玩味的盯着他笑，声音暧昧，“我说是呢？”
苏格完全经不起调戏，我话音刚落，他的脸红瞬间就涨红了：“你……你……我……那啥。”
“开玩笑的。首先，我没有梦见你；其次，这种说法是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人一个晚上其实会做不止一个梦，你能记住的那个是你醒来时正在做的那个，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换了个姿势，带着更加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他：“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做了什么梦，才会让你觉得，我是个同性恋呢？”
我看着苏格的表情由释怀又变得无比通红。他不自在的将实现移开，装作轻松的说：“没、没什么。我我我我记不得了。”
“是么。”我理解似的点了点头，“梦的确不容易记住，不过…”
我卖关子似的停住，苏格的表情随着我的停顿变得紧张起来，于是我心满意足的继续说，“其实是个春梦吧？”
“不、不是！怎么可能，是你思想太变态，太…太异想天开，太…太，开门见山…人到山前必有路，传到桥头自然直……”
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很好玩，我没有回复他，歪头笑着。
他肯定被我看的毛骨悚然，僵持了一会儿，然后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操，你真烦。行行行老子喜欢你行了吧！耍我好玩是吧！”苏格突然恨恨的看过来，“把你的东西给我吃！”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那盒酸酸甜甜的东西抢了过去。
我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喝，听见苏格在身后闷闷的说：“你呢？”是嘴里塞满吃的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什么我？”
“你是怎么觉得的啊？很恶心？很奇怪？你说啊！”凶巴巴的。
“我也…一样…”
“……”
“我也喜欢我自己。”
一双筷子扔过来。
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非常快乐。
我给不少病人看过诊，我觉得心理医生这个工作其实挺难做的，俗话说熟能生巧，听多了这么多病人的倾诉，我有时感觉，我都会变得心理有问题。
心理医生一个重要的技巧就是冷静到冷漠，不能被病人的情绪感染。
我能做到大部分。
在和苏格相遇之前，和我接触最多的一个病人是有严重的妄想症，这种病情一般来讲是要用电击治疗的，但是他的父母坚决不肯。即使那个病人金口难开，那段时间我还是被影响的心情特别差。苏格的出现给我了极大的安慰，简直像上天赐予我的厚礼。
我好久没这样接触过心理正常的人了。
苏格最喜欢吃东西，仅次于吃东西的，就是看电影。我问他为什么不读电影系将来当个导演。
他说，他其实这么想过，但是被现实打败了呗。
一个晚上看完霸王别姬，苏格无比感慨的说：“以前看过一句话：爱情可以打败一切，除了贫穷和牙疼。我倒觉得应该是爱情可以打败一切，除了贫穷、牙疼和现实。也就是几乎什么都打败不了。”
“那你干什么还敢和我在一起。”
“爱情会给人盲目的勇气呗。这种勇气会让人误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只会让自己受苦。如果一定让我选择的话，我可是会选择现实的懦夫。”
这句话虽然不中听，但是是正确的。
忤逆现实的话，一定会非常非常难熬。
然而苏格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成为一个懦夫，他也成为了盲目的勇气的俘虏。
苏格的家人让他把他家企业的最大合作商的女儿搞到手。
最初的两周我并不知道这件事，那段时间苏格越来越瘦，我怎么问他都不松口。
我还不知情的最后一天，我在超市发现了一种糖，小时候吃过，但是在中国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倒是在美国发现了。
戒指糖。
在家里，我单膝跪地，将“戒指”套在了苏格的无名指上。
“苏格，你愿意做我的丈夫么？”我用我认为的最柔和的笑容和最磁性的声音向他求婚。
他当时肯定是惊呆了，瞪大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小声的说：“你至少送个真的啊。”
“愿意么？”
“……愿意。”苏格低头害羞的笑的样子很好看，“那你是妻子么？”
我站起来拥住他：“假戒指就能求很多次啊，而且你不喜欢吃糖么？”
“可以当一辈子的新婚夫夫。”
他把脸闷在我怀里轻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于是他告诉我了这件事。
他一边哭一边委屈的说：“我在家长的面前绝食抗议，他们根本不为所动，我爸还用拐杖打我，我妈在旁边袖手旁观，我不敢还手，因为他怎么说都是我爸啊，他出了那么多钱把我从小养到大呢，小时候我爸爸也对我很好。”
“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有的父母只是觉得照顾孩子是一份责任而已，是出于道德义务和法律义务，并没有用心爱孩子。”
“我小的时候，爸爸对我说过，养孩子其实是一种风险投资。”
“现在到了回利的时候了，我不知道怎么办，爸爸完全变了，变得很可怕，我不喜欢那个女孩，我爱你，但是我爸让我追求她，和她结婚。一旦结婚就意味着一辈子的责任，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太沉重了。我…肯定会疯掉的。”
“如果要那样，还不如死掉算了。”
“但是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起，而且我死了的话，你肯定也会难过吧，我不想让你伤心啊。”
“那么，那个女孩死掉就可以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时的苏格，他的眼神很可怕，充满着某种决心。
我无法想象是他是经过的怎样的痛苦，才从那个干净可爱的少年，变成这样充满恨意的样子。
“冷静一下。”我握紧苏格的手，“你要是杀掉她的话，不是会被警察抓起来，你也得死么？”
他看着我，有点无助。
“我可是…学医的啊。”我对他温柔的笑，“你确定么？要不要先冷静的想一下其它办法？”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别无他法。要是不妥协就一杯子要受煎熬，妥协的话要受一辈子折磨。”
“那么我先想想办法，你爸爸那边你先妥协吧。”
他好像有点不放心的样子，我吻了吻他的额头，“放心，相信我。”
不到一年，苏格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结婚了。
我嫉妒那个女人。
我恨那个女人。
恨她夺走了我的爱。
这种感情几乎让我发狂。
但是没办法。
不能功亏一篑。
这种方法只能在那个女人结婚以后实施。
在苏格的指示下，我找到了那个女人。
计划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懒得理她的话，就什么都应付的顺她说。
我每天给那个女人做饭。都是搭配有毒的东西。
这种方法会很慢，但是有效果。
我骗她我是外科医生，所以不想吃。
每次吃饭我都笑着看着她，她每吃一口，就离成功近一点。
就像恨意一点一点在心中累计，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真讽刺，当初为了苏格才学的做菜，现在却成了杀害他妻子的方法。
有一天朋友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他的农场看兔子。
那个兔子是专门养来吃肉的，在苏格还没结婚前我就领养了一只，是朋友的一个慈善计划，在他的农场自费养肉兔卖钱，然后把钱捐献出去。
我领养的兔子已经可以吃了，长得像大树桩一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兔子。
我到这只兔子专门的窝里拿了点以前在农村买的叶子喂它。
这么可爱的东西要杀死么？天啊好残忍啊…
兔子的眼神很天真，全然不知它要死掉的样子，我心里有点难过。
后来我在他的农场里走了走，在一片地里看见了一样的叶子。
妈的，奸商！
我心里暗暗骂着卖给我这种叶子的农民。
这不是茄子叶么是有毒的啊！兔子吃了不死是因为它体内对自然界的毒素会有一定的抵抗力，然而毒会在兔子的体内累积，要是卖出去怎么办，不会死人么！
死人……？
于是我对朋友说：“我也好想尝尝兔肉，不如你卖给我吧？”
“哈？”
“我原价买，别担心。”
在屠夫杀兔子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在心中对它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剥夺了你的生命，还让你变成那种人的粮食。
我做了红烧兔肉。
那个女人，一口一口的吃完了。
我的笑容一定比平常还要灿烂。
你终于要死了。
而你还以为，我是在对你温柔宠溺的笑吧
真可悲。
不出所料，那个女人昏了过去。
我把她送到医院。
本来还有点担心她能给救回来。
但是正好因为中毒的反应，心脏病并发了。
是真的，连上天都在帮助我。
到了医院的时候，那个女人几乎已经不行了。
抢救无效。
我简直无法控制的想笑出来。
但是我忍住了。
要是笑出来，会让别人生疑吧？
快要成功了，不能有纰漏。
她死前，我看着她，终于-----
开心的笑了出来。
“碍事的人，终于死了。”
这下子死因明确，连尸检都不会进行。
真顺利。
我走出病房，看见接到通知赶来的苏格。
我们四目相交，长久以来的情感，不说也可以明白。
我爱你。
苏格像以前那样笑了，笑容很干净，发自心底的开心。
晚上我躺在船上，看着苏格发来的晚安短信发呆。
我又想起那只可怜的兔子。
对不起。
我不忍杀死兔子，却可以用兔子轻松的杀死那个女人。
因为我恨你啊。
我想一刀一刀刮下你的骨、肉，再一脚一脚踩烂你的碎片。
可是我不能那样做，因为我要活下来。
活的比你长久，比你幸福。
忤逆现实的却会很痛苦----------------
但是改变现实并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